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的父亲,从而说服自己,获得某种愉悦。学者刘仲敬,指出了这个偷换概念的特点:倒错=逆转=革命或反殖。
汉人被蒙古人征服了,被女真人征服了,但你猜怎么着?我们文化牛逼,我们把他们同化,我们把这些野蛮人的变成了中国人。
我们换个角度看,这是一种SM学,心理上叫受虐淫者:一个人强奸了我,但我把他变成了我,他也快乐,我也享受,皆大欢喜。 我爱奸污我的人。
张艺谋可以说,《金陵十三钗》是在娼妓身上找人性光辉,找人道主义。那么这个电影至少讲了两件事:1.娼妓的人性光辉。2.战争的恐怖。
这两点单独讲都没问题,结合到一起,就是问题。举个例子,在东莞扫黄时,跟记者进入洗浴中心,偷拍和小姐的对话,曝光色情服务。事实上,你站在洗浴中心门口,就清楚里面是干什么的。你不必进去,也不必偷拍,全国人民都知道里面是干什么的。问题是你进去了,还偷拍,还虚伪的问小姐问题。妓女有妓女的规矩,嫖客有嫖客的规矩,你不尊重妓女,不把她当正常人看,你就觉得肆意打破这个规矩没关系。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潘绥铭,做调查做研究,和妓女生活在一起,不怕被误解,这才是把妓女当人看,给她们尊重。我们看他的报告,觉得很真实,觉得妓女很重情义,我们也意识到:即使在太平盛世,妓女也有人性光辉。
所以,张艺谋没有必要,用战争告诉我们,妓女有人性光辉。这个潜台词不就是说:妓女因为抗日,才有了人性光辉。那么她们不抗日呢?她们假如拒绝替换女学生呢?她们是不是还是婊子?
作家严歌苓在原著中加入了战后国际法庭上,女学生书娟再次遇到幸存的妓女赵玉墨,这应该是书的重点。但张艺谋的电影里没有这个元素,他只是让女学生得救了,然后结尾。那假如从娼妓的人性光辉和战争的恐怖中二选一,张艺谋更想表达哪一个主题?显然是战争的恐怖。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打着宣传妓女人性光辉幌子的苦难回忆录。余华让福贵莫名参加战争不过是他被时代带到了沟里,他还有真诚,但张艺谋是充分发挥了诡诈、弥补和无能幻想。可谓集SM学之大成。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活着》里多出了一个皮影戏。 听说过一个口号,叫冲击奥斯卡吗?
现实炸裂
通俗摇滚破音歌手汪峰有一天公布恋情时赶上了另一则更吸引人的新闻,于是众人哗然,争着帮汪峰上头条,乐此不疲,持续数月。
青年演员文章热爱自己的老婆,但不幸出轨,引发大家广泛讨论。什么是爱情? 一起交通摩擦,双方发生争执,一男人发现对方车内有个女婴,于是把婴儿摔死。 几个医生没有治好病人,病人亲属想:进医院,人死了,医生是杀人犯,法律不让医生偿命,我就把医生杀死。
某领导大有前途,儿子很优秀,有一天进了监狱。官方说法是其与多名女性发生了性关系,民众听了哈哈大笑,说这也可以啊,官方说哈哈哈哈,你懂得。哈哈哈哈。
作家阎连科有一天在韩国旅游,发现一堆韩文词语里有两个汉字他认识:炸裂。他敏锐的感觉这两字是形容中国社会最精确的词。他后来写了一本书,叫《炸裂志》。
2013年,阎连科出版《炸裂志》后,到加州伯克利做了一个演讲,他讲了三个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故事:
一是他看新闻,听说中国某个村子的村民,发现扒路过火车上的货物可以发财,于是全村的就业问题的得到了解决,村子发展一片大好。有趣的是,村民拒绝把这种行为叫“偷”,他们的逻辑是:火车经过,货物掉下来,他们捡到了,怎么叫偷?假如货物不掉下来,那么他们帮货物掉下来,这也不叫偷。
