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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毛泽东的写作
□李春阳
(中国艺术研究院 中国文化研究所,北京 100029 )
【内容摘要】尽管文学发达源远流长,但在中国历史上,事功的写作始终是首要的。对于社会生活而言,诏令奏议的重要性远过于诗词歌赋。将事功的写作发挥到极致者,乃是毛泽东的写作。从某种意义上说,靠写作获得政权,在中国历史上还是第一次。时代环境的不同,将宣传置于一个前所未有的重要地位上,毛泽东把握住了这一机会,创造性地通过写作掌握文化领导权,建构全新的语言政治,为意识形态注入了革命的灵魂和巨大的活力。本文以修辞批评的眼光,考察毛泽东的各类写作,试图分析其在历史进程中的作用和影响。毛泽东话语是现代白话文的主体,历史虽已进入后毛泽东时代,但它在语言中的巨大影响力仍然决定着我们的许多行为和表述,是我们习焉不察的一笔巨大的遗产。 【关 键 词】修辞批评;语言政治;宣传;意识形态;后毛泽东时代。
【作者简介】李春阳,又署春阳,任职于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主要从事中国近现代学术思
想史与汉语修辞研究。
(一)
尽管毛泽东自己“历来不愿正式发表,怕谬种流传,贻误青年”,但实际情况则是,自从1957年《诗刊》创刊号上刊登了十八首毛主席诗词、1963年《毛主席诗词》(收三十七首诗词)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之后,“文革”期间,各种造反派组织自行编辑和印刷的《毛主席诗词》,数量极大,读者甚众。
毛主席诗词的发表,于年轻人学习写古典诗词虽有促进,却没有形成一个所谓旧体诗运动。毛泽东公开主张“诗当然应以新诗为主体,旧诗可以写一些,但是不宜在青年中提倡,因为这种体裁束缚思想,又不易学”。毛泽东还有一句:“这些话仅供你们参考。”1965年7月21日,在《给陈毅的信》中,他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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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诗歌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要作今诗,则要用形象思维方法,反映阶级斗争与生产斗争,古典绝不能要。但用白话写诗,几十年来,迄无成功。民歌中倒是有一些好的。将来的趋势,很可能从民歌中吸引养料和形式,发展成为一套吸引广大读者的新体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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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毛泽东否定新诗的成绩,但在文学的格局中被承认的始终是新诗。毛泽东的旧诗词及鲁迅的旧诗,被当作特例处理,承认他们的地位和价值,与整体上无视当代人的旧体诗词写作,似乎并无矛盾。
1986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由邓小平题写书名的《毛泽东诗词选》,收录了作者存世的旧体诗词五十首。其中最早一首写于1918年,晚者写于1965年。国内正式出版的毛泽东诗词,以此书收录为最众。但这并不是毛泽东创作诗词的全部,他1973年所撰七律《读〈封建论〉呈郭老》就没有收入本书。而这首诗,于理解毛泽东晚年思想和“文革”颇有启发:
劝君少骂秦始皇,焚坑事业要商量。 祖龙魂死秦犹在,孔学名高实秕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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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代都行秦政法,十批不是好文章。 熟读唐人封建论,莫从子厚返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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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的旧体诗词写得怎样?这是一个不难衡量的问题。诗有李杜,词有苏辛,格律、境界以及遣词、造句、用典,皆可以评析。