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性格的双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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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林斯基认为:“??生活就意味着:感觉和思索,饱受苦难和享受快乐;一切其余的生活都是死亡。??我们先得有饱受苦难的能力,然后才会有享受快乐的能力,不知道苦难的,也就不知道快乐,没有哭泣过的人,也就不知道喜悦。”高加林提出分手后,受沉重打击的巧珍仍刚强地爬起来,“像一匹带着病的、勤劳的小牝马一样,又开始了土地上的辛劳。”在此前自己一直没有接受的马拴面前,她反思自己与加林的差别,决定按自己的条件来生活,即使是无爱的婚姻。接受了大马川河流淌千年的生活哲学:“人活一生,值得爱的东西很多,不要因为一个方面不满意,就灰心。”巧珍爱情悲剧是一个坚强、无奈和令人心酸的结局,突出地表现她按老乡俗行婚礼的选择上。小说原著对这一场面作了浓墨重彩的铺陈,爱情追求失败的巧珍,马拴又来向她求婚。她觉得在自己声名狼藉的时候,马拴还这般热情,是难能可贵的。她甚至不相信马拴还会要她,所以见到马拴后,她问:“马拴,你真的要娶我吗?”“我已经在村庄名誉不好了,难道你不嫌??”可见传统贞节等旧观念是怎样钳制着爱情偶像抽身离去的巧珍的心,让她越发产生文化自卑和对自身生存价值的重重顾虑。她终于接受了现实给她安排的只有丈夫没有爱人的命运,在匆忙中按老乡俗违心地嫁给了马拴。巧珍选择了马栓,无论她与马栓会不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无论这个悲剧给她留下的伤口多长时间才能愈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巧珍和高加林的分开在艺术形式上是一个悲剧,但站在现实的角度上去分析:与其把幸福寄托在这岌岌可危的爱情上,不如选择另一种爱,所以说,这恰恰是悲剧的结束。
巧珍当然是个好姑娘,她的心是晶莹透亮的,她的灵魂是高尚无私的。她对高加林的爱既真诚又热烈。但是,由于农村的落后,由于他的父母没有让她受教育,她内在的丰富性没有被打开,她对爱情的追求,基本上还是传统的郎才女貌式的爱情,一种单一的奉献而缺少心灵共振的爱情,即上面所说的一种母性的爱。所以,路遥安排了巧珍在爱情上的彻底失败,而其实是传统文明的失败。
刘巧珍的性格,还没有摆脱小生产者思想的束缚,既有高尚开阔的一面,又有守旧促狭的一面,既有刚强的一面,也有软弱的一面,自我意识的谈泊使她在爱情上缺乏一种自强自立的精神,我们赞美巧珍的善良、热情,纯洁的美好品质,但并不意味着肯定她的悲剧性格——把自己的全部的价值维系在爱情与婚姻这个狭小的圈子内,她始终都没有突破这种观念的束缚,她所有的梦想和追求,无非是找到一个幸福浪漫的爱情,在《人生》中,我们不难看出刘巧珍对生活的态度,她生活的全部内容就是一个“爱”字。经过这样一次感情生活的洗涤,她没有绝望,没有自暴自弃,但也没有痛定思痛后的大彻大悟,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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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令人心酸而又心寒的呼喊:“她在爱情上的追求是多么天真,悲剧不是
命运造成的,而是她和亲爱的加林哥差别太大了,她只能接受现实的宣判”。
当然,除了这些我们还应该在刘巧珍身上看到很多东西。高加林的背叛,对于她来说是一种致命打击,但是,“刚强的姑娘,她既没寻短见,也没神经失常,人生的灾难打倒了她,但她又从地上爬起来了!”因为“她留恋这个世界,她爱太阳,爱土地,爱劳动,爱清朗朗的大马河,爱大马河畔的青草和野花??她不能死!她应该活下去!她要劳动!她要在土地上寻找别的地方找不到的东西!”⑾这一是体现出她的坚强、坚韧;二是体现出她对生活,对土地,对自然,对家乡的深厚感情。这正透露出路遥对土地、劳动对故乡自然的深切热爱和依恋。他塑造刘巧珍这个人物,写人在极其困难的景况下战胜苦难的“崇高而光彩的道德力量”,基源于他对现实生活的道德忧虑,其目的就是要借“困难的时候”人们心灵的“高尚美好”,来“折射今天的现实生活”。路遥认同传统的美德,赞美利他的牺牲精神。在他看来,克己利他的仁爱之心和道德善良,与人类生活的意义和进步密切相关。
总之,我们通过对巧珍这一形象的文化分析,发现其爱情的追求和爱情悲剧的发生,都缘于她独立人格和自尊意识的未完全觉醒和她所处的环境对她精神文化视野上的局限,而她的这种性格局限性的形成,社会和历史不无责任。所以,刘巧珍在中国文学中的形象也具有了新时代内涵,以及新式爱情的过渡意义。她的爱情追求虽然不成功,但也给后来者追求地久天长的爱情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典型的现实意义: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加。这生活,除了物质生活,还有那不容忽视的男女双方与时俱进的精神生活的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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