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序中反复说“迁谪”来显露心中之意,又用“始”虚晃一枪,将读者瞒过。诗中再谈“谪居卧病浔阳城”,显而又隐,隐而再显,虚虚实实、欲说还休,将被贬谪的牢骚发得恰到好处。
第三,《琵琶行》的序除了表露和掩饰自己的心迹外,也是文章叙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读《琵琶行》,人们看到的多是其抒情艺术、描写艺术,但叙事的艺术也是《琵琶行》不可忽视的精彩。其叙事不是单一的直线式讲述,而是曲曲折折,反复讲述。
以琵琶女的故事为例,序中讲了两遍。第一遍是对于别人问的回答:“长安倡女,尝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年长色衰,委身为贾人妇。”第二遍是“曲罢悯然”的自叙:少小欢乐,“今漂沦憔悴,转徙于江湖间”。第一遍重在讲命运的跌宕,第二遍重在说情感的落差。第一遍,是不动声色的讲述;第二遍是带着情感的讲述。第一遍,是线条,第二遍是着色。与诗歌中的奏曲、讲述遥相呼应,有了这几次的呼应,这个故事日益饱满,读者的情绪一再被推动。而在诗中,诗人又详细讲了一遍:“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这一次的讲述,多了渲染对比,年轻时的风光、年老时的落寞,世人的重色轻才、商人的重利轻别离,都清晰地呈现给了读者。
同一个故事,为什么要多次被讲述?如同“迁谪意”被罩上“始觉”的幌子一样,诗人把自己的故事也放在琵琶女故事的重重包裹和暗示之中。包裹,依然是掩饰真实意图的需要。琵琶女的弹奏不是故事的终点,弹奏是为了引向琵琶女的故事;琵琶女的故事也不是终点,终点是诗人自己的故事。作者讲述琵琶女的故事时,后面始终伴随着诗人自己的故事,伴随着诗人沉重的叹息。这一声深沉的叹息,是为琵琶女,更是为自己多舛的命运。在多次的讲述中,琵琶女已经俨然是诗人的化身,是诗人命运的一面镜子。出于“隐”的需要,故事讲得曲曲折折、回环往复,但又因为这多次的讲述,诗歌的意图得到暗示和强化。
《琵琶行》的“序”,如同房屋的一扇窗,如同一道回廊,既是一道风景,也是我们抵达透视作者心声的关紧之处。穿越诗人设下的重重迷障,我们才能抵达诗歌的核心——被作者掩盖的“幽愁暗恨”。
因为愁和恨居于“幽暗”之处,它们被掩藏得好,所以诗中虽有磊落不平之气却不让人觉得尖锐,虽有牢骚却不让人觉得难堪。诗歌的情感,明亮而不刺眼,文章在“哀”和“不伤”中找到了平衡。无怪乎作为一国之君的李忱在白居易死后也写诗悼念他:“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文章已满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怆然。”这种“幽暗”的隐藏艺术,为《琵琶行》赢得了庞大的读者群。[本文转自wWw.dYLw.nEt 第一论文网代写教育教学论文]
参考文献:
[1]王辉斌.诗序合一:唐诗创作的新潮流[J].重庆:西南师范大学学报,1995(2).
[2]张红运.唐代诗序研究[D].陕西师范大学,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