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8、山东曲阜画像石
图9、山东嘉祥孝堂山祠画像石
图10、山东嘉祥孝堂山祠画像《楼阁拜谒图》展开示意图
第三类建筑为庭院回廊式建筑,在前凉台孙倧墓庭院图中,双阙、门、庭院、堂、后院等建筑构建起中轴线般前后格局。如下图所示,画匠侧面俯瞰式的构图,有效的回避了正面构图带来的技术上的局限性,从而很好的将建筑体系中前堂后室的关系视觉化。
图11、山东东汉前凉台孙倧墓线描图
山东嘉祥焦城村出土祠堂图像,受拜谒者后题刻“此斋主也”(非“此齐王也”)。信立祥认为斋即斋祠、祠堂;斋主即祠主、墓主人(如图12)。而山东嘉祥五老洼出图的画像石刻中,中心人物旁边榜题“故太守”。表明受拜谒者并非他人,而是墓主人[10]。
图12、山东嘉祥焦城画像石拜谒图
图13、山东嘉祥五老洼出图的画像石
南阳许阿瞿与“齐郡王汉特之男阿命”两位汉代画像石艺术中有名的儿童,父母在刻画他们的形象时也采用了楼阁拜谒图的基本样式,表明了这一图式在汉代的普及性。
许阿瞿墓志铭画像石1973年出土于南阳市东郊的曹魏墓中,是三国人用汉代画像石重新筑造坟墓时被挪用作墓顶石的,该墓志画像石70厘米×112厘米,石面左方为志文,隶书,竖刻6行,满行23字,共136字,末行有16字漫漶,不能尽识,曾将拓片寄于郭沫若同志考订断句加标点,其文曰:“惟汉建宁,号政三年,三月戊午,甲寅中旬,痛哉可哀,许阿瞿身,年甫五岁,去离世荣。遂就长夜,不见日星,神灵独处,下归窈冥,永与家绝,岂复望颜。谒见先祖,念子营营,三增仗火,皆往吊亲,瞿不识之,啼泣东西,久乃随逐(逝),当时复迁。父之与母,感□□□,□壬五月,不□晚甘。羸劣瘦□,投财连(联)篇(翩),冀子长哉,□□□□,□□□此,□□土尘,立起□埽,以快往人。[11]”从铭文中我们可以得知:墓主名叫许阿瞿,年仅五岁不幸于东汉建宁三年(即公元170年)三月十八日就夭折了,全家极为悲伤。此石的右边刻有画像分上下两格,上格左边一幼童跽坐于榻上,旁边有铭文“许阿瞿”三字。许阿瞿前有三幼童,或托木乌,或牵引木鸠车玩耍。下格为舞乐场面,或飞剑跳丸,或踏盘鼓甩袖而舞,或抚琴吹箫奏乐。
《孝经》提到五种孝行:“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 哀,祭则致其严”。居养病的孝行更多的是家庭内部的事,后两者孝行表现在丧葬与祭祀的共同场合中,成为孝子扬名立万的大众表演。汉代察举孝廉制度、孝子的伪善与表演推动了汉代丧葬艺术的蓬勃发展。桓宽《盐铁论》云:“今生不能致其爱敬,死以奢侈相高。虽无哀戚之心,则称以为孝,显明立于世,光荣著于后。故黎民慕效,至于废室卖业。[12]”丧葬艺术的蓬勃发展带动了汉代石刻工匠、作坊、格套榜题、某种图式的社会化与普及化。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许阿瞿与王阿命两位儿童画像(且父母不需要从孩子的丧葬中得到任何实质的利益,故而儿童的丧葬石刻画像来源于父母的真正的爱,而不是伪善)也采用了成人丧葬图像的模式。
另外需要阐述是就是围绕楼阁的仙禽异兽,难道它们是仙境的营造方式吗?笔者难以认同,首先仙禽异兽围绕着楼阁,而在其他地方没有出现过,故而对于它们的解释必须和楼阁联系起来,孤立的研究它们势必会出现图像解释上的误导。
笔者上面已经引用了贺西林的研究,仙禽异兽围绕着的楼阁位于建筑下端,故而与仙境、天象无关;从图像位置来看只能与楼阁拜谒联系起来。笔者认为这种汉代墓葬中的“镇墓辟邪”图像具有相关性。在西汉晚期洛阳烧沟61号墓门额描绘的著名的“羊头与虎吃旱魃”图像,《风俗通义》记载:“虎者阳物,百兽之长,能执搏挫锐,噬食鬼魅。”汉代铜镜也记载“左龙右虎辟不羊”。而对于旱魃,《诗·大雅·云汉》记载:“旱魃为虐,如惔如焚”。孔颖达疏:“《神异经》曰:?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一名旱母。?”
