佛学今诠之净土今说-张澄基(4)

2019-04-14 13:51

《佛学今诠》 之 净土今说

专注及种种相应,因而进入三昧及胜义智觉之境,此一历程经过之详细状况是非常重要的;对专修者来说尤其重要。但是,关于念佛禅之次第境界必须要有经验的人--那些修习念佛禅几十年以上的人,才能如数家珍,谈得贴实入微的。这是一个很难的课题,严格的说,我是决不够资格来讨论的。所以对此问题有兴趣的读者应该和在这方面下过苦功的老参们请益,及参阅有关方面的书籍。此处我只想根据宗教学上之某些基本原理,对念佛之次第境界作一大略之陈述。

近代犹太教大哲马丁布白氏(Martin Buber)所著“I and Thou”,我/你一书,在宗教学上极具价值,为人称道。从佛学的观点来看,此书虽亦觉得不错,但总嫌有点不够深邃及究竟,错误及偏见之处亦很难免。格于犹太教义之神人二元论之先天思想,布氏不能作进一步之突破而进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之境界,十分可惜。但他的见解在宗教学上仍是颇有价值的。布氏把人的心意活动分成两个境界或领域,一个是(I-It)我/他的境界;一个则是“I-Thou”我/你的境界。前者略似佛家之比量,后者略似现量。我/他(I-It)的境界是指意识缘想各种事物,把事物当做一种所缘(object),一种与自己不相关联的所缘物品。例如:“李忠的头发是灰褐色的,眼情也有点发青,嘴唇厚而翻,有点儿像非洲士人似的,右肩好像也有点歪。他虽然头脑清楚,办事敏捷,但用他做公共关系的代理人,毕竟是不合适的,还是另找别人吧!”这一连串思想中所用的名词,如:李忠、头发、灰色、嘴唇、右肩、代理人等等,都是意识中所缘想的某种事物。这些心意所缘之各种物品(objects)用代名词来说,都是一种他或它(It);所以这种心理状态布氏一律归诸为“I-It”我--他,或我/他领域。我们日常生活中的绝大部份时间都是在这种我/他的领域中度过的。至于“I-Thou”,我--你或我/你的境界就大不相同了。当我们对某人愤怒已极,脑中一片空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什么思想意念都生不起的时候,我们会拼尽全身的力气,睁着大大的眼睛,瞪着某人大吼一声道:“你!”说这个你字时,我们是用整个的生命(our whole being)来说的,不杂任何意念思维,是一种当下、现前、真挚的情况。说“你”时,此你字之性质并非代表意识所缘之某种物品(objects),而是我--你之间的某种纯粹关系。说“你”时,当然意味着我--你的关系,说“他”时,当然也意味着我--他的交涉。但二者的不同是,说“他”时,“他”代表一种与自己相隔离的某种物品。“他”是我所缘想,我所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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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学今诠》 之 净土今说

我所把玩,我所操纵、喜厌、取舍……的某种物品。说他时,也不必用整个的生命去说,只要用意识去说去想就行了;也不必是当下的现量。其实,凡是我/他的领域,大半都是属于过去的,而不是现在的或当下的。但说“你”时,就一定是现量的当下,而决不是过去。此时我与你之间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可分开的关系存在,而没有“思”及“被思”的架构存在。因此,我/他的境界一定意味着某种分离或隔离,而我/你之境界则意味着某种纯粹之结合。

上面在解释“I-Thou”我/你之心理领域时,只引用了愤怒时之情况。其实,其他的例子甚多。凡是吾人用全部的生命,真挚的把整个的“我”抛向对方的“你”时,此我/你的境界就产生了。母亲痴痴的望着她那将要死去的儿子,哀痛的泣道:“你!你!你啊!……”在极端绝望,极端惊异,极端欢乐,极端魂销的情况下,那不由自主,所呼唤出来的“你!你!”皆是“I-Thou”境界的表现。

