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妇女,在李逵斧下丧生的妇女也是为数可观,在这里我们也只看一个:四柳庄狄太公之女。在家庭环境不允许的情况下,狄太公之女为了追求一份自己的爱情,宁可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背着附鬼中邪的名儿,执着地与恋人相会。而李逵到了庄上,于酒足饭饱之后,连砍狄太公之女及其恋人王小二两颗人头,又将其尸剁为数段。这与梁山大哥毫无关系,却足以看出人的性命对李逵来说是何等的微不足道。作者描写的笔调却是轻快灵动,这样评论家们也就只能称“趣”道“妙”,而留给读者的却是更多的思考。
第四类:自己手下的军卒。这在小说中表现得十分微妙。在李逵杀敌时,他手下的军卒自始至终是一字摆开,不敢轻动,他们不是畏缩不前,而是怕李逵不分皂白,见得便砍,而透过这个情节,我们可以推知,李逵在混战中杀红眼之后,丧生于其斧之下的自家军卒也是大有人在的。
这就是李逵的嗜杀无度,而在评论家们一声声的称“趣”道“妙”中,李逵的这一层面被看成了忠义的体现,我们且把这种忠义与林冲之忠义略作比较。林冲落草之前,八十万禁军教头,娘子被高衙内调戏,自己遭高太尉诬陷,刺配沧州,而此刻的他效忠于大宋朝廷,纵然身怀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忍气吞声,天大的仇恨也被一个“忠”字死死压在心底。直到后来火烧了草料场,走投无路而逼上梁山,他也没有一句反朝廷的话。上梁山,他手刃王伦,后又忠心耿耿地跟着宋江。在三败高俅并将其解上山寨的时刻,我们可以想象林冲胸中是如何翻腾着仇恨的火焰,但他又因对大哥的一个“忠”字而只能怒目而视,最终看着仇人被送走。可以说,林冲始终都是以牺牲自我而成就他忠肝义胆的形象,而李逵追求的却只是自己所想要的一种痛快,所以对于招安,向来对宋江百依百顺的他反对得最为坚决,因为他深知做官不如做匪快活。只有做匪才能大碗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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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块吃肉,大秤分金,更能大斧劈人,而他表达对这一切的向往与怀念,在小说中也非三五次可止,为了延续自己的梁山泊那种快乐的生活,他闹散菊花会,撕毁招安诏书,痛打钦差,公然毁谤当朝天子“倒耍做大”,并且声称取而代之,直到投靠朝廷之后,李逵依然杀心不灭,几番动员宋江反了去。在李逵身上,我们看到的更多的是这种个性的彰显,尽管评论家们给他身上罩上了“忠义”二字,但我们也不难透过它看到李逵秉性中恶的层面:嗜杀。
二、纯孝之举所反映的善
李逵是个大孝子,这是谁也不能否认的。这集中反映在小说第四十三回。李逵见得宋江取爷,公孙胜探母,他干脆大哭起来,并且言道“这个也去取爷,那个也去望娘,偏铁牛是土掘坑里钻出来的”, [1]他知道在别人家做长工的哥哥不能养得他娘快乐,当下便要去接娘上山。
在去取娘的路上,有两件事都能为李逵的纯孝作证。其一,李逵遇李鬼,当李逵要将其砍杀时,听李鬼说家有九十老母,便将他放了起来,并把与十两银子让其做本钱,这正是李逵纯孝的驱动,他能够孝己母且及人之母,足见其孝心。其二,露草中赶出一只白兔。“传言大孝合天,则甘露降;至孝合地,则芝草生;明孝合日,则凤凰集;纯孝合月,则白兔驯” [1],而在李逵取娘的路上赶出一只白兔来,明是纯孝所感,这也足以显现李逵的孝心。
李逵奔至家时,见娘双眼盲了,坐在床上念佛,便要背娘上路,恰待要行,其兄李达回来,将李逵一顿臭骂,又去喊人来抓李逵,这样的哥哥,李逵临行也不忘留给他一锭大银。为了防被庄客追赶,李逵背了娘望小路便走。娘俩趁着星明月朗,一步步捱上沂岭,这情景确实感人,而后为替娘取水他又攀藤揽葛,到山顶上的大圣祠去搬香炉,磕掉底座,又在溪边将香炉搽洗干净,挽了半香炉水又上岭来,这是何等的孝顺,当李逵上岭后唤娘吃水时,读者闻之下泪。不见了娘,李逵慌了,平生就慌了一次,接下来便是力杀四虎,替娘报仇。后又收拾了亲娘的残剩骨殖,用布衫包了,葬在大圣庙后,大哭了一场。“生尽其爱,养尽其劳,葬尽其诚,哭尽其哀,真正仁人孝子。 ”[1]
尽管李逵的疏忽使老娘死于虎口,但这却丝毫不会抹杀他的纯孝,而这种浓郁的悲戚,反而更让读者对其产生不尽的同情和怜悯。在小说中,提到李逵的亲人只有其兄和其母,而在其兄眼中,李逵纯粹就是祸害,一眼也不愿看;疼李逵的就只有老娘,想儿想得哭瞎了双眼,就在儿子背她去享福的路上又丧身虎口,与其说老娘命苦,还不如说李逵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