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文学审美
《神曲》中贝亚德象征意义的双重性
文/丁 璞
《神曲》建构了一副从此岸通往彼岸,在理性和信仰的引导下穿越地狱走向天堂的宏伟图画。全诗充满了象征和寓意。贝亚德是《神曲》中最具神圣和崇高意味的女性,是爱的化身。在《神曲》中,但丁给予了她人间的贝亚德与天上的贝亚德的双重性,即从人性上对贝亚德的爱情和从宗教上对贝亚德的神爱。贝亚德象征意义的双重性是但丁内心对情爱的自我分裂的体现,爱的崇高与爱的卑微在但丁的心中都是下可遏制的情感,这些情感都集中在贝亚德的形象之中。天堂中的贝亚德以信仰的光环平衡了但丁自己内心的情爱。“爱”使一切运转,并使之和谐统一。
《神曲》是西方文学史上最伟大的诗歌之一,产生于中世纪的终结和新世纪的开端。但丁在全诗中采用了中世纪特有的幻游形式,并作为全诗的主人公穿梭在从此岸到彼岸的亡灵们生活境遇中。这是一次从地狱到天堂的奇幻游程。象征理性的罗马诗人维吉尔引导但丁穿过了地狱、炼狱,但丁一生单相思的恋人,象征信仰的贝亚德引导但丁升到了天堂。但丁是新旧交替时期的伟大诗人,基督教神学观念与中世纪思想的偏见等在《神曲》中都有体现,整部诗歌就像是一个充满象征的世界,象征和隐喻无所不在。在《神曲》的个人象征中,最突出的是贝亚德这个形象,贝亚德象征着爱,而这个爱是具有双重性的——人间的贝亚德和天堂的贝亚德。
即使在血雨腥风的折磨中也拥抱在一起,不肯分开。但丁看到这对灵魂,听到他们的倾诉,“我给他们感动了,竟昏晕倒地,好像断了气一
般”。但丁同情、怜悯他们的不幸遭遇,然而但丁还是按照中世纪的道德标准,把他们作为贪色的恋人,放入地狱中接受惩戒。
但丁在这两个“受委屈的灵魂”身上看见了自己和贝亚德的灵魂。听了这两个受委屈的灵魂的话,但丁昏倒了,他是想到了自己与贝亚德。贝亚德是但丁内心的隐痛,但遇见贝亚德也是但丁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神曲》中的贝亚德是但丁在人间的恋人。但丁对贝亚德的人间情爱开始于他9岁的时候,
一、五色斑斓的豹
全诗的开篇就写道:“在人生的中途,我迷失在一个黑暗的
[1]森林之中。”迷失后的但丁竭力寻求着走出森林的道路。但是
那时但丁邂逅了美丽的贝亚德并对她产生了热烈的感情。18岁,他再次遇到贝亚德,为她写了一系列的抒情诗,后收集在《新生》的诗集中。但是,贝亚德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另外一个贵族青年,25岁时便染病去世了。贝亚德的去世并不阻碍但丁对她的爱——来自心灵的爱。在人间的贝亚德是但丁不朽的恋人,《神曲》中的贝亚德是但丁精神动力的源泉。
五色斑斓的豹是但丁在人间爱欲的本能追求,他对人的自然本性的爱是心存矛盾的。在人生的路途中,豹是拦住去路的猛兽,但是人自己却又难以抗拒五色斑斓的诱惑。但丁对人间的贝亚德的爱,是纯粹精神的爱,是一种把灵魂与肉体分开的爱。诗中描绘:“这样清爽的早晨,这样温和的季候,使我有克服那眩眼的走兽的希望。”但丁绕过了五色斑斓的豹继续追寻自己的路。
“前面忽然有一只敏捷的,五色斑斓的豹,正拦住我的去路,我几次想回头逃避他。”五色斑斓的豹象征着淫欲,这是但丁一生寻求的爱的统一体中分裂的人间的爱欲本能。这只豹贯穿于《神曲》中犯了色戒的亡灵们之中,但丁对他们的态度一方面是惩戒——挡住去路的豹,但另一方面对他们又充满了怜悯——斑斓诱人的豹。那么,情欲之下的但丁对贝亚德的人间情爱是淫欲还是其他?
