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谪居黄州时期的心灵历程

2019-01-10 10:33

苏轼谪居黄州时期的心灵历程

【论文摘要】苏轼是我国北宋时期的著名文学家,他创作的作品极其丰富,其诗、

词、散文在古代文学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因为名气太高,性情又太直,因而屡受小人和权贵的排挤与打击,一生经历坎坷。然而,不论何时何地、沉浮出入,其辅君治国、经世致用的抱负不变,怜恤生灵、为民造福的思想不变,襟怀坦荡、独立不阿的品节不变,乐观豁达、幽默风趣的心性不变。正是这种人格光辉,为后世之人所景仰。

从“乌台诗案”后,苏轼的作品风格发生了不少变化,其中尤以黄州时期创作的作品内容和创作风格最为突出。初贬黄州,仕途受阻,心灵受挫,怨愤寂寥油然而生;安顿黄州,躬耕东坡,侍弄田园,自得其乐以忘忧;洒脱自由的生活,似有仙气在身,其作品亦澄静清远,空灵旷达;儒家正视人生,佛教否定人生,道家简化人生,身处逆境,佛道思想成为他主要的处世哲学,儒、释、道在此阶段似乎已经融合。这种消极与积极,现实与理想的精神情怀的交织,使他的黄州创作步入一个新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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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思想

苏轼生活在北宋王朝日渐走向衰弱的“低谷”,一方面,国力日趋削弱,北方少数民族不断入侵,生产遭到严重破坏,政府对外委曲求全,纳币苟安,社会经济日益凋弊,生灵荼炭,无以聊生,甚至出现杀婴的陋习(苏轼《与朱鄂州书》)。另一方面,统治者进一步加强了封建专制统治,禁止思想自由和社会开放,诱逼士大夫就范,奖掖擢进温顺与奉迎,摧残桀傲与叛逆。这样造成将多败军,吏多冗滥,靡费国库的恶果。官场勾心斗角,利害相算,正直忠直之士不容于国都,社会环境日渐疲软,社会风气江河日下。这与苏轼入仕时的不忮不求,批评藏否是格格不入的,因而苏轼招致的排挤和贬谪便有些必然了。

苏轼心态的转变不仅与他所处的人文背景有关,也与他个人气质性格息息相关。苏轼从小接受母亲良好的教育,受到伯父的积极影响,这就形成了他入仕以前的那种慨然澄清天下的政治理想“奋厉有当世志” [1],少年的苏轼就有刚正不阿、放任不羁而又洁身自好的性格,这与其弟子由沉稳寡言、善于明哲保身的性格绝然不同。他自幼以屈原、范滂等先贤为人生偶像,致力实现宏图远志。初试荣登高第,颇博得皇帝嘉奖,也赢得了朝中显要的赏识,“以国士相许”(《乐全先生集叙》),名动朝野,这自然增强了他建功立业的信心。他赴密州途中还自信曰:“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处!”(《沁园春〃赴密州早行,马上寄子由》)初入仕途,苏轼即以满腔热情投入到治国安邦的政治生活中去,认真分析时局,权衡利弊,频频上书改革政治的奏议,颇受神宗嘉许。苏轼也深受鼓励,欣然作成长篇奏疏《上皇帝书》,比较全面地阐述自己的政治主张,