第二个故事是某省级干部提着礼物去中央找某部长,没想到被警卫员轰走了。省级干部很伤心,把礼物砸在地上,说:我真没有尊严。
第三个故事是阎连科自己的故事,他河南老家某个市交通局的干部决定修一条高速公路,直通北京。他希望阎连科在北京通融一下,让他修高速公路的事迹出现在某重要报纸上。他接着给阎连科一个惊人的许诺:假如能让他的政绩见报,高速公路可以在阎连科河南老家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开一个入口,这样阎连科就以后可以出门就上高速公路,来去北京更加方便。更有趣的是,阎连科拒绝这个要求后,他发现这条高速路最终建的十分奇怪,只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开了一个口,离他老家却有几十公里。
这些故事最终经过改装,出现在了《炸裂志》里。这本书出版于2013年10月,紧接着余华的《第七天》的出版。评论家李寅初给这本书做出了精确的评论:认识粗糙,叙述失控,但有一种直面现实的勇气。我看过这本书后,觉得细节方面确实不自然:三十年不散的雾霭,六百年一次的雨,整个城市的钟表全部坏掉等画面,让人觉得还是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味道。(有时候,我觉得中国作家好像只读《百年孤独》)
但“炸裂”这个词用的好,里面描写的人和社会发展的状态也贴切。炸裂,是一种膨胀,在人群之中,空气最中间,炸开的感觉。这个词存在于中国社会,也存在每个人心,膨胀,爆炸,分裂。提出“神实主义”的阎连科解释为:神话现实主义。我觉得这个解释不对,应该叫“神经病现实主义”。
《百年孤独》结尾,马孔多被飓风卷走,在人们记忆中消失。这是魔幻现实主义,也是马尔克斯对于逝去的加勒比沿岸文化的追忆。而中国的“神实主义”没有结束,虽然在历史中它曾经炸裂过,炸过不止一次。梁山好汉在山上发现只能打家劫舍,无法替天行道,他们这时候精神瞬间分裂,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上梁山,忘了上帝的“道”究竟是什么。他们决定下山,再试一次,原因是他们觉得社会不公,是那两个足球和书法政治家的错。
他们从山上冲下来,现实炸裂,炸的武松失去一只胳膊,炸的林冲抑郁而死,炸的宋江李逵喝毒酒,炸的花荣吊死坟前,连搞面食的孙二娘也莫名加入一场战争,最后阵亡。她本以为开黑店的犯罪史已得救赎,宋江替天行道大旗,已经恢复了她心中的道义,可她没有想到战争突如其来。她死后会不会突然醒悟,来世终于拒绝正义,回归害人性命的职业。亦或是,她满腔愤怒,把这时已经供在了庙里的唐三藏揪出来,塞给他几个素馅儿的包子,让他再去趟西天,再普度一次众生。
书写追不到的现实
阎连科去年出书后做了不少演讲,其中有一段让我印象深刻,他说:【中国现实的复杂、荒诞、丰富和深刻,已经远远把作家的想象甩到了后面。生活中的故事,远比文学中的故事传奇、好看得多,也深刻得多,但作家没有能力把握这些,也没有能力想象和虚构这些。作家的想象力和现实的复杂性进入到同一跑道进行赛跑,跑赢的是中国现实,输掉的是中国作家的想象力。即便作家有天大的想象力,都无法超越现实本身,这是不言而喻的事实。】
这句话是阎连科的真实感受,我相信他在追赶现实的书写时,曾经失望过,曾经痛哭过。现实鱼龙混杂,如同一个人的经历。但阎连科是负责任的作家(余华也是负责的作家),他知道他努力的意义和写作的意义。他的写作是有尊严的。
但假如我们追不上现实的话,书写究竟又有什么意义?小说有什么意义?
