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和荀子

2020-04-18 03:04

墨 子

孔子死后,墨子继起创立墨学,思想史上称为孔、墨显学。这两大学派都产生于东周后期,其学术活动时间是相接的。当时正处在新旧交替的时代,即旧的宗族制度逐渐被新的家族制度所替代,伴随着农奴阶级转变为农民阶级,一种财产小私有者之庶民阶级,即墨子所谓“农与工肆之人”也出现了。他们在社会大变动中,要求取得政治上的地位,以保护自己的经济利益。墨子思想便适应于庶民阶级的要求,以私学登上历史舞台。

一、 墨子生平

1、墨子是鲁人还是宋人?历来是有争论的。我们认为墨子原籍是宋,后来迁居到鲁,并长期居住于鲁。《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记载:

盖墨翟,宋之大夫,善守御,为节用。或曰并孔子时,或曰在其后。

这是最早的关于墨子事迹之记载。它不但记述了墨子曾为宋大夫,并且说明了墨子生活的年代。《汉书·艺文志》也记载:

墨子,名翟,为宋大夫,在孔子后。 《后汉书·张衡传》:

班(公输班)与墨翟并当子思时,出仲尼后。

墨子应是紧接孔子死后而生的。墨子是宋人,却长期生活在鲁,深受周文化及孔子思想的熏陶,因此书中多征引《诗》《书》之文句。《淮南子·要略》云:“墨子学儒者之业,受孔子之术”。可见墨子应亦儒者出身,后来才在思想、理论上与儒家有些分歧。

2、 墨子的事迹:散见于《墨子》书中, 《贵义》:翟上无君上之事,下无耕农之难。 《鲁问》:翟。。。。。。量腹而食,度身而衣,自比于群臣,奚能以封为哉! 他的学说乃是反映下层人民的思想和要求。这些下层人民包括哪些人呢?古代的自由民、手工业者、奴隶、家奴和农民。墨子认为这些人当中,如果有有贤德的人,他们的行为如果符合“义”的标准,就可以被统治阶级所选用。这就打破了氏族贵族专政的局面,在历史上是有进步意义的。但他的学说被认为是“贱人之所为”,荀子批评他的学说为“役夫之道”。他既被目为“贱人”,又被称为“役夫”。

二、墨子之散文

墨子的著作,原有71篇,历代亡佚,至赵宋时存六十三篇,赵宋以后仅存53篇,也即今本之篇数。墨子贵实行轻文采,重口说疏著述。《经上》《经下》两篇为其所自作,经文凡一百七十九条,每条少者仅三字,多者不过二十字,文字及其简短。《经说上》《经说下》两篇应是墨子讲经时,弟子所笔录。又《大取》《小取》也是墨门后学所记。以上六篇为“墨辩”,意谓此乃墨学中关于逻辑之著作。其中包括我国最早的几何学、光学和物理学之知识,也包括着朴素的唯物主义认识论等,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尚贤》《尚同》《兼爱》《非攻》《节用》《节葬》《天志》《明鬼》《非乐》《非命》诸篇各分上中下三章,《非儒》篇分上下两章,各章文字微异,而意旨大同,应是墨子讲学,其后学之三派所记录而合成一篇者。这11篇集中的表述了墨子的政治理论和思想。自《备城门》至《杂守》11篇,是墨子为弟子禽滑厘讲守城法及机械制造等。《耕柱》《贵义》《公孟》《鲁问》《公输》5篇,是墨子于其弟子之言行录,体裁好像《论语》。《亲士》至《三辩》7篇,也应是墨门后学所记,有似儒家之大小《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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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志

墨子主观上认为他最主要的学说是“天志”,即天帝的意志。墨子观念中之天,实质上是一个有意志有人格之天帝,它可以赏善罚恶,同时也是墨子自己意志之寄托,墨子借“天”之意志来品定人类活动之正确与否。《天志》云:

我有天志,譬若轮人之有规,匠人之有矩。轮匠执其规矩以度天下之方圆,曰:“中者是也,不中者非也。”

他认为自己之掌握“天志”,由轮人匠人执规矩以量度天下,找到中心,既可以度方圆。他把天志作为量度人类行为的客观标准,在这一标准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勿论王公大人,还是庶民百姓,都可以用这一标准来量度,没有阶级差别。他对王公大人和庶民百姓都提出了具体的要求,若达到这些要求,也就达到了理想社会。《天志》:

天之意不欲大国之攻小国也,大家之乱小家也,强之暴寡,诈之谋愚,贵之傲贱,此天之所不欲。。。。。。。欲人之有力相营,有道相教,有财相分也。。。。。。。

天意在制止国与国、家与家、人与人之互相蚕食,而希望有力者以助人,有道者以教人,有财者以分人,平等相助,才能达到政清、民和、国富、财足、百姓都温饱的社会。墨子观念中的天,是按照当时小生产者公平合理的愿望塑造的,是墨子代表的庶民阶级的幻影,所谓“天志”正是这个被压抑的阶级意志的反映。

注意一点,既然墨子观念中的天,寄托了自己的思想和意念,那么他所崇拜之“天帝”,并不和宿命论结合在一起。他不相信“天命”的,他之“非命”学说就是反对儒家那套“死生有命,富贵在天”的论调,而告诫人们不要甘心受命运之配。如果相信天命,必然造成严重的后果,王公大人、卿大夫必然怠于自己的职责,农妇殆于耕种,农妇殆于纺织。王公大人怠于听政,则“天下必乱”,农妇怠于耕种,农妇怠于纺织,则“天下衣食之财,必不足矣”。因此他反对“天命”,强调人的主观努力,认为发挥人的主观努力,便能使天下大治,提高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不仅如此,他还认为富贵贫贱都由于主观努力与否造成的。《非命下》:

强必富,不强必贫;强必饱,不强必饥;故不敢怠倦。

富贵贫贱不决定于天帝,也不决定于命运而决定于一个人之努力或不努力。 2、 理想社会具体实施办法

墨子理想中的社会应该如何达到,在他的文章中有这样几个概念:兼爱、尚贤、尚同、非乐、节用、节葬、非攻。

非攻:反对诸侯之间所有相互攻伐的战争。他说:有人进入别人家的苗圃偷桃子,人们会指责他,因为他不劳而获。有人盗窃别人家的牛马牲口,其罪更大。如果妄杀无辜之人,那他就是不仁不义,要判死罪。而战争,对别国资财的掠夺何止于桃子、牛马,所杀之人何止于成百上千,奇怪的是人们不但不加以谴责,还赞扬,这不是黑白混淆么?这样天下如何得到治理呢?

兼爱、尚贤:都是直接针对儒家贵族政治观念,即所谓的“亲亲”的。亲有狭义和广义的概念。狭义的概念,在先秦,就是指父母双亲。广义的亲是指自己这一姓,这一家族的人,都叫亲,与之对立的叫戚。现在说的亲戚这个词,“戚”是妻子、母亲、祖母、儿媳妇,女方一边的所有人都叫戚。男方这边的叫亲。所以亲戚亲戚,亲是内,叫内亲;戚是外,叫外戚。“亲亲”从道德的角度讲就是人总要有爱,要爱自己的亲人。人的爱是有差别的,关系越近,爱的越多。随着关系的疏远,爱就逐层减少。所以儒家的“亲亲”,就是爱自己亲近的人,而这个爱是随着关系的疏远程度而逐层递减的。这是儒家伦理道德意义上的。而从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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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上讲,亲亲,就是选拔人才,分封诸侯,要选自己的亲人。所以周武王建立周朝以后,大封诸侯,封了70多个诸侯,有50多个都是他的叔伯、兄弟、子侄。

而墨子提倡“兼爱”,就是一个没有差别的爱。就是天下所有人,不论亲疏远近,高低贵贱,一律平等相爱。墨子认为,天下之所以混乱,就是因为臣子不爱君王,只为一己之私而去损害君主;儿子不爱父亲,只为一己之私而去损害父亲;弟弟不爱兄长。。。。天下之所以产生盗贼,是因为盗贼只爱自己的家,不爱别人的家,于是去侵夺别人的家一充实自己的家。诸侯之间相互攻伐,也是因为诸侯只爱自己的封国不爱别人的封国,于是攻伐别人以利己。如果所有的人都像爱自己一样去爱别人,那么臣下就会忠于君主,儿子会孝顺父亲,弟弟会尊敬兄长,盗贼也销声匿迹,诸侯之间不再相互攻伐,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事情都没有了,人们都相亲相爱,也就实现天下大治了。