并对王安石倡导的新法提出了许多异议,指陈治乱得失。

神宗认识到现实社会的危机四伏局面,迫切希望摆脱当时的财政困乏,以求建立盖世的文治武功,于是重用政治改革家王安石为相,实行富国强兵的变法措施。刚入仕的苏轼也自然卷入熙宁变法论争的漩涡之中,不幸的是苏轼从他考察的情况为依据,力陈新法之流弊,对当局者执行新法形成巨大的障碍。激进的变法派无法容忍他,神宗也改变了对他的态度,有意疏远他。他肆无忌惮的尖刻批评使他被排挤出政治权力的中心,远离京师外任他乡了。苏轼外任杭、密、湖三州时期,自知其不悦于当世,但仍旧改不掉“口之有蝇,吐之乃快” [2]的习惯。继续假以诗歌,讽喻朝政,“妄论利害,搀说得失”(《答李端叔书》),自谓其时心境为:“眼看世事力难任,贪恋君恩退未能”(《初到杭州寄子由》)朝中一批奸佞群小如李定,舒亶等人便罗织罪名弹劾他,因为苏轼在元丰二年(1079)三月调任湖州的谢恩表中有“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湖州谢上表》)等语。讥讽了他们,更令其恼火的是苏轼仍在指责新法的弊端阻碍他们的变法。于是便从他的诗集中寻章摘句,甚至牵强附会地恶意诋毁中伤,掀起了一场残酷文字狱“乌台诗案”,必欲置苏轼于死地。苏轼被关押在御史台的一百多天里,生死未卜,饱受惊吓。他后来回忆说:“亲经患难,不异鸡鸭之在庖厨。”(《书〈南史〃卢度传〉》)甚至给弟子由写了极为伤感的遗书,以“梦绕云山心似鹿,魂惊汤火命如鸡”(《予以事系御史台狱》)描摹其时心境。后来“圣主宽大”免其一死,惊魂未定,苏轼便于举国欢庆的传统佳节“正旦”之日携子怀着凄惊失意的心境踏上去贬所黄州的路途,他在这蛮荒之地做了个有职无权的团练副使,幽怨却又乐观豁达地度过了四个春秋。

一、初贬黄州,怨愤寂寥 黄州贬谪,人生炼狱般的铁窗恐吓经历仍然在目,确实给他的心潮引起了巨大的震撼,政治上的失意与落寞之感,使他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以至他在去黄州的途中甚至想跳水轻生。既到黄州,他的这种失意,也时有隐现。他自比梅花“开自无聊落更愁”,(《梅花二首》),感叹其遭遇身世,寂寞愁苦之情与梅花何其相似;“逐客不妨员外臵,诗人例作水曹郎”(《初到黄州》)一语,巧借前代人贬为“员外”、“水曹郎”的事实,淡化贬谪之痛,但也隐含辛酸怨闷的郁郁不平之意,自谓为“一蚁寄大磨”,“不救风轮左”(《迂居临皋序》),抒写积极入世,却寸步难行的无可奈何,落得“虽云走仁义,未免违寒饿。剑来有危炊,针毡无稳坐”的悲惨遭遇。诗人苏轼元丰五年(1082年)写的词作《卜算子》(缺月挂疏桐)里说自己是一只“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的孤鸿,自谓为“江边一笑无人识”(《二虫》)的二虫,困守黄州,无比落寞孤独。上述这些足以反映他初居黄州的怨愤寂寥之情。

二、田园生活,自得其乐 怨愤之后是平静,在黄州安顿下来,他有闲暇安静思考那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即如何认识进退出处,得失荣辱等价值观念。他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重新认识“故我”,更冷静地对今后的人生道路作出深刻的考虑。如果说此前他还保持着矜尚气节,迈往进取的“骄气”,热衷于追求名利,满腔热情地设计着上辅明主、下济万民的政治理想的话,那么,现在他转变成淡薄名利、固守节操而又随缘自适的“闲人”了。在黄州之后的生活,他也始终保持着名高招惹、急流勇退的心理。忧患来临,他付之一笑,“群居不倚,独立不惧”的人格精神丝

毫没有动摇。

待罪黄州的苏轼,地位低了,不得签署公事,生活贫穷,计算着花钱。他在《答秦太虚书》中说:“初到黄,廪入既绝,人口不少,私甚忧之,但痛自节俭,日用不得过百五十。”后来在朋友马正卿的帮助下才求得荒废已久的数十亩地,亲自耕种,以解衣食之需。在这样的困境里,他却不断反省自己,淡泊名利,发现昨日的迷失,超越今天的现实,以乐观旷达情怀排遗心灵的不平。初到黄州,苏轼就写信给好友文彦博说:“轼始得罪,仓皇出狱,死生未分,六亲不相保。然私心所念,不暇及也。但顾平生所存,名义至重,不知今日所犯,为已见绝于圣贤,不得复为君子乎?”(《黄州上文潞公书》)在给李铎的信中说:“吾侪虽老且穷,而道理贯心肝,忠义填骨髓,直须谈笑于死生之际。”(《与李公择尺牍十七首》其十一)这些无不体现他视名节为要义,弃名利如烟云的态度,得失宠辱,付之造物,欣赏“卒然临之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留侯论》)的洒脱境界。

