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的认识论问题
人工智能的认识论问题 董军 潘云鹤
近50年来,人工智能走的是一条曲折发展的道路。1990年代初,研究 者深感人工智能理论及技术的局限性,从而从不同角度和层次进行反 思。同时,人工智能有待于人类对人脑工作机理的深入了解,需要神 经生理学、神经解剖学给出更加详细的信息和证据。
人工智能交融了诸多学科,与哲学更是密不可分。尽管事实上, 新近的哲学进展基本上没给科学带来任何冲击,并且哲学的讨论对象 往往是悬而未决的[1],但科学却在继续改变着我们对自己的认识。 正如恩格斯所说[2]:“不管自然科学家采取什么样的态度,他们还 是得受哲学的支配。问题只在于:他们是愿意受某种坏的时髦的哲学 的支配,还是愿意受一种建立在通晓思维的历史和成就的基础上的理 论思维的支配。”
着眼于更宽泛的视野和更远大的目标,要求从哲学角度寻求更加 有效的人工智能研究方法。坚持物质决定意识的观点,辩证地看待已 有的认识和方法,融合与集成各相关学科的成就和意见,是正确的出 发点。
人工智能的哲学意义
人工智能是对人类智能的一种模拟和扩展,其核心是思维模拟。 思维
思维科学是研究思维的规律和方法的科学,钱学森将它划分为基 础科学、技术科学和工程技术三部分,人工智能属于工程技术范畴[3 ]。人工智能研究中逻辑学派和心理学派之争,有时似使人感到迷惘 而莫知所从,但从思维科学的角度来看,无非是形象思维和逻辑思维 的关系问题,两者都属于思维科学的基础科学。抽象思维的不足在于 缺乏结构的综合能力。只有形象思维才能综合出新的结构。这也许就 是创造和学习最终必须具有形象思维的原因[4]。
不同的划分观点认为,思维科学体系的基础科学包括两大类:一 类是总结人类思维经验、揭示思维对象的普遍规律和思维本身普遍规 律的各种思维科学,包括哲学世界观、哲学史、认识论和逻辑学,是 理论的思维科学。另一类思维科学包括研究思维主体——人脑的生理 结构和功能,揭示思维过程生理机制的神经生理学和神经解剖学等。 这种观点将认识论归在思维科学的基础科学范围内。其实两种观点, 都不否认人工智能和哲学通过认识论相联系。 认识论
认识论研究认识的源泉、发展、过程、能力、作用等一般规律问 题。换言之,认识论研究的是知识及其形式和局限性。哲学家强调通 过最大机会的观察和计算,明确什么是潜在可知的;而人工智能注重 通过现有的观察和计算途径,弄清什么是可知的。而在实际情况中, 人工智能和认识论在本质上是互相交融和兼备的。
认识论对人工智能的研究方向和方法具有指导意义,但并不意味 它能替代具体的研究,也不表示任何人工智能的研究都要显式地考虑
到认识论。由于对诸如世界的一般表达等问题还未真正达成一致,如 果仅依赖从哲学中获得具体的丰富信息来编写计算机程序,人工智能 将会处于非常无望的状态。
心智哲学和认知科学
心智是指人们的记忆、思想、意识、感情、意向、愿望、思维、 智能等多种心理行为[5]。普特南(H.Putnam)根据计算机科学对软 件与硬件的划分,将心智与大脑的关系理解为功能状态和物理状态。 西蒙(H.Simon)根据信息加工理论,认为人类思维本质上是信息加 工过程,计算机也是信息加工系统,所以,计算机能思维而且能模拟 人的思维。人们的心灵、精神世界历来是哲学家反思的对象,这一研 究领域构成了心智哲学的主题。心智哲学在人工智能、脑科学、认知 心理学、控制论、语言学等的推动下,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
胡塞尔(E.Husserl)是第一位把心智表达的指向性作为其哲学 中心的哲学家,他在心智哲学中第一次提出了关于心智表达作用的一 般理论。他认为,智能是一种由语境规定的和由目标导引的活动,是 一种对预期事实的搜素。