有了这个观点,在政治上自然就是“尚贤”。选拔人才,按照周王朝的做法是选一个亲戚去,按墨子的说法,就是应该选一个有能力的,真正贤良的人去。他认为,国家不能得到很好治理的根本原因,在于统治者不能尊贤使能。统治者治理国家的第一要务,就是招揽等多的贤才。而墨子选拔人才的原则,就是不分贵贱贫富,无论亲疏远近,只要是贤才就选拔重用,不是人才坚决不用。而且人才有各种层次,必须要量才使用,使授予的官职与其才能相当,不能因统治者个人的好恶,使只能管百人的人去做管千人的官,只能管千人的人去做管万人的官,那样就会天下大乱了。他还举了很多生动的例子:统治者不会缝衣服,一定会找好的裁缝给自己缝,不会修车辆,一定会找好的工匠给自己做,不会宰牛羊,也一定会找好的屠夫为自己宰。那么一个国家的治理,却不交给贤良的人而交给自己的亲故,这不是说不通么?那么统治者对待国家的重视程度还不如一件衣服,一辆马车和一头牛羊呢!国家能不混乱么。

尚同:有了贤才治国,还必须统一全体人民的思想,选择贤能的人,把他立为天子,再选择贤能的人立为三公辅佐天子。天下太大了,不能一一顾及,于是划分为若干封国,设立诸侯国君来统治,诸侯之下又划出乡,乡之下划出里,分别选择贤能的人做长官。一里百姓的一致必须统一于乡,一乡统一于诸侯,诸侯统一于天子,而天子的意志必须符合于天意。普天之下的人的意志都必须合一并合于天意,这样天就不会惩罚百姓和国家。而且有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各种刑法和制度来规范那些与上面不一致的言行。

非乐、节用、节葬:节用,就是有节制的使用物质财富。墨子认为使物质财富增加的方法,不是要去侵夺别的国家,而是根据国家的实际需要省去无用之费用。墨子举例说:衣服只要冬能御寒,夏能防暑即可,不必讲求华美;房屋只要能防住雨雪风霜就行,不必要追求壮丽,木船只要能渡河就行,即使上面坐的是三公诸侯,也不必更换船桨,装饰船夫。古代的圣贤君王吃饭穿衣与百姓一样,而没有苛政劳役,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节葬,他指出,人死后殓以内棺外椁,裹以华丽的衣裳,还用数不清的金银财宝陪葬,把大量的财富白白埋入地下,更有甚者,诸侯和王公大人死后还要用活人殉葬,对死者无益,对生者是极大的残害。对居丧的要求也十分苛刻。居丧者睡草垫,枕土块,忍饥挨饿使脸色黝黑,面容憔悴。上层人士守丧,必须衰弱到要人搀扶才能起立,住着拐杖行走,这样的生活要满三年,才被认为符合“孝”“义”的规矩。墨子指出,这样做不仅埋掉大量的钱财,而且使居丧的大夫不能管理政事,农夫农妇不能耕种纺织,无益于国家的发展和兴盛。所以墨子提出节葬:棺材厚三寸,衣衾三件。墓穴的深度,以下没有湿漏,上不透气味为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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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送葬回来,即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这样做,对生死两方面的利益都没有损害。

非乐:墨子认为音乐完全是一种享受的东西,享乐的东西太多了,会浪费钱财。老百姓最大的顾虑是吃不饱,穿不暖,如果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人们哪还有心思欣赏音乐,音乐也不能当饭吃。

所以我们看墨子的思想,实际上就是站在小生产者的立场上,要求消除阶级观念,要求统治阶级兼爱、非攻。。。。。。 这实际上与儒家的思想是完全相对的,墨子当中就有一篇文章叫作《非儒》。

荀 子

荀子虽是孟子之后最有名气的一个儒家代表,但其实严格的说,荀子在儒家礼乐的基础之上注入一些法制的成分。荀子大概生活在战国末期,赵国人,名况。曾经在齐国的稽下学宫讲学,后到楚国,被春申君任用为兰陵令。春申君死后他失官家居,并在此地著书终老。