然而,注者评者的定位与作者本人的自我评价相差甚大,作者写给陈毅的信中说:“因律诗要讲平仄,不讲平仄,即非律诗。我看你于此道,同我一样,还未入门。我偶尔写过几首七律,没有一首是我自己满意的。如同你会写自由诗一样,我则对于长短句的词学稍微懂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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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价毛泽东七律的人不计其数,多从思想内容上发挥,却少见评其平仄。这里将《七律长征》的平仄和平起式正格谱对照如下(上正格,下《长征》):
首联:平平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平 颔联: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平仄仄平平 颈联: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尾联: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平平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只有二句二处不合正格谱,该用仄声字的地方用了平声字,依据“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惯例,第四句第三字实际上可仄可平,就只有第七句第六字一处该用仄声用了平声。全诗五十六字,合平仄的五十五字。看起来毛泽东并非如己所言“还未入门”。
1945年重庆谈判期间,毛泽东在重庆滞留了四十三天,9月6日以九年前旧作《沁园春·雪》书赠柳亚子,该词首刊于1945年11月14日重庆《新民报》晚刊《西方夜谈》上,署名毛润之,编者加了这样的按语:“毛润之氏能诗词,似鲜为人知。客有抄得其沁园春咏雪一词者,风调独绝,文情并茂,而气魄之大,乃不可及。据氏自称则游戏之作,殊不足为青年法,尤不足为外人道也。”
《词谱》云:“《沁园春》,双调,一百十四字,前段十三句,四平韵。后段十二句,五平韵。”依照词律要求,除前段前三句和后段的前二句字数不同而外,两段后十句句法是一样的。调中有四个五字句,即上段的第四、第十二两句,下段的第三、第十一两句,须是上一下四的句法,声律是仄平平仄仄。上段的第四、五、六、七四句,下段的第三、四、五、六四句,除开头多一领字外,都要对仗。其余则可对可不对。以此标准衡量《沁园春·雪》,基本合律。比较明显不合平仄处,在于“成吉思汗”一句,因是人名,不能更改。词的平仄,本来比律诗的要求严得多,毛泽东于《沁园春》的格律是熟悉的,1925年曾经做过一首《沁园春·长沙》。他在1945年的这个时刻将这首1936年2月写的词发在重庆的报纸上,也明证他在长短句上的自信。
王力1962年出版《诗词格律》一书,专门来谈诗词的格律,大量以毛泽东诗词为例,于所举每首的压韵、平仄、对偶有详细的分析,且与古人的诗词对照,何处严格遵守,何处有所变通。在书的结尾,作者写道:“毛主席的诗词,一方面表现出毛主席精于格律,另一方面也表现出他并不拘守格律。”
(二)
《四言诗·祭黄帝陵》亦未收入1986年出版的《毛泽东诗词选》。在毛泽东的写作中,这首写于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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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诗,具有特别的性质。日本侵华战争爆发,党的宣传政策有大调整,一度收起反传统的纲领,转而祭祀始祖黄帝,虽为仪式,但凝聚人心,鼓舞士气,对共产党的形象塑造,功莫大焉。其诗序曰:“中华民国二十六年四月五日,苏维埃政府主席毛泽东、人民抗日红军总司令朱德敬派代表林祖涵,以鲜花时果之仪致祭于我中华民族始祖轩辕黄帝之陵。”