博尔赫斯说了一句话:小说家应该像书写者那样写,而不是像时代那样写。台湾散文家唐诺在散文家《尽头》里的理解是:小说要对抗着一个时代写,而不是附庸着时代写。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米兰昆德拉写过一篇关于卡夫卡的文学评论,他在里面谈到了卡夫卡的小说《城堡》: 【十几年前,一个城堡向村政府提出申请,要雇佣一个土地测量员。村长觉得没有必要去测量什么,就笔头回复了否定,然后百忙的村长把这个回复随手一扔,回复就丢失了。十几年后,在很微妙的情况下,土地测量员K,收到了让他去城堡测量土地的邀请函,于是他就去这个城堡上任。到了城堡后,他自称是被聘请来的土地测量员,但却又拿不出任何证明,于是遭到了严厉的盘查。故事的结局,K用尽心机,东奔西突,但他的一切努力终属徒劳:K至死都没有能够进入城堡。】
米兰昆德拉指出,卡夫卡在《城堡》里没有写任何寓言,也没有任何政治观点,更不是在讲社会学和心理学。在卡夫卡那里:【机构成了一个遵循自身法则的机制,这个法则也不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定下的,也跟人的利益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根本不可理解。】
也就是说,在《城堡》里,信息一级一级传下来,传到K手上的时候,他试图去找最初发信息的人,但权力一层套着一层,他找不到权力的尽头,于是他被挡在了城堡外面。 我去年看到一则环球时报的新闻(官方信息),说一个被通缉了二十多年的人,想要投案自首,回国坐牢,为了能见自己的家人。他先后自首了四次,却都因“无法提供旅游证件”为由,被拒绝其入境。
http://www.guancha.cn/politics/2013_11_27_188488.shtml
这是一个卡夫卡式的故事:这个人犯罪、逃跑了,然后给他定罪的人退休了或者死了,新上任的官员不愿谈这件事,于是所有的官员都不愿谈这件事。那么这个人的罪就没人可以解释,也没人可以让他的罪得到惩罚。下级问上级:这事儿怎么处理?上级想了想,这事儿我还得问问我的上级才行。然后信息一级一级递上去,中间也就传递丢了。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这个人有罪,或者无罪。他的命运就此被搁置了。
属于中国的现实,竟然被一个早已死去的奥地利作家,很久以前,就书写过了。 散文集《尽头》的前言里,唐诺说:【书写工作,我仍很偶尔会想起年轻,还“无法进入到这个世界”(昆德拉语)的时日,当时,现在想来不知从何而生的空气中仿佛有个神奇的允诺,好像这是个接近无所不能、或至少足够自由轻灵到可以一再穿透各种界线、时间界线、空间界线乃至于人生死界线的太好东西,也许曾经、或本来可以这样没错。多年之后,我渐渐相信并且认定,在原来这也不能那也不能的实然世界之中,书写仍有这样一件事可以做而且得做,接近一种
责任,那就是——此时此地,书写者至少得奋力地说出人的当下处境、他自身的处境。世纪交迭,万事发生,惟这一刻我们站在哪里,记得什么,看着什么,知道些什么,意识着什么,犹期盼什么。仔细看,这其实是书写时间长河中一代一代的连续工作,所以说像是个不懈的责任。】 我希望写篇文章向余华阎连科唐诺卡夫卡米兰昆德拉哈谢克博尔赫斯致敬。文学之所以存在,区别于历史学政治学心理学等学科,有它本身的意义。文学没有给现实一个答案,也没有给时代一个答案。文学是走入现实的迷宫,然后书写出来,这个过程痛苦又心酸,但这是文学精神。
中国所有文人的老师孔子生前说了很多话,胡适发现了两条最重要的言论,这其实是孔子的伟大精神,也是追不到中国现实的文学工作者爱好者应该记住的: 一.知其不可而为之。
二.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