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会不知道呢?我刚刚代表县政府办来江家村驻点,咋就成了名人?我纳闷。不过,我很欣慰,在一个如此青春和美丽的村姑面前,能成为她心目中的名人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再次见到汪君是四年后,我调来了汪君所在的这个镇工作。那天,我去江家村检查计生工作。刚一下车,她就从村部跑步来到了车门前,向下车的我问候:“云镇长好。”我很疑惑,我认识她吗?她高挽着发髻,眼睛象深秋的潭,微黑的脸庞泛动着熟悉的酒窝,身材错落有致、玲珑剔透,浑身象熟透了的苹果。我立刻对上了号,有一种记忆脱口而出,你是汪君吗?汪君把手伸向了我,浅笑道,云镇长好记性。这时候的江家村计划生育已成为市里的模范村,汪君的名字早就登上了省报的头条。我握着她的手,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声,辛苦了,汪君同志。
走进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的村计生保健室,我立刻对汪君的工作表现产生了好感,不太宽敞的保健室被汪君的巧手打理得朴素、典雅,整齐的资料和规范的台账显示了主人的严谨、专业。初夏的天气炎热,我透过汪君脸上的汗粒,感受到了这个季节的美丽,以及这个季节用汗水掩饰不住的魅力。
汪君的尴尬
说计划生育是费力不讨好的工作一点不为过。汪君从一个不喑世事的大姑娘,成长为一名计生战线的老兵,付出了难以想象的辛劳和汗水,甚至尴尬和委屈。
2002年8月一天下午,汪君来到黑哑组五毛家动员五毛老婆做节育手术,五毛不干,五毛老婆也不干。五毛本来就是社会上混的那种二流子,汪君苦口婆心地做了半天工作,一点效果也没有。给他配送的避孕药物,五毛干脆扔进了门前的臭水沟。动员做节育手术,五毛涎着脸皮说,我是阳痿,根本不需要做这鬼手术。汪君反问,那你前面两个孩子不是你生的吗?五毛说,我老婆偷人生的。五毛老婆不仅不生气,还点头证实,那确实不是五毛的种。五毛越发得意,对汪君说,真的,我都阳萎了好几年,不信你看。汪君来不及反应,五毛一下脱掉了短裤。汪君象吞了一只苍蝇,捂着脸跑开了,身后传来五毛夫妇嘲弄的大笑声??
2004年冬天,汪君带着计生办的同志来到红树组做王大老婆人流工作。王大夫妇头胎是个双胞胎,两个女儿,还想要个儿子,这显然与计划生育政策违背。王大老婆有了三个月身孕,是人流的最佳时期,汪君上门做了无数遍工作未果,只好请来了镇计生办的工作人员一道来帮忙。王大见了恨恨地骂道,臭婊子,把野男人都带来了,老子就是要生,看你把我咋样?在计生办工作人员劝说下,王大老婆假装接受手术,说去一下厕所就走。汪君在门口守着,王大老婆从厕所出来,从背后拿出水瓢,把一满瓢大便泼向了汪君??