赫赫始祖,吾华肇造。胄衍祀绵,岳峨河浩。聪明睿知,光被遐荒。建此伟业,雄立东方。世变沧桑,中更蹉跌。越数千年,强邻蔑德。琉台不守,三韩为墟。辽海燕冀,汉奸何多!以地事敌,敌欲岂足?人执笞绳,我为奴辱。懿维我祖,命世之英。涿鹿奋战,区宇以宁。岂其苗裔,不武如斯:泱泱大国,让其沦胥?东等不才,剑屦俱奋。万里崎岖,为国效命。频年苦斗,备历险夷。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各党各界,团结坚固。不论军民,不分贫富。民族阵线,救国良方。四万万众,坚决抵抗。民主共和,改革内政。亿兆一心,战则必胜。还我河山,卫我国权。此物此志,永矢勿谖。经武整军,昭告列祖。实鉴临之,皇天后土。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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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同时期张继、顾祝同撰写《中国国民党党部祭陵词》和林森、孙蔚如撰写《中华民国政府祭陵词》相较,毛泽东祭诗有两个突出的特色,其一是强烈的个人色彩,还不仅体现在四言诗的文风之中,甚而在诗的正文中,留下了作者的签名“东等不才”,这是作者强烈个人意识的自然流露,也是一种宣传策略。国民党和国民政府的祭文中,均未提及蒋介石,也未提任何别人。其二,具有强烈的时代色彩。祭文祭诗,沿用旧制,庄重典雅,但国民党一诗一文,写得拘谨,过于循规蹈矩。毛泽东则新词旧语杂出,不避俚俗,比如“各党各界,团结坚固,不论军民,不分贫富,民族阵线,救国良方,四万万众,坚决抵抗”等,在仪式和象征作用而外,追求其宣传效果,这是白话文运动的优良传统。其三,将共产党的意识形态删除得干净,从阶级论者一变成了民族论者,转变得彻底。
毛泽东对汉字的平仄较为敏感。汪曾祺讲过一个例子,京剧《智取威虎山》里有一句唱词,原来是“迎来春天换人间”,毛主席给改了一个字,把“天”改成“色”字。汪曾祺说:“有一点旧诗词训练的人都会知道,除了‘色’字更具体之外,全句声音上要好听得多。原来全句六个平声字,声音太飘,改一个声音沉重的‘色’字,一下子就扳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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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体诗词,毛泽东堪称行家,虽然他写得不多,于魏晋辞赋的欣赏、唐代三李(李白、李贺、李商隐)情有独钟,显示出很高的品味。他曾花大气力给胡乔木修改诗词,为此引得江青向胡乔木问罪。在给胡乔木的信中毛泽东说:“诗难,不易写,经历者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不足为外人道也。”此乃识者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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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的旧体诗写得极好,毛泽东尤其欣赏其“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曾经在多种场合引用,认为“应该成为我们的座右铭”,并以毛笔书写成条幅赠人。《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毛泽东对于这两句诗有详尽的解释。他说:“‘千夫’在这里就是说敌人,对于无论什么凶恶的敌人我们绝不屈服。‘孺子’在这里就是说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一切共产党员,一切革命家,一切革命的文艺工作者,都应该学习鲁迅的榜样,做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鲁迅的这首题名为《自嘲》的七律,写于1932年10月12日。诗后有跋:“达夫赏饭,闲人打油,偷得半联,凑成一律,以请亚子先生教正。”后编入《集外集》时又略有修改。为何说“偷得半联”呢?清代洪吉亮《北江诗话》有云:“同里钱秀才季重,工小词。然饮酒使气,有不可一世之概。有三子,溺爱过甚,不令就塾。饭后即引与嬉戏,惟恐不当其意。尝记其柱帖云‘酒酣或化庄生蝶,饭饱甘为孺子牛’。真狂士也。”“俯首甘为孺子牛”一句乃是袭用“饭饱甘为孺子牛”化来,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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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颔联的“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和尾联的“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以及“偷得半联”的原意,这一联乃是鲁迅对于自己受多人攻击安之若素,晚年得子与三岁的海婴其乐陶陶的自嘲式描摹。尤其是“孺子牛”这个典故,出自《左传》,齐景公爱幼子,曾口中衔绳作牛,让幼子牵着嬉戏,幼子突然跌倒,拉掉了景公的牙齿,后来有人对景公说,“汝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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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执意将孺子牛解释成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耐人寻味。
