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浊,以屈为伸”。“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寓清之浊,以屈为伸,真涉世之一壶,藏身之三窟也。”“涉世浅,点染亦浅;历事深,机械亦深。故君子与其练达,不若朴素;与其曲谨,不若疏狂。”这种充满道家智慧的生活技巧一旦诉诸文字表达,便变得不俗,变得雅静起来,这就是小品文即便诉说俗世间琐碎俗事,却依然让人感觉到充满若有若无的静逸的原因。
文人作品中有山光水色、花鸟鱼虫,更有今人古人,处处可见道家之虚静:“香令人幽,酒令人远,茶令人爽,琴令人寂,棋令人闲,剑令人侠,杖令人轻,麈令人雅,月令人清,竹令人冷,花令人韵,石令人隽,雪令人旷,僧令人淡,蒲团令人野,美人令人怜,山水令人奇,书史令人博,金石鼎彝令人古。”“花开花落春不管,拂意事休对人言;水暖水寒鱼自知,会心处还期独赏。水流任意景常静,花落虽频心自闲。”字字句句,似乎只有屏息而读,才能感觉得到那细若游丝的虚静。这种虚静,恰如袁宏道关于趣味所言:“如山上之色,水中之味,花中之光,女中之态,虽善说者不能一语,唯会心者知之。”真真为“世人所难得者”(袁宏道:《叙陈正甫会心集》,《袁宏道集笺校》卷十) 。唯有自发地获得心灵的澄静,躁动的心灵在幽独静寂中得以平静,这种道家式的心灵静逸才能聆听得到。这种虚静无处不在,但妙在有处恰是无,而无处恰是有。 (二)佛家的空灵:禅静
佛教作为一种宗教,对中国知识分子影响巨大,自然影响到其创作。当士大夫对国家前途与个人命运失去了幻想与希望,从而在内心世界的反省与逃避中寻求一席闲静之地,佛家的空静契合了他们抚平内心噪动的需要,成为其精神的慰藉,于是纷纷修身学佛,对禅宗尤为热衷,参禅问道成为许多文人生活中的一大乐事,禅悦之风盛行一时。
文人的好佛参禅,无时不渗透在平时的生活和创作中,他们认为“闭门阅佛书,开门接佳客,出门寻山水,此人生三乐”。“空山听雨,是人生如意事。听雨必于空山破寺中,寒雨围炉,可以烧败叶,烹鲜笋”,向往“读书夜坐,钟声远闻,梵响相和,从林端来,洒洒窗几上,化作天籁虚无矣”的境界。佛禅因契合了传统知识分子对于内心的观照而受到欢迎,成为文人心灵慰藉的最好归处:“今之仕宦罢归者,或陶情于声伎,或肆意于山水,或学仙谭禅,或求田问舍,总之为排遣不平。”(陈宏绪:《寒夜录》)许多文人乐于山水之乐,乐于与释家人来往。充满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闲适
与潇洒,时时透露出佛禅的孤行静寂与静观默照,带有禅意的言语随处可见: “打透生死关,生来也罢,死来也罢;参破名利场,得了也好,失了也好。”“一翻一覆兮如掌,一死一生兮如轮。”生死、名利,自然世间其他一切东西皆成无常之空,因而人对美色艳声也应该当作身外之物,不过分贪恋:“明霞可爱,瞬眼而辄空; 流水堪听,过耳而不恋。人能以明霞视美色,则业障自轻; 人能以流水听弦歌,则灵性何害。”“闲适昼闲人寂,听数声鸟语悠扬,不觉耳根尽彻;夜静天高,看一片云光舒卷,顿令眼界俱空。世事如棋局,不着得才是高手;人生似瓦盆,打破了方见真空。”“一场闲富贵,狠狠争来,虽得还是失;百岁好光阴,忙忙过了,纵寿亦为夭。”这显然是佛禅无心与静默观照下的镜像,释家的空灵禅静使红尘落地、寂然无声。。“可与人言无二三,鱼自知水寒水暖;不得意事常八九,春不管花落花开。”(吴从先:《小窗自纪》)虽参透了生死进退、穷达苦乐、声色名利,但又难以抗拒人间红尘的诱惑,于是在对这种无常虚幻感慨唏嘘的同时,文人们又以抓住当下为借口而及时行乐,只不过被文字所透露出来的禅静部分掩盖而已,但“道得酒中,仙遇花里,虽雅不能免俗”。世俗的躁动不安与文人的性灵静雅,不可思议地纠结于晚明文人身上,如同迷失在灵与肉之间,小品文的精巧细致成为表达这种情绪的最佳方式,因而才有小品文的风行,无需长篇大论、寓教载道,只动心于眼前之景,只动情于刹那间所悟。禅宗所追求的空灵、无我、刹那即成永久的境界,影响了晚明小品创作的趣味与风格,使晚明小品呈现出空、趣、静、淡等情趣,就像陈继儒在《岩栖幽事》中说:“一字不识而多诗意,一偈不参而多禅意,一勺不濡而多酒意,一石不晓而多幽意,淡宕故也。”这种种尚淡的趣味正是虚灵与致实的调和,超越佛教与世俗的界限体现在文字中,隐隐透出梵家的禅静之美,成就了文人之文不离世俗的空灵之美。
参考书目:
[1]老子.陈国庆,张养年注译.道德经.安徽人民出版社.2001. [2]李霞.道家与禅宗的人生哲学.安徽史学.1998(3).
[3]林华.禅宗对庄子的承接与超越.株洲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第8 卷. [4]杨玉汇.佛教与道教人学观之比较.宗教学研究.2007(1). [5]《华严经》卷37,《大正藏》,第9册。 [6]《大般涅经》卷6,《大正藏》,第12册。 [7]《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380,《大正藏》。 [8]宗密:《注华严法界观门》,《大正藏》,第45册。 [9]湛然:《法华玄义释签》卷六,《大正藏》,第33 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