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试图将花千骨的滥情和男女关系的混乱导向普遍的人性与人伦,这样的解释无疑是美妙的,但却是无力的。现代文学常识告诉我们,作者并不握有决定作品意义的特权,更不能左右读者的阅读和感受。当那些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子同时围绕在花千骨身边,当花千骨与他们拥抱、激情与缠绵之时,请问有多少读者会联想到亲情、友情与母性?
3.以“年幼无知”袒护“爱”的暴行
花千骨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妖神出世,造成生灵涂炭,其自私与任性非常人所能理解。但这一切都由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承载,免去了道德上的负担。作者似乎想让我们感到,花千骨对“爱”的过量攫取以及由此犯下的种种罪过,乃是她年少无知或“不小心被骗”所致,其行为是可以原谅的。加上事后花千骨对释放妖神出世曾有过一些愧疚与自责,更容易博得某些读者的同情与宽容。不过,这一切都是假象。首先,花千骨并不年幼。她只是停止了身体的生长,表现得天真可爱而已。事实上,释放妖神出世之际,她已经十九岁。其次,花千骨也并不无知。相反,她冰雪聪明,不但有非凡的记忆力和领悟力,而且颇具心计。她懂得白子画不能忍受不伦的师徒之恋,知道随着年岁渐长,会因为男女有别而被白子画疏远,于是以可怕的定力控制身体生长,也控制着自己那份所谓深刻的感情;为了隐藏自己对白子画的畸恋,她曾谋划在仙界比武中制造失手杀人的假象,以除掉唯一知情的同派弟子霓漫天;而为了得到十方神器,她更是想尽办法,攻破了倾魔界之力都无法通过的重重难关,展现出超强的智慧和能力;她明明猜到自己的血有激活神器、释放妖神之力,但在妖神出世的瞬间,她试图以“出乎意料”为自己的滔天罪行开脱。
事实证明,花千骨的“年幼无知”只是巧妙的伪装。在那幼童的面具之下,跳动的是她那颗为“爱”随时可以毁天灭地的暴躁心脏。
4.以所谓的理性批判遮掩对情欲的窥视
花千骨在追逐师父白子画并陷入不伦之恋时,无缘无故地赢得了其他众多男性的“爱”意,这些泛滥之爱并非没有引起花千骨丝毫的警觉。面对人间帝王轩辕朗的情感表白,花千骨就曾有过冷冽的回复。花千骨认为,执迷不悟的轩辕朗仅仅爱上了自己的坚持,与爱情本身无关,因为他对自己没有了解,只有迷情。
如果单看这个片段而不阅读全文,我们很难不为花千骨的理智、冷静所折服。但事实并非如此,花千骨并不懂得爱情,也从未有过真正的爱情,因为爱情必需建立在双方平等的感情交流和生命内在的需要之上。而这样的交流和需要在整个作品中都难得一见。我们看到的更多是一种朦胧的情感冲动和占有对方的强烈欲望。花千骨对白子画的畸恋就是明显的信号。花千骨一厢情愿地迷恋着白子画,白子画对此一无所知,他也不可能容忍师徒之间的恋情。当花千骨一语道破轩辕朗对自己的感情迷误时,其实需要诊断的恰恰是她自己:她到底懂白子画多少?她何尝不是臆想性的自我建构,或者说爱上了自己的坚持?
由此看来,花千骨对迷情的指责,不意味着作品本身倡导一种健康理性的爱情,其目的或许在于为肤浅的“爱情”贴上审慎、冷静的标签,进而遮掩对于情欲的大胆窥视。
5.以仙界场景合理化为“欲”癫狂的行为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首汉乐府民歌历经千载,至今传唱不衰,它体现了女主人公追求爱情、守护爱情的坚定信念。表面上看,花千骨与民歌中的女主人公极为相似,即拥有为爱震天撼地的勇气。然从实质而言,两者的差别是巨大的。《上邪》不过以自然的异变为假设,表现的是人间真爱的壮丽画卷,它不会引发我们对于人类危机的联想。花千骨动辄以杀人和毁灭世界来满足一己之私欲,洪水滔天,山河震荡,乃至人类的覆灭在她眼里形同儿戏。当花千骨苦苦追求的白子画不肯承认对她的爱恋,她不是去理解他所背负的伦理负担,而是以天下的安危以及自我的生命逼他就犯,开始嗜血而阴冷的攻击。可怕的是,无论花千骨怎样报复这个世界,她都觉得自己毫无过错。因为在她看来,“爱”一个人必须得到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