(三)
毛泽东的故事,无疑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叙事。民国之初,毛泽东就读于新式学堂湖南第一师范。他旧学良好,通文言文,能填词做诗,使用毛笔,晚年嗜读《二十四史》《资治通鉴》等线装书,这些旧时文人的习性养成早,终身未脱。白话文运动之初,他发过文章,办过报纸,此后的写作活动长达半个多世纪,擅长各种文体、语体,重视语言和文采,汉语书面语造诣极高。直至创立红军,走上向枪杆子要政权的道路之后,他也很少摸枪,因为他懂得依靠笔杆子指挥枪杆子。毛泽东曾说,他是用文房四宝打败蒋介石的,他也打破了秀才造反未获成功的记录。办报纸写文章发表演讲组织政党宣传以及动员民众,这些古代秀才没有听说过的利器,从西方传进来,情况就大不相同了。毛泽东小胡适三岁,当初不在新文化精英的视线之内,后来却成为白话文运动的集大成者。白话文运动真正落在实处并结出的正果,也许正是毛泽东的文章,所以20世纪中国的白话文运动,在40年代之后,当称作“毛泽东语言运动”,是他创造出现代中国的语言政治,持续统治中国达三十年之久,至今还影响着中国的政坛。
利用文章获得政权,是共产党的发明。1949年之后,又使用文章来巩固政权,恐怕是另外的发明了,于历代的农民起义而言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这恰是宋儒近千年的努力方向。道统之实现,不就是以文章来行治?明清两朝不就是以四书来行治?从这方面看,毛泽东倒像是王阳明的信徒,道德主义思路和修身教育是宋儒留给后世的最大遗产,延安整风,五七年“反右”,“文革”,可以从这个总的路线上得到理解。
毛泽东的写作,主要以《毛泽东选集》的文本形式进行传播,但它从来不是集部著作。由于毛选的出现,经史子集的图书分类法明显不再适用于社会主义的文献现实了。毛泽东的讲话和文章,被有计划地使用行政力量,成功地变成了毛泽东话语。《毛泽东选集》的真正特殊性在于它的传播方式。
文章自古以来是供人自由阅读的,但由于某种原因,书与书之间,文章与文章之间,地位不是平等的。四书被钦定为考试课本,获得了至尊地位,令天下其余的书,不焚而焚。毛泽东的写作,借党政之威,得技术之助,取得了超越四书的地位,它不是用来考试,是用来实施的。“文革”中有一个特殊的称谓“最高指示”,在书刊报纸上,凡作为引文出现,通常排成醒目的红体字或加粗加重的黑体字以示区别。派性斗争时,双方使用的基本武器是毛主席语录,他们通过阐释,巩固自己,打击对手。从文本的意义上考察,“文革”宛若实现了千年的梦想,宋儒的乌托邦,在如此广大的范围内在几亿人口中得以实现。
《毛泽东选集》不仅在所有图书和文献中占据特殊的至尊地位,而且需清除过去一切图书在人们思想上造成的坏影响,为什么知识分子首当其冲,是他们读过大量非毛泽东所著之书,要清除与这思想不符的旧思想、旧习惯、旧风俗、旧文化。文化革命的必然性在这里。蔡和森早年说过,得到政权后改造社会,才是早期共产党人的最大抱负。所以不可能容忍一种看上去自然合理的社会制度——发展经济,人人富裕。从这个意义上讲,“文革”可视作《毛泽东选集》的一个推广运动,它的首要对手是别的书籍,特别是封资修一类的书籍,以抄家没书、焚书为指向的红卫兵运动,于斗争方向的把握是准确的。这些单纯幼稚的少年,少量读过毛主席的书,少数人也偷看别的书,把这书用红宝书的塑料皮包起来。毛泽东的著作在国统区流通的时候,也曾经包起过别书的封皮,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书的内容,那些文字、话语以及它们的意义是一回事,相较之下,书的地位、被阅读的方式、传播途径等更能揭示其意义和价值。说什么归根结底,是被怎么说所决定了的。
“文革”之后,毛泽东的著作迅速降温,已基本不在公众阅读之列,但他的话语方式和语气语态,他的用词习惯和文风特征,特别是其道德主义的基本思路,改造人性的革命激情,仍以无意识的方式笼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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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的书面表达和口语,久久不散。“祖龙魂死秦犹在”,他赋予普通话的形和神,紧紧地跟随你和我。