谪居黄州的苏轼,少了官场的羁绊,多了一份洒脱自由,离开群小们的营营苟苟,接近了久已向往的自得其乐。因情势所迫他成了农夫,近似于写田园诗的“隐士”。他躬耕于东坡,并自谓“东坡居士”,享受稼穑之乐。他在那《东坡八首》前面的小序中说:“余至黄二年,日以困匮。故人马正卿哀余乏食,为于郡中请故营地数十亩,使得躬耕其中。地既久荒,为茨棘瓦砾之场,而岁又大旱。垦辟之劳,筋炸殆尽。释耒而叹,乃作是诗,庶几来岁之入,以忘其劳焉。”他自筑雪堂于东坡之畔,过着“江边弄水挑菜,便过一日”(《与王元直书》)的平静生活,向往还乡品尝着与朋友“往来瑞草桥,夜还何村,与君对坐庄门,吃瓜子炒豆”(同上)的那种无忧无虑的田园风味。他广泛地接触底层人民,往返于雪堂与临皋亭之间,自得其乐。他在给李端叔的信中说:“得罪以来,深自闲塞,扁舟草屦,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答李端叔书》)这正印证了他那“此去声名不低”的诗句。苏轼热爱自然,出峡进京考试已写出了许多歌咏山水风光的诗,如今黄州的秀丽山川他自然不该错过了。植树种桑,种蔬接果之余,静观茂林修竹,远眺山色江涛,有时芒鞋竹杖而出,有时泛舟携酒夜游,或寻幽探胜,或邀僧伦佛,“悠游卒岁,且斗樽前”(《沁园春〃赴密州早行马上寄子由》)。他在札记中对这种悠闲自适的生活是这样描述的:“东坡居士酒醉饭饱,倚于几上,白云左绕,青江右回,重门洞开,林峦岔入。当是时,若有思而无所思,以受万物之备。”(《书临皋亭》)临皋亭那并非奇丽的风景,为何值得诗人如此赞美夸耀?王国维说得好:“一切景语皆情语”[3],这是诗人乐观自适性怀的寄寓。他还说:“江山风月本无常主,新者便是主人。闻范子丰新第园地,与此孰胜?所不如君者,无两税及助役钱尔。”闲观风月,旷达超然的境界,让人心领神会,艳羡不已。

三、心态转变,空灵旷达 黄州时期的大量文词,流露出他的怨愤与郁闷之意,而更多的则是反映其旷达与超然。他自比海棠、牡丹、梅花、酴醾等。以示高洁,不随流俗:

“只有名花苦幽独”,“月下无人更清淑”。(《寓居定惠院之东,杂花满山,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也》)。

“不妆艳已绝,无风香自远。”(《杜沂游武昌,以酴醾菩萨泉见饷二首》)。 “秀色洗红粉,暗香生雪肤。”(苏东坡:《赤壁二赋》)

“怕愁贪睡独开迟,自恐冰容不入时。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寒心未肯随春态,酒晕无端上玉肌。诗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绿叶与青枝。”(《红

梅三首》其一)

其旷达放逸,随缘有自适,在其散文中亦时表现。在《记承天寺夜游》中说:“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借清幽秀美的月夜,自我排遗被贬谪“闲人”的寂寥失意,这与白居易《琵琶行》的“同是无涯沦落人”的深沉哀叹相比,自是一格。其赋体散文《前赤壁赋》则道出人在宇宙中之渺小“如沧海之一粟”,人在红尘中可享受大自然丰厚的赐予。

“盖将自其变者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以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前赤壁赋》)