羊通“祥”,象征吉祥,整个图像可以解释为虎噬食旱魃之后,墓室出现祥宁瑞和的景象(如图14)。
图14、 洛阳烧沟61号墓羊头与虎吃旱魃
著名的长沙马王堆一号墓第二重漆棺,表现了墓主人在气的作用下,由保护者和祥瑞的陪伴下前往永生之地的景象。祥瑞包括:舞乐者、仙鹤、九尾狐、仙人骑鹿。祥瑞在这里主要扮演着保护墓主人并且赐予祥和宁静(如图15)。
图15、马王堆一号墓第二重漆棺保护者形象
所以,仙禽异兽围绕着拜谒图像的楼阁,寓意给墓主人带来永久的宁静与祥和的景象,墓主人得以安宁,得以永生。黄明兰、土居淑子和长广敏雄的研究的没有根据的。[13]
对于《车马出行图》,巫鸿的解释是标榜核心人物的社会地位。笔者不赞同此说法,信立祥研究认为,车马出行图不能一概而论,应该与图形在建筑中的位置联系起来。车马出行图位于祠堂拜谒祖先图形下方,而且位置具有普遍性。“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象征墓葬,位于祠堂下方,如朱鮪墓葬结构图所示,祠堂在上,墓宅在下。所以,《车马出行图》表现的应该是承载墓主人灵魂到祠堂接受子孙的祭拜的过程。
图16、费伟梅描绘朱鮪祠堂结构图
《树木射鸟图》可以说也是解释《拜谒祖先图》的关键。信立祥研究的认为是祭祀祖先涉猎牺牲的解释也不予采纳。因为鸟雀并非汉代祭祀祖先的祭品。汉代普遍的祭祀牺牲有:牛、羊、猪、鸡、鱼、犬等。牛、羊、猪属于太牢、少牢;鸡、鱼、犬等属于平民的祭祀牺
牲,在武氏祠左石室的供案石中刻画了“鱼和鸡”能说明这一情况。所以《树木射鸟图》应该还要其他解释。
台湾学者邢义田的研究值得重视,邢义田搜集了大量的《树木射鸟图》,发现普遍化的《树木射鸟图》应该具有4个因素:树木、射弋者、雀鸟、猴子。所以《树木射鸟图》全称应该是《射猴射雀图》[14]。
邢义田研究认为《射猴射雀图》应该寓意《射爵射侯图》,象征射取爵位,立官置吏。内蒙古和林格尔东汉壁画墓后室就出现了类似的图像(如图17、18),榜题为“立官桂树”。《史记龟测列传》:“立官置吏,劝以爵禄”,《乐府诗集·相逢行古辞》“黄金为君门,白玉为君堂。堂上置樽酒,使作邯郸倡 中庭生桂树,华灯何煌煌[15]” 。
图17、和林格尔墓后室图像 图18、选自邢义田《画为心声》页166图31.b 在汉代雀与爵通用,和林格尔墓前室顶部南侧题字“朱爵”,实应为“朱雀”。《陈留耆旧传》曰“圉人魏尚。高帝时为太史。有罪系诏狱。有万头雀。集狱棘树上。拊翼而鸣。尚占曰:雀者爵命之祥。其鸣即复也。我其复官也”。《礼记·射义》:“故天子之大射,谓之射侯。射侯者,射为诸侯也。射中则得为诸侯,射不中则不得为诸侯。[16]”
故而雀与爵通用,猴与侯通用,爵与侯象征富贵;雀与猴就是“爵与侯”的图像形式。 那么《射爵射侯图》位于《楼阁拜谒祖先图》旁侧有何寓意呢?在汉代为何具体普遍性呢?南北朝时期,在保留了汉代几乎图像程序的西北地区此图像与孝子、列女、古圣先贤图像为何消失了?其背后的社会原因是什么呢?
汉代的官员选拔是察举孝廉制度,州县内定期都会推举一定名额的闻名乡里的孝子上报中央,授予官职,和林格尔墓主人就曾经“举孝廉”,前室中央明确记载了他早年因“孝廉”而入仕的经历。
众多汉代祠堂都是子孙出资建筑的。巫鸿,邢义田都指出:祠堂的榜题与其说是发自对父母的孝心,不如说是对于自我孝行的宣扬。大量榜题都会出现“花钱数万”“请名匠高平**”的夸耀自身孝行的文字,乡他君祠堂刻铭“兄弟不避晨夏,列植松柏,起立石祠堂”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郑岩也指出,在汉代,祠堂更多的是社会性质的场所,夸耀孝行,赢得孝行的美誉,立官置吏正是汉代孝子孝行背后的真正社会隐因[17]。
另外一方面,“射爵射侯”可能只是代步了祖先殷切希望的某一方面,笔者认为《树木射鸟图》含义应该更加复杂,战国《采桑宴乐攻战狩猎纹壶》的狩猎图像与湖北随州曾侯乙墓漆箱侧面的《神人射乌图》代表了这一图式的最早版本。
西汉时期《树木射鸟图》中树枝螺旋般缠绕,这种形象与西汉流行的某种神木相类似。《山海经·海内经》:“建木,百仞无枝,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暤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