与心智哲学互相渗透的认知科学是1970年代末正式宣告诞生的交 叉学科。它是人工智能、认知心理学、语言学、哲学、人类学、神经 生理学等学科的综合,研究智能系统的工作原理。其核心思想是称为 认知主义的思想,其中一个中心命题是智能行为可以由内在的“认知 过程”即理性的思维过程来解释。因而,一个很自然的假设就是从与 计算机相类比的心智模型出发来研究心智的工作原理,把认知过程理 解为信息加工过程,把一切智能系统理解为物理符号系统。
心智哲学是较认知科学高一层次的理论,但两者的相互作用和影 响是毋庸置疑的。心智哲学不应超越认知科学的研究成果而作任意的 理论假设,认知科学也不应排斥心智哲学的理论成果去作盲目的探索 。
认知心理学
认知心理学和人工智能,是认知科学的两个组成部分。人工智能 使用了心理学的理论,心理学又借用了人工智能的成果。将人脑和计 算机相类比,是发展认知心理学的一条主要途径。
认知心理学旨在认识人类的认知心理,将这种认识通过计算机程 序语言表达出来;人工智能致力于用计算机语言描述人的智能,并用 计算机加以实现。两者的共同点在于用计算机程序语言刻划人类智能 。然而,它们也存在一个重要的区别。人工智能试图且已经给计算机 施加了一个模拟人类智能的程序,该程序包括知道这个系统本身的过 程,然后给系统以一定任务,它就会产生行为。这说明人工智能是确 实的、得到证实的。而认知心理学,还不能肯定信息加工过程是人类 智能的唯一心理原因,就连此信息加工过程本身也没有直接的明确证 据。认知心理学只能从行为去推断心智用什么程序来造成行为,带有 很大假说性。
德雷福斯(L.Dreyfus)把胡塞尔看成当代认知心理学和人工智 能的先驱。他认为超验现象学在两个方面与人工智能有关系:第一, 胡塞尔十分自觉地把探索心里结构作为他的哲学研究的中心。第二, 胡塞尔具体地说明了在意向活动中人们所期望的对象世界的构成,及 其所包含的复杂的形式结构。德雷福斯指出,人的认知能力是通过实 践而发展的。这种独特的认知能力为人类存在于世界的方式提供了无
限的丰富性,构成了人类所有智能行为的基础。认知心理学企图通过 纯认识结构来把握一切智能而根本不考虑头脑的非认知方面,这种想 法注定不会成功。一切智能和智能行为都必须追溯到人类对自身是什 么的理解上,而这一点由于会陷入无穷的递归,所以人类永远不能完 全弄清。人类智能的基础既不可能被分离出来,也不可能被清晰地理 解。他还指出,胡塞尔的意识与明斯基(M.Minsky)的框架理论十分 类似。人工智能在发展过程中最终不得不面对日常知识的表达问题, 它们是困难的、关键的、在哲学上引人入胜的,人工智能至今仍在为 之奋斗。
人工智能的物质基础
早在1950年代,就出现了两种争论激烈的观点:一种认为计算机 是处理思维符号的系统,另一种认为是对大脑建模的媒介;一种致力 于用计算机示例世界的形式化表达,另一种则仿真神经元的交互;一 种把问题解决当作智能的范型;另一种强调学习;一种使用逻辑,另 一种基于统计;一种是哲学上理性主义和还原主义的继承者,另一种 将自己视作神经科学。事实上,它们分别代表了符号主义学派和连接 主义学派。
心理学中,定位于复杂思维与神经元之间的符号层次的理论很重 要。符号是思维的材料,但也是物质的样式。“观念”与大脑可触知 的生物物质之间有明显、根本的不同,这无疑对人工神经网络的建模 具有意义。但很遗憾,目前人类对真实神经系统的了解非常有限,对 自身脑结构及其活动机理的认识还十分肤浅,众多神经网络的模型实 际上是极为简略粗糙并且带有某种“先验”。譬如,波尔茨曼机引入 随机扰动来避免局部最小虽具有独特之处,然而却缺乏必要的神经生 理学基础[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