一、 性恶论

无论孔子学说的核心“仁”,还是孟子提倡的“仁政”,都是以“性善”为基础的。孟子甚至把性善看作发自人的本性的,不论什么阶级的人,是每一个人都具备的一种基本道德品质。孟子认为人性之所以不同于兽性的地方,就在于人有自觉地道德观念,而禽兽没有。他认为人和禽兽不同的地方只有那么一点点,一般的百姓丢弃了它,而君子则保存了它。孟子讲恻隐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羞恶之心,人皆有之。这是人本来就有的,只不过我们平常不去挖掘。而且孟子也说,人性本来是善良的,但也需要不断的培养,否则不但不能扩充原有的善端,还连原有的善端都会失去的。

到了荀子这里,孟子的性善论受到了大大的质疑。作为儒家学说的继承者,荀子对孔子、孟子的学说肯定做了认真的研究。但他不是全盘接受,盲目信奉,而是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用自己的头脑思考,将所处时代的社会实际与孟子理论进行对照。也许他看到了太多太多的实例,一再向他昭示相反的东西。比如君臣相忌,父子相夷,兄弟相残,朋友相背,夫妻相离。到了战国末期,诸侯国之间互相攻杀,合纵连横,那些讲究仁爱的礼仪之邦一个个被兼并、消灭,而别视为“虎狼之国”的秦国却一天天强大,以强凌弱。

面对这种现实情况,荀子必然对孟子的性善论提出质疑,甚至还得出了相反的结论——性恶。《荀子·性恶》中说:孟子说,人所以能够学习,是因为本性是善的。这不对,这是没有真正认识人的本性,而且是不了解本性与人为之间的区别的一种说法。人的本性是自然生成的,不可能通过学习而获得,也不可能通过后天人为而获得。礼仪是圣人所制定的,是人们经过学习而能够获得的,是人们经过后天的努力而能够成就的。不是通过学习和人为努力所得到的自然生成的东西,叫做本性;可以通过学习和人为努力所能成就的,叫做人为。这就是本性与人为的区别。

荀子也承认人有先天禀赋的本性,这本性是什么呢?是“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是“目好色,耳好声,口好味,心好利”。这几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生理本能。

并且他还从反面说明了本性与人为的区别,“今人饥,见长者而不敢先食者,将有所让也;劳而不敢求息者,将有所代也。夫子之让乎父,弟之让乎兄,此二行者,皆反于性而悖于情也。然而孝子之道,礼仪之文理也。故顺情性则不辞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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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辞让则悖于情性矣。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

凡是从古到今世人称为善的,都是因为合乎礼义法度,遵守社会秩序;称作恶的,都是因为邪僻艰险,背离正道,这是善恶的区别。如果认为人性本来就是善的,那么又要圣人做什么呢?又要礼仪做什么呢?正因为人性是恶的,所以古之圣人才建立君主的权势来统治他们,倡明礼义来教化他们,兴起法度来治理他们,加重刑罚来禁止他们,使天下全部做到安定有序,合乎善良。

既然人性是恶的,那有没有办法改变它呢?有,荀子提出自己的主张,其中最重要的,一是加强教育,一是王道与霸道并用。

荀子十分重视教育的作用,认为人的道德观念是后天学习得来的,即使圣人也是如此。他提出“涂之人可以为禹”,普通人只要专心致志学习礼义,深思熟虑,天长日久,不断做好事,就可以达到最高智能,与天地相配合。他指出社会环境的教育对人性的形成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故不攀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知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干、越、夷、貉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使之然也。”“西方有木,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于高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王道和霸道并用是荀子基于“性恶”论所提出的重要治国思想。就是隆礼制法。最高的治国原则,表现在:推崇礼义,法制完备,国家就有秩序;崇尚贤良的人,任用有才能的人,人们就知道方向,集中群众公正的议论人们就不会怀疑;奖赏勤勉的人,惩罚懒惰的人,人民就不会懈怠;听取各方面意见,明察一切事物,天下就会归顺。对德才兼备的人要破格任用;无德无能的人要立即罢免,为恶分子不需要教育就应立即诛杀,普通百姓不等到使用邢赏就应使他们得到教化。虽然是王公士大夫的子孙,不能符合礼仪规范的就归入普通人一类;反之,虽然是普通人的子孙,如果学有所成,品行端正,能符合礼仪规范,就应归入卿相士大夫一类。对残疾和发育不全的人,官府要收养他们,共给衣食,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对那些才智和行为都反动的人要坚决杀掉不宽恕,这才是最高的道德,君主的政治。 王道以德服人,霸道以法治服人。这种王道和霸道并用,礼制和法制齐施的思想,后来被他的学生李斯和韩非作了充分的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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