在地狱的第二圈,但丁看到色欲场中灵魂在狂风中飘荡。迷惑之时,他看到了一对幽灵——法郎赛斯加和保罗。法郎塞斯加是但丁认识的一位生前很不幸的女人,被父母做主嫁给了一个性情暴戾而且腿瘸的男人。之后,她与表兄保罗恋爱,由此便犯了色戒的奸淫罪,被罚进了地狱的第二圈。他们的灵魂
二、一个寓言性的梦
但丁在净界里做了一个梦:一个古代丑陋的海妖由于他的
“淫欲”而在他的眼前变成一个年轻美貌的女神,向他唱起迷惑人的歌:“我的歌,迷惑了尤里斯的路程;他和我同住,是他觉得:此间乐,不想走。”忽然来了一个圣女,她走到海妖身边“撕开她的衣服,把她的肚子露出来给我看:只觉得有一股臭味,充入我的鼻孔,于是我醒了。”
在梦境中,但丁的理性的、受过教化的意志失去了作用,感性的本能的意志活跃起来,海妖在梦境中变成了女神,但丁从精神的高处坠落进肉体的深渊。在但丁的心中,始终存在着内心的一种分裂:对人间贝亚德的精神与肉体爱的分裂——灵与肉的斗争。就像歌德《浮士德》中“我有两个灵魂活在我胸中,它们总想彼此分道扬镳;一个怀着一种强烈的情欲,以它的卷须紧紧攀附着现世;另一个却拼命地要脱离尘俗,高飞到崇高的先辈的居地。”
这个寓言性的梦代表了但丁在人间对自然之爱的本能的追求。在地狱里,他虽绕过了五色斑斓的豹,但他之后的旅途又都在克服豹的诱惑之中,因为这一只豹就存活在他的心中。但丁睡梦中遇到了五色斑斓的豹,当他“被臭气惊醒后”立刻又睡着了,海妖又变成了一个女神,“臭气”变成了芬芳,如此无限反复,无尽无休。崇高的神圣与罪孽的卑劣进行着一场可怕的战争,肉体的罪恶阻碍了对善的追求,但丁在这场战争中力求能找到一种和谐。他对贝亚德的人间的情爱,是崇高的神圣的精神的爱恋,这是寄寓在完全的脱离肉体,残酷的折磨、压抑自我肉体本能欲望的一种爱。被钉在爱情十字架上的但丁做到了,找到了肉体爱与灵魂爱的连接桥梁——天堂里的贝亚德。
三、天堂中的贝亚德
《神曲》中的贝亚德是引领但丁走向天堂的神灵,天堂中的贝亚德在人间是但丁的恋人,在天堂是但丁走向天堂之路的女神。当维吉尔引导但丁走过地狱、炼狱后,维吉尔说不能带着但丁走进天堂。就在这个时候,天上鲜花纷飞,仙乐缭绕,贝亚德领着一些天使下来迎接但丁,并带领但丁游历了天堂,最后见到了上帝的闪光。
贝亚德象征着信仰,是但丁精神动力的源泉。当但丁迷失在黑暗的森林里,遇到了三头猛兽——豹、狮、狼挡住他的去路时,天堂里的贝亚德看到了,就跪倒在圣母面前请求帮助。圣母看到了贝亚德的眼中闪着的泪光,便指派古罗马大诗人维吉尔去拯救但丁。在维吉尔把但丁从拦住去路的猛兽那里救走之后,但丁却心生疑惑踟蹰不前:“引导我的诗人啊!请你考虑一下吧:我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可以担当这件艰难的工作呢?”维吉尔向但丁说明了自己的使命:贝亚德曾到他所住的“候判所”,留着眼泪请他援助但丁。但丁听完之后,“好比夜里受了霜打的花朵,垂头丧气的紧闭着,忽然受着太阳的照耀而开放了;我的心也是这样,我的精神振作了,我的勇气回复了。”但丁在怯懦之时,听到贝亚德的名字,顿时就恢复了信心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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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可以坚定地跟随维吉尔走上“崎岖荒野的路途”了。是什么给予了他如此大的神力?但丁感受到了来自天堂贝亚德的仁慈,她就像是慈母般的圣女。但丁通过天堂贝亚德这个桥梁,把对人间贝亚德的男女世俗的情感上升到了精神的崇拜。
在净界中,当贝亚德来迎接但丁进人天堂的时候,曾对但丁在人间的行为给予了谴责,责备他迷误在罪恶的森林:“究竟是什么一种诱惑,什么一种利益,使你迷恋于其他,而追逐不息呢?”但丁听着来自贝亚德的训斥,“我像一个孩子,含羞不语,眼望着地,自怨自艾地站着,听受贝亚德的非难”。最后,但丁“内疚实在太深了,竞使我发昏而不省人事”。贝亚德对但丁的谴责,俨然就像是慈母对孩子的责备,同时又是崇高信仰对原始欲望的善意指引。但丁正是感受到了贝亚德神圣而崇高的爱,便对自己曾经迷失正道的人间原始欲望的盲目而感到内疚。理性只能约束和规范人的行为,使人免于堕落而沦为地狱、炼狱之囚,而难以将人提升到永恒的天堂,人的灵魂要得到拯救,必须依靠信仰。贝亚德代表的爱,并不是男女之间的爱,而是一种博爱,是在个人私欲基础上升华起来了一种博爱和信念,是爱的高级形态。信仰的终极旨归就是爱,这种爱也是圣母对人类的慈爱。贝亚德的象征意义在这里达到了极致。
经过了炼狱,贝亚德引领着但丁穿越了天堂的九重天。贝亚德在带领但丁走到第九层天后,她本人归到了幸福者的玫瑰丛中。此时,天上电光一闪,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神显示了自己的形象,但丁看到了上帝的闪电,达到了至善至美的境地。《神曲》的最后一段这样描述:“达到这想像的最高点,我的力量不够了;但是我的欲望和意志,像车轮运转均一,这
都由于那爱的调节;是爱也,动太阳而移群星。”在贝亚德的引领下,但丁找到了自己内心的和谐,在上帝的闪电之中,平衡了自己的欲望和意志,达到了理想的境界。
《神曲》中贝亚德象征意义的二重性,集中在全诗中,体现于爱的“升华”。但丁把人间情欲升华到一种对基督、对圣母、对上帝的爱。他使人间的情爱戴上了宗教的金色光环,也使人对上帝的信仰有了人性的血色。贝亚德这个象征形象俨然就是天堂里冷冰冰珍珠的灰色与热烈的人间的粉红色——两种颜色的完美融合。贝亚德的全部美也在于她的灵魂没有分裂,拥有着统一于一体的完美。但丁《新生》诗集中有过这样一句话:”
注释:
[1][意]但丁.神曲[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3页(以下引文均出自该书,不再一一注明)
参考文献:
[1][俄]梅列日科夫斯基.但丁传[M].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00[2]徐葆耕.西方文学十五讲[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作者简介:丁璞,湖北工程学院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讲师,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硕士
实习编辑:刘天召
“爱情与高贵的心本是同根生,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