此文借赤壁风光,及道家思想的虚无作形上超越,再次暂时走出无法解脱的人生苦闷,将本是苦涩的悲歌,奏化为旷达的情调。在苏轼看来人是自然的一部分,在无限的宇宙中只是须臾暂驻而已,与其穷困僚倒的追名逐利,不如融入自然、复归纯朴的自我,寄生于天地,尽情享受“取之无禁,用之不竭”的山川风月的美妙温情,实现庄子那种逍遥自适的情怀,净化精神生命的尘嚣。

其黄州时期诗词中的此类作品也俯首即拾。酒醉黄泥坂,暮色沉沉时被农夫唤醒,作了一首近似狂想的《黄泥坂词》中云:“朝嬉黄泥之白云兮,暮宿雪堂之青烟。喜鱼鸟之莫余惊兮,幸樵叟之我嫚”,“月明兮星稀,迎余往兮饯余,归岁既晏兮草木腓。归来归来,黄泥不可以久嬉。”抒写的是悠闲自得,不计晨昏的快乐忘情生活,超然物外,恬淡冲和之感显而易见。再如《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中叙“竹杖芒鞋轻胜马”的雨中来去的自由生活,抒发“回首向来萧瑟去,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洒脱,自然天气的变化在苏轼的心里引不起丝毫波澜,雨既不怕,晴亦不喜,均不介意,这是何等的恬淡自适!这是何等的洒脱自如!怪郑文焯在《手批东坡乐府》中评曰:“此足征是翁坦荡之怀,任天而动”[4]。他还在《临江仙夜归临皋》中写道:“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谷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解脱自由的生活,引起了他精神的变化,在他身上似乎有几缕仙气萦绕,其作品显得如此超凡脱俗,澄静清远,空灵旷达。他苛刻的讥讽,尖锐的笔锋,以及沉郁与怨愤,已全消失,代之的是亲切宽和的诙谐,醇甜而成熟,透彻而深远。

四、佛道思想,净化心灵 苏轼的超然旷达,随缘自适,是心理失却平衡的一种解脱之方,是佯作旷达,超然物外是内在的人生追求对外在现实的超越,是超越现实的同时又超越了自我。身处逆境之中,佛道思想成为他主要的处世哲学,但是并不是说他勇往迈进,兼济天下的儒家精神已然熄灭。儒家正视人生,佛教否定人生,道家简化人生,在苏轼那里似乎已经融合,得意时儒家入世精神表现得突出一些,失意时佛道思想又占主流。

谪居于黄州的日子里,他仍然关心国家的前途、黎民百姓的疾苦,努力为社会做一些有益的事。在《与滕达道》的书中说:“虽废弃,未忘为国家虑也。”又说:“粗有益世,瞑目无憾也。”可见,苏轼在黄州并非完全消极,也有进取的一面,其作品既有对劳动生活的歌咏;如“种稻清明前,乐事我能数,”(《东坡八首》)又有对黄州壮丽山川、民情物产的礼赞,如“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听说官军收复失地,就高唱“放臣不见天颜喜,但惊草木回春容”(《闻

洮西捷报》);关心黎民疾苦,痛呼“如今风物那堪画,县吏催钱夜打门”(《陈季常所蓄〈朱陈村嫁娶图〉二首》)。听说岳鄂有溺死婴孩的消息,“闻之辛酸,为食不下”,并致信鄂州太守朱昌寿设法革除陋习(《与朱鄂州书》),还在黄州出资组织救婴活动。劳动之余,他还潜心研究《易传》、《论语》,手抄《汉书》,坚持写作,从不间断,文学创作丰盛,其一生的创作高峰亦非黄州莫属。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外在的超然旷达实在是解脱内心的痛苦,如他自己所言“吾非逃世之事,而逃世之机”(《雪堂记》文末歌辞),他的旷达是逃避奸佞小人的诋毁中伤,以便执着参与社会实践和追求真正的人生价值。因而,佛道思想在这一时期占主流就不难理解了。精神的苦痛,灵魂的灼伤,他需要从佛道思想中寻求心灵的平静,以摆脱心中的郁闷,实现更崇高的生命价值。在黄州的四年里,苏轼喜欢钻研佛道,潜心研究灵魂的奥秘,与和尚为友,同道士接朋,和尚参寥与道士乔仝经常是苏轼的座上嘉宾。

