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兴奋地望着我们,望着天空。他几乎是手舞足蹈领着我们齐声读起来。
我们都离开课本,望着天上的旭日和残月,此时的我们,使用的是多么大的课本
啊。太阳渐渐靠近了月亮。老师说,同学们,你们看,天上的板书,那是一个什么
字?坡地上响彻着童声:明,光明的明,明天的明,明白的明。
就这么我们认识了日,认识了月,认识了明。那个蓝莹莹的黑板,就写着这三个字。三个字,再过一万年都在记忆里刻着。
还有一次,老师教我们读写“人”字。一撇一捺,很好写。但做人可不容易啊。同学们,我们一生一世都要写好这个人,做好这个人啊。
正在这时,一个农民扛着一根扁担从坡地不远的玉米地边走过。老师让我们注意,看前面,一个字走过来了,大家快认啊。
那不是一个“人”字吗?是的,那个人的肩上多了个什么?一根扁
担。是的,也是多了一横,这个人字就变成“大”字了。
老师继续说,这就是说,劳动使人变大了,或者说,大人们总是很辛苦地劳
动。我看那个人,似乎很熟悉,仔细读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就是我父亲。
父亲始终不知道,多年前他是我们的一个象形字,他被很多孩子写进了记忆的黑板上。
老师接着说,是的,人的肩上扛根扁担就成了大字,我们可以这样解释,劳动使人变得伟大了,但能不能说,人就是最大的东西呢?
我们回答不上来。
老师指着远处渐渐变小了的人字(我们的象形字,就是我的父亲),说,这位叔叔,也就是这个“人”字,因为劳动(那多出的一横,那根扁担)是“大”了,你们再往高处移动一点点,是个更大的东西,你们看见那是什么?
老师指着我渐渐变小的父亲,那个移动的大字和大字上方,领着我们齐声读出一个字:天,天空的天,天亮的天,天天向上的天。
在坡地,在露天教室里,我们只上了不到十节课,这位王老师就被调到别处了,我们也就结束了这段快乐有趣的日子,重新回到低矮、潮湿、昏暗的教室。由“放生”回到“圈养”,回到小小的课本里。
这些年,已是中年的我,常常回想往事,把日历一天天倒着往回翻。翻着翻着,就翻到了童年的那些日子。
我也曾访问过我当年的中学小学,令我伤感的是当年的教室都拆了,校址也搬迁了,竟然找不到往日的一石一瓦。那多梦的年华,全都深埋进岁月的厚土里了。
去年,我回到故乡,找到了当年那个露天教室,那个平缓的山坡,这不起眼的地方,却是我心中的名胜古迹。
它还保持着当年的样子,平缓,略微倾斜。王老师当年讲课的位置,稍高一些,在这样的角度面对他的学生,面对我们身边摊开的无限延展的课本,他可能找到了一种奇妙而宽阔的美感。现在想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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