福柯说:“在每个社会中,话语的产生都是同时由某些过程来控制、选择、组织和分配的,这些过程的作用就在于挡避针对于它的权力和危险,控制偶然事件并掩饰话语巨大而乏味的物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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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整风、反右倾、“文革”一脉相承,实际是毛泽东话语于其他话语的党同伐异。福柯说:“真理和谬误原来是某种排斥系统—— 一种历史性的、可变更的、具有制度性强制力的系统。”
福柯认为,话语与权力(不是狭义的政权,而是广义的支配力和控制力)之间存在着复杂多样的关系,所谓说话,归根结底就是说话的权力,意义也就是具有自称为意义的权力。话语是一种压迫和排斥的权力形式。话语是权力争夺的对象,一种特殊的对象。它同权力争夺的其他对象的不同在于:权力如果争夺不到话语,它便不再是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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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话语的建立和一统天下在工农兵那里没有障碍,知识分子的麻烦在于他们过去一直享有话语空间,且有多种话语方式。1957年“反右”本质上是一种话语整肃,毛泽东的话语不仅要支配党内的话语空间,而且力争支配全民的话语空间,其中最大的障碍是知识分子话语。批判胡适、梁漱溟,抓捕胡风反党集团,批判武训传、批判俞平伯的红学研究等等,皆是话语统治的需要。话语要成为唯一的话语,排斥其他话语是必然的。从肉体上消灭不同政见者易,从思想和言论上消除不同政见难。革命往往只能从容易的事情做起,但于困难的事,也不会轻易罢手,这亦是“文革”的必然性所在。
(四)
所谓“红宝书”,狭义地讲,特指《毛主席语录》。它是解放军总政治部摘编的毛主席著作片断,分列三十三专题,1961年4月在《解放军报》逐日逐条发表,1964年出版单行本。林彪为《毛主席语录》的题词是“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照毛主席的指示办事,做毛主席的好战士”,向全军发授,不久全国发行,一版再版。据1967年12月统计,全国印发三亿五千万册。由官方组织人力,译为五十多种外文,至“文革”结束,有五百多种版本,总印数五十多亿册,被国际公认为“二十世纪世界上最流行的书”“世界上读者最多的书”等。
建国初期成立的“中共中央毛泽东选集出版委员会”,工作效率极高,1951年8月便出版《毛泽东选集》。同时有大量收入《毛泽东选集》的文章,单篇以单行本的方式印制。1964年6月,《毛泽东著作选读》甲种本和乙种本出版。甲种本编入毛泽东从1927年到1958年著作三十七篇,其中《反对本本主义》《被敌人反对是好事而不是坏事》《在中国共产党全国宣传会议上的讲话》三篇,是首次发表。
乙种本编入毛泽东1926年至1963年的著作三十七篇,十三万字,多从《毛泽东选集》中较长文章中节选出,有些还新拟了题,十一篇文章写于1955年之后,是毛选中所没有的,其中《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一文属于首发。后称“老三篇”的三篇短文,乙种本收入。因此,1964年6月,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毛泽东著作选读》乙种本,应当说是“老三篇”的母本。据当时编者说明,甲种本适合一般干部阅读,乙种本适合工农群众和青年知识分子阅读。比起此前出版的四卷本毛选,甲乙两种读本更为流行。
1986年出版的两卷本《毛泽东著作选读》,选编了1921年至1965年期间的著作六十八篇,其中五十一篇来自于《毛泽东选集》,另外十七篇是选集未编入的。1981年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第七部分《毛泽东同志的历史地位和毛泽东思想》被置于卷首,具有导言性质。
四卷本《毛泽东选集》出过两版,20世纪50年代初和60年代初的首版,毛泽东亲自主持,由中共中央毛泽东选集出版委员会编辑;1991年出的二版,编者改署“中共中央文献编辑委员会”,保持了原有篇目,增加了一篇《反对本本主义》,此篇曾一度散失,20世纪60年代重获,经毛泽东审定后,在196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