发生在汪君身上的这种尴尬和委屈事情虽然为数不多,但在乡下计生战线不胜枚举。汪君曾经为此动摇过当初的决定,一度想过甩手不干,不甘心和不服输的汪君还是擦干泪水,坚持了下来。前面举的两个例子的主人,后来在村民的谴责下,分别给汪君做出了陪礼道歉,并主
动配合汪君做了节育和流产手术。
汪君的人缘
一项工作做久了,便会有感情。汪君很快就以自己亲和力和魅力赢得了广大村民的真心支持。汪君知道,自己能够坚持下来,源自江家村八百号村民对自己的厚爱,那是她工作信心的源泉。
2005年秋天,汪君调查流动人口孕情底子,收集了一整天资料后,晚上接着在村部给在外务工的育龄妇女打电话。突然,她记起婆婆去广东前交待她自己接女儿事情。丈夫在广州打工,一辈子没有出过县的公婆决定去广东长一下见识,让汪君自己管孩子。汪君一拍脑袋,心想坏了。匆忙骑着自行车赶到幼儿园时,老师告诉她被她爸爸接回家了。丈夫在广州,不可能接孩子,想到社会上流传的诱骗儿童案例,汪君心头一紧。慌张赶到家里,铁将军把门,孩子显然失踪了。汪君腿一软,瘫坐在地下,感觉天都垮了。那一刻,她大脑一片空白。 “妈妈!”汪君分明听到女儿玲玲的声音,捂着脸不相信地抬起头,女儿真切站在自己的面前,还有邻居吴妈。汪君喜极而泣。原来吴妈看到天快黑了,孩子还没有回家,估计汪君没有赶回来,便让儿子三皮去学校给汪君接了回来。这之后的半个月,吴妈和三皮成了孩子的义务接送员。
2007年春天,为迎接计划生育国检,汪君决定把计生台账重新核录一遍,有一段时间不分白天黑夜挨家挨户采集信息。最后一天,汪君在黑哑组一直到十点钟才忙完。村民亚马夫妇主动要求护送她回家,
汪君推辞不许,亚麻夫妇只好送了一段路后返家。接下来让汪君感到奇怪的是,沿途走过的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熟悉的,不熟悉的村民在门口站着,仿佛刻意等待汪君的经过。有一对夫妇称去集市有点事情,直陪汪君到了家。后来,汪君才知道,亚马夫妇在家里打电话给汪君要经过路段的村民,村民便一站一站地护送。亮灯让汪君回家,成了村民的爱心接力。 要说的例子真多,汪君常常为这些真情感动。她在内心里无数遍地对自己说,我不是在为自己工作,我是在为江家村八百名亲人工作。
汪君的胆识
女人的胆量说大也小,说小也大。提起汪君的胆识,有两件事让我刮目相看。这两件事是镇计生办的同志告诉我的,我听说后有点不相信。后来找汪君证实,她笑笑,那算啥?
2008年夏天的某天,汪君在镇计生办办完事回家,没有赶到公交车。于是,她决定步行回家。镇里离她的家大约10公里,其中还有2公里山路。步下县道进入山路时已到了晚上11点多钟。天空阴沉,没有星星和月亮。这个时间的乡下早就熄灯瞎火,人们都进入了鼾眠状态。路过一遍坟地时,她的心打了一个寒噤。这时,坟头突然有一团火亮起,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火?汪君加快了脚步,说来也奇怪,火也象长了眼睛,跟着她赶。隐约间,后面还有一个人影远远地跟着。汪君只觉得头大了一倍,眼睛直冒金花,脚象灌了铅地迈不动。她干脆停了脚步,鬼火也停止了流动,慢慢火团熄灭了。后面的人影似乎也
远远地跟着停下来了,周围是一遍可怕的寂静。汪君深呼吸了一口,镇定了一下情绪,大叫一声,三皮,怎么才来接我?说完,坚定朝前走去。走过坟地,她大胆地朝后望了望,人影也消失了?? 2009年秋天,汪君和朱支书在松木组做手术对象户工作。江林两口子本来对村干部怀有敌意,看到村里来人调解,情绪更加失控。先是两口子借故争吵,后来打斗。朱支书好不容易把两口子拉开,没料到江林反而从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出来,揪着喋喋不休地老婆的衣领吼道,你再胡说,我一刀宰了你。朱支书一看急了,欲上前夺刀。江林把刀朝朱支书一指,站位,我的事不用你管,再走一步我就杀了她。这时候汪君分外镇静,她一步一步一走向江林,义正词严地喝道,江林,欺侮女人,你还是个爷们?不就是不想做手术吗?她的眼睛盯着江林的眼睛走到了江林跟前,一字一句道,要杀她,你先杀我。在汪君的注视下,江林心虚了,扔下了菜刀??
计生工作需要细心的思想工作,同样也需要过人的胆识。汪君说:“我啊,是洞庭湖的麻雀,吓大了胆。”
汪君的得失
汪君是一个正常女人,渴望正常的生活和爱情。八年来,她放弃了与爱人并肩作战的机会,回到了还很贫穷落后的小乡村,从事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计生工作。常常有人会问她为什么,她只是笑笑,坦然道,不为什么。
我也很好奇,按照一般人生活轨迹推测,继续和老公在广州打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