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治学也好,对元稹来说,都不过是心失所爱、悲伤无法解脱的一种感情上的寄托。“半缘修道”和“半缘君”所表达的忧思之情是一致的,而且,说“半缘修道”更觉含意深沉。清代秦朝釪《消寒诗话》以为,悼亡而曰“半缘君”,是薄情的表现,未免
太不了解诗人的苦衷了。
元稹这首绝句,不但取譬极高,抒情强烈,而且用笔极妙。前两句以极致的比喻写怀旧悼亡之情,“沧海” 、“巫山”,词意豪壮,有悲歌传响、江河奔腾之势。后面,“懒回顾” 、“半缘君”,顿使语势舒缓下来,转为曲婉深沉的抒情。张弛自如,变化有致,形成一种跌宕起伏的旋律。而就全诗情调而言,它言情而不庸俗,瑰丽而不浮艳,悲壮而不低沉,创造了唐人悼
亡绝句中的绝胜境界。 (二)《遣悲怀》其二
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 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导读】
唐代大诗人元稹以悼念他未发迹时妻子的诗最为有名,共三首,都叫“遣悲怀”, 第二首回忆夫妻间的戏语引起诗人深沉
的怀念,让人读来倍感真切而凄惨。
1、首联意谓:当日开玩笑时曾经说起,假若她死后该如何料理;那时只不过说着玩玩而已,如今却真的来到眼底。 2、颔联意谓:以下两联写料理后事的情景。人已仙逝,而遗物犹在。为了避免见物思人,便将妻子穿过的衣裳施舍出去;将妻子做过的针线活仍然原封不动地保存起来,不忍把它打开来。意指一旦打开来,陡然添悲哀。诗人想用这种消极的办法封存起对往事的记忆,而这种做法本身恰好证明他无法摆脱对妻子的思
念。
3、颈联意谓:还有,每当看到妻子身边的婢仆,也引起自己的哀思,因而对婢仆也平添一种哀怜的感情。白天事事触景生情,夜晚梦魂飞越冥界相寻。梦中送钱,似乎荒唐,却是一片感人的痴情。苦了一辈子的妻子去世了,如今生活在富贵中的丈夫不忘旧日恩爱,除了“营奠复营斋”以外,还能为妻子做些什么
呢?于是积想成梦,出现送钱给妻子的梦境。 4、尾联意谓:末两句,从“诚知此恨人人有”的泛说,落到“贫贱夫妻百事哀”的特指上。夫妻死别,固然是人所不免的,但对于同贫贱共患难的夫妻来说,一旦永诀,是更为悲哀的。末
句从上一句泛说推进一层,着力写出自身丧偶不同于一般的悲痛
感情。字字句句肺腑之言,更为缠绵悱恻,更为感人。
(三)《遣悲怀》其三
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几多时? 邓攸无子寻知命,潘岳悼亡犹费词。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导读】
第三首借古抒情,进一步表达了诗人对亡妻的无限眷恋,深
情怀念。
1、首联意谓:闲坐忆往事,悲君亦悲己;由妻子的早逝想到了人的生命的有限,纵然人生有百年,又算能有多长时间呢?(所以佛说前世花百千年修来的缘分,今世真正能相逢相守的又能有
几时?)
2、颔联意谓:邓攸无子嗣,知命之年方如愿;潘岳悼词哀,对于亡妻犹枉然。诗人借古人说自己。邓攸,《晋书·邓攸传》载:攸,字伯道,河东太守,战乱中遇盗贼舍子保侄,后到老年却终无子。寻,随即。知命,《论语·为政》:“五十而知天命”。
潘岳,西晋人,字仁安。妻死,潘岳写《悼亡诗》写得再好,对于死者来说,又有什么意义,不等于白费笔墨!诗人以邓攸、潘岳自喻,故作达观无谓之词,却透露出无子、丧妻的深沉悲哀。
3、颈联意谓:接着从绝望中转出希望来,寄希望于死后夫妇同坟墓和来生再作夫妻。但是,再冷静思量,指望来生再相聚,这仅仅是一种虚无飘渺的幻想,更是难以指望的,因而更为绝
望;窅冥:深暗的样子。
4、尾好意谓:死者已矣,过去的一切永远无法补偿了,诗情愈转愈悲,不能自已,最后逼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办法:“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诗人仿佛在对妻子表白自己的心迹:我将永远永远的想着你,要以夜“开眼”来报答你的“平身未展眉”。真是痴情缠绵,哀痛欲绝。长开眼,长夜无眼。据刘熙《释名》解:鳏鱼的眼睛终夜不闭,无妻曰:“鳏”。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云:“所谓‘长开眼’者,自比鳏鱼,即年历
誓终鳏之义。 【三首小结】
诗人的亡妻韦丛(字蕙丛)既慧且美,二十岁嫁于元稹,两人感情很好,但在元稹未出仕时就亡故了,死时年仅二十七岁,诗人毕生都觉得很对不起她。两人当时是贫贱夫妻,挚真纯洁,因而抒情叙事,完全出自内心。“曾经沧海”二句尤其为人称诵。
想起“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真感人啊,情真意切。最后一首,觉得纵然同穴也无法回报妻子在生前对自己的怜爱,更加显得真挚、深沉。怀妻之作,到达这个程度的寥寥可数了。清代蘅塘退士在评论此诗时说:“古今悼亡诗充栋(极言其多),终无能出
此三首范围者。”这至高的赞誉,元稹是当之无愧的。
五、陆游“悼亡词”六首 ——别具风韵的千古名园:沈园
沈氏园简称沈园,位于绍兴城的东南隅,原是越中大族沈氏的私家园林,自宋代建成后不久就成为一处令人神往的江南名胜、天下名园。但就园林艺术的角度而论,它既没有北京颐和园壮观宏大的规模气势,也没有苏州四大名园(沧浪亭、狮子林、拙政圆、留园)别致新巧的设计布局。它的驰名于世,主要是由于越中另一大族子弟陆游与其前妻唐婉题在园壁上的两首《钗头
凤》词。
陆游字务观,号放翁,南宋伟大的爱国词人。他生活的时代是金人肆虐,中原沦陷,南宋王朝避居江左,苟且偷安,民族矛盾空前激化的时代。陆游诗情将略,才气过人,自幼怀有收复失地、重整山河的宏伟抱负。他渴望得到南宋统治者的重用而一展雄才,但由于主和派的压抑排挤,陆游只能带着满腔遗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