苏轼“用道书方士之言,厚自养炼”(《答秦太虚书》)作自我调节,抖落世俗的尘埃,维持观念的和谐。他在《黄州安国寺记》里也说到学佛的情形:“焚香默坐,深自省察,则物我相忘,身心皆空,求罪垢所从生而不可得。”并且“间一二日辄往”、“旦往而暮还者,五年于此矣”。在《答毕仲举书》中写道:“学佛老者,本期于静而达;静似懒,达似放;学者或未至其所期,而先得其所似,不为无害。仆常以此自疑。”可见,以“焚香默坐”的方式,乃在于形成“静而达”的目的,即随缘境地、与世无争,“物我皆忘,身心皆空”。他致子由的信中也说到他默坐的目的:“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凡尽心,别无胜解。以我观之,凡心尽胜解卓然,但此胜解不属有无,不通言语,故祖师教人到此便生。”认为从感观解脱出来之后,真正体会到真理或灵魂,不是看到什么,而在于一无所见。

佛道思想影响了他的创作心态,其作品自然染上了许多佛道思想的色彩。例如:

心困万缘空,身安一床足。(《安国寺浴》) 何处低头不见我,四方同此水中天。(《武昌酌菩萨泉送王子立》) 更厌劳生能几日,莫将归思扰衰年。片云会得无心否,南北东西只一天。(《蜀僧明操思归书龙丘子壁》)

此类作品在黄州诗文中颇多,尤以《赤壁二赋》为绝,前赋前面已提过,《后赤壁赋》中描绘两只仙鹤于夜半时分展翅惊飞,诗人既而得梦,见身披衣的道士状若仙人,让读者迷离恍惚。在道家虚无的色彩中,诗人深刻体味人生的深邃和辽远,达到大彻大悟。既然人间路难走,他只好化作一只超世绝尘而有高风亮节的仙鹤远去,孤鹤的形象即是诗人自我的写照。他在晚年结束岭海放逐生活北归途中自嘲说:“前生恐是卢行者,后学过呼韩退之。死后人传戒定慧,生时宿直斗牛箕。”(《赠虔州术士谢晋臣》)。

苏轼谪居黄州,心态作了很大的调整,虽时有怨愤不平之意,却能佯作旷达意味,追寻一种恬淡平和、是非双遣的人生至境。实际上,就是其内在的精神与外在行动上愈来愈和谐统一,越来越自觉地以“不以物喜,不以已悲” [5]的态度面对人生的坦途与坎坷。在以后的两次贬谪中,他的这种心态日臻成熟,应付从容自如,颇能达到陶渊明意造神会的自适境界。因此,无论苏轼创作上的锋芒内剑,还是学术上的覃思哲理园;无论生活上的以自适为至乐之境,还是精神上的对世俗和“故我”的超越;无论其后备受荣辱而不眷恋,还是晚年流放岭南时的纵浪大化,都与他黄州时期的心灵历程相关。黄州心态,使苏轼对生命有了真切的体认,人格境界得到升华,对他后半生坚定地笑对生活具有决定性的影响,

因而他说:“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自题金山画像》),黄州自然是其创下“平生功业”的起点了。

综上所述,可见,苏轼初贬黄是怨愤寂寞的,谪居黄后,他过着自得其乐的田园式生活,心态发生了转变,变得空灵旷达,随缘自适,这是他内在的人生追对外在现实的超越。但身处逆境中,佛道思想是他主要的处世哲学,以此来净化心灵。他面对残酷的现实境遇,不得不冷静的对人生作深沉的思考,调整心态,于是逐渐形成了正气凛然、宠辱不惊的独立人格。

参考文献: [1][2]林语堂:《苏东坡传》张振玉译本,作家出版社,1995年版。 [3]王国维《人间词话》版本众多,取自王国维手订的64则词话。 [4]郑文焯:《手批东坡乐府》 [5]范仲淹:《范文正公集〃岳阳楼记》,商务印书馆,1937年版。 [6]章培恒,骆玉明主编《中国古代文学史》,复旦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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