我/你的境界一定是亡言绝相的。这种没有语言的我/你境界,最好的例子的是婴儿。婴儿初生不久,脑中没有语言,也没有思想,所以根本没有我/他境界之可能。婴儿与外界的接触,主要的是靠他那两个微微向内卷曲的小手;大人的手去摸他时,那两个卷曲的小手就会很自然的,很灵巧的紧紧抓住这外来的手,这是婴儿整个的生命与外界之纯粹接触,是当下的、现量的、真纯的、这是一个蒙眬的“我”用整个的生命去找寻那个可触及的“你”,其中不杂一念,所以是一种纯粹的我/你结合境界。

在我/他的领域中,此心是异常活溜捉摸不定的,它是会耍弄各种计巧、欺骗和操纵的手段的。但是在我/你的领域中,就不能如此,因为我/你的境界一定是纯真的和直心的。欺骗和玩弄都是意识在捣鬼,我/你境界中既无意思分别,怎能有欺骗或曲心之可能呢?站在西方宗教的立场来说,人与神之间之真正碰面(confrontation),一定是我/你的境界,天国亦必定是这种纯真的我/你境界。“I-Thou”之主要宗教意义大概在此。

以上所谈的我/他及我/你二重境界其实是不完全的,宗教的领域也绝不止此,站在大乘佛教的立场来说,最少应有三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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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学今诠》 之 净土今说

1、I-It 我与他的境界

2、I-Thou 我与你的境界

3、I-All 我与一切的境界

布白氏把意识分别的我/他境界之价值贬责太过,且硬生生的认为我/他和我/你的境界是不可调和不可相通的。这又是西洋思想家的自性执在作怪。佛学的看法则是应该把意识和无意识(或阿赖耶识)之间的鸿沟想法子除掉;使意识和无意识融化成一体,这样才能达成无分别智--那无有意识分别的智慧,这样就能超越我/他和我/你的二分领域而进入“我与一切”的同体境界了。

我/他,我/你,我/一切,之三步境界,用最通俗的例子来说,就像是一个主妇在学着做一道新菜;第一步她要找一个好的食谱,或向内行人请教如何去找最适当的材料;时间、火候、和酌料等等应该怎样处理……这一切都是属于意识的资料问题。烹调方法之内容皆意识所欲知之对象(objects),所以很明显的,这是一种我/他(或我/它)的关系。等到菜已经做好了,端上桌子当下现成,眼观其色,鼻嗅其昧,就成为一种直接的我/你相对的关系。捡菜入口,大嚼享受,吞入腹中,菜就进入自身化成一体,我/你的关系亦全部消融,成为自他一味之(I-All)我与一切之关系了。

这个例子也许不是最恰当的,因为宗教境界毕竟是与此相差太大了,用我/他,我/你,我/一切三个范畴来解释念佛禅的次第境界,可简述如下:

一个人在开始经常念佛的时候,他心中自然会对阿弥陀佛和净土已经有了若干的认识,因为这样,他才能生起意乐,发生向往之情去诚心念佛。在这个阶段中,严格的说,他对阿弥陀佛只有某些抽象的观念而已,谈不上任何实质的接触。例如:知道阿弥陀是无量光或无量寿的意思,在因地时名法藏比丘,曾经发了四十八宏愿而成就庄严净土。净土中无一切苦恼,有各种庄严、法音和法喜时时充满……有二大菩萨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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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音和大势至常侍阿弥陀佛之左右,助彼宏化……这些观念都只是属于知识的范围,乃吾人意识中之若干资料而已。

我们从佛经上看到有关弥陀和净土的描述,脑海中就有了若干印象。尽管我们心中说阿弥陀佛是大智大悲大力的圆满佛陀,悲愿宏伟,与吾人因缘至深,但这一套观念仍脱离不了我/他的范围。阿弥陀佛仍不过是吾人心中的某些观念而已。如果我们与阿弥陀佛的关系仅只于此,那就实在没有太大意义了。净土三经对阿弥陀佛的描述,老实说是非常贫乏的,经文自己也说百千劫亦难尽述弥陀之德相和净土之庄严。我们读了净土三经后,心中能不能生起一个活生生的弥陀画相呢?净土三经对弥陀和净土的描述,就文学逼真的意味来说,赶得上西游记上的孙悟空吗?赶得上“战争与和平”中的皮尔和娜他夏吗?小五义中的白眉毛徐良好像都要活神活现得多呀!仅靠净土三经的描述,我们对阿弥陀佛毕竟知道些什么呢?我们心中能生起一个清楚、生动、活栩栩的阿弥陀佛吗?答案是:净土三经是宗教文献而不是文学著作。如果一定要把它当作文学作品,那就是一个未完成的作品。因为著者的目的不是要详尽的去描绘净土和弥陀之相状,而是想透过宗教的语言来诱导读者去实际修行和念佛,由实际的修行就能亲自见到弥陀和净土,就能超越观念的领域而直趋现量之觉地。这样由比量进入现量,由我/他之境界进去我/你之境界,这种亲验的直接证境不是比千言万语的文字描写要强得多么?

念佛未入门时,脑中只是充满了一些关于弥陀的观念,尚不能与弥陀发生直接的接触,阿弥陀佛充其量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他”;与自己的关系好比是皇帝与庶民;皇帝是神圣的,权威的,保佑庶民的,但也是遥远的,庶民对皇帝无论如何尊敬爱戴,也不能发生真正亲密的关系。臣民对皇帝要称陛下,称皇上或天子,但决不敢称作“你”。对皇亲贵族说活都要用第三人称,如太子、太后、娘娘等,也决不能直接说:“你怎样怎样。”对尊敬的人说“你”,就自然会觉得是一种大不敬了。人类实在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对自己所尊敬或最崇拜的人或神,一定要把他供得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这样才能增加其崇高性、权威性和神秘性。但这样也就拉远了神人之间的距离,不能亲切了。前面所说的乐剧“屋顶上的提琴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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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学今诠》 之 净土今说

的老农,从早到晚都和上帝直接谈话,时时都用第二人称的“你”来称呼上帝,他这样做,不但丝毫无损于他对上帝的尊敬和爱戴,且能证明他的宗教素养已经进入了真挚现量的我/你境地,他已经不再讨论关于神的事,因为他已经直接与神谈话了。(He no more talks about God,but he talks to God.)这才是真率的,纯朴的我/你境界。杜甫的醉诗歌中有句云:“忘形道尔汝,痛饮真吾师!”一个人要忘了形--忘了一切伪装,忘了意识的我,才能够道尔,汝!足见那纯真的我全体投向纯真的你时,才能有我/你境界的出现。

近代日本净土真宗有一个名叫Shoma(正米?)(1799-1871)的信徒,他是十九世纪的人,所以老一辈的佛教徒对他的事迹还记忆犹新。(注13)正米是一个穷苦的佣工。一天,他和友人来到一所乡村的庙宇中,该庙的大殿中,供的是阿弥陀佛,他一走进弥陀殿,就站在佛龛前伸了一个大懒腰,立刻就倒在地上伸开两脚大睡起来。与他同行的友人看见他这样,不禁又骇又恼的说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对佛祖这样是大不敬,成何体统呢?”正米答道:“我已经回到自己父母的家中来了,当然要这样罗!你说这种话全像是个继子或孤儿的口吻啊!”

又一次,正米在稻田中作工,感到十分疲劳,就回到房中坐在窗下休息。此时一阵清风吹来,十分凉爽,他马上就想到了他的阿弥陀佛,立刻走到佛龛前,把供在上面的佛像拿下来,放在窗户前面,对佛像说道:“这股清风实在凉爽,你也和我一起乘乘凉吧!”

又一次,正米从京都回到四国,必须要走一段海程,他们的那条帆船在海中遇到了大风浪,全船的人都骇得要死,大家都拼命的祈祷海神来救命,把阿弥陀佛抛到脑后去了,可是正米却如无事然的船舱中鼾声如雷的大睡起来。等到风浪平静以后,同行的友人们惊魂甫定,就叫醒正米,埋怨的说道:“你这个蠢才哟!这样可怕的风浪,你是怎样睡得着的哟!”正米坐起身来,揉揉眼睛,向四面一望,摸着头皮说道:“怎么?我们还是在娑婆世界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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