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人而论,信仰可以提升人生的意义感:“一个真正的信仰源于内在的力量,这种信仰可以无限增添人的活力。”[49]人一旦具备一种信仰,最终没有什么东西是没有意义的。世界上所呈现出的东西呈现成一系列意义的链条。没有伟大的思想会消失,即使其无法传达到公众,甚至被带进坟墓。时间的短暂性不会影响它的价值。
良知指导人们对生命作出回答,并承担生命的责任。从心理学的观点来看,信仰宗教的人不仅能够体验到良知所诉说的,而且要比一般的不信教的要深刻得多。在这种良知的对话中,这种最亲密的独白中,神是他的对话者。
一个妻子不能够生育的神父对他没有孩子忧心忡忡。之前,他的第一个妻子以及六个孩子都命丧奥斯维辛的集中营。弗兰克尔本人从“意义治疗学”的角度认为生育并不关乎生命的意义,但是他还是尽力开导这位绝望者。弗兰克尔问他是否想在天堂见到他的孩子。他满含热泪地说,他的孩子是烈士,将处于最高的地位。而他只是一个年老的罪人,是无法能够在一起的。弗兰克尔进一步说,你可以通过这些年的受难享有和你的孩子们居住在一起的权利的。圣经上有“上帝保留你所有的眼泪”的话,所以,你的努力也许不会白费的。最终,这个神父走出了心灵的死角,迈向了新的生活。如果,这个人根本没有宗教信仰的话,这样的治疗实际上是不会有效果的。
从一般存在分析的情形来看,弗兰克尔更多地是面向普通人的。他强调通过创造的价值、体验的价值和态度的价值,去完善自己的人生。这一见解无疑是具有创造性的。从人生的顺境,到人生的逆境,从生
活的常态,到非常态,从现实的层面,到超越的层面,虽然不是面面俱到,但却也层次分明地加以了把握。他所告诉我们的无非是:不管我们身处顺境,还是陷入逆境,我们都能够有我们自由选择的权利,我们都可以勇敢地面对命运,去开掘我们生命的意义。
2、特殊的存在分析
一般的存在分析涉及的重点还是在一般的人生问题上,通过对人生问题的解答,达到预期的治疗效果。而特殊的存在分析则主要针对一些人生问题无法解决,从而导致产生心理、生理、神经、精神等症状,行为呈现病态的患者。神经症实际上是人的精神性受到忽视,所产生的一种极端化的后果。
弗兰克尔认为,人类的存在包涵四个层面:生理、心理、社会和存在(笔者注:显然用的是存在主义意义上的“存在”)因而,神经症也就以四种形式出现:一是某种身体原因的结果;二是精神的某种表达;三是在社会范围内达到某种目的的手段;四则是作为一种存在模式。神经症主要包括四种:焦虑神经症、强迫性神经症、忧郁症、精神分裂症。
他认为,这些神经症可以被解释为一种基本的表达和实现某一目的的手段。这并不能解释神经症的起因,仅仅解释它集中于某一方面。“意义治疗学”或者说是“存在分析”的任务就是让病人理解他真实的生命任务。假如能够达到这一点,病人也就能够摆脱他的神经症。
(1)焦虑性神经症
弗兰克尔认为通过寻找神经症的源头就会发现,病人有一个存在性的焦虑,它被浓缩为一种忧郁症。因为病人对生命有着良知的内疚感,所以他会害怕死亡。并且这种害怕被推向心灵,害怕又逐渐转向身体的某一器官。病人会为自己的焦虑寻找一些具体的内容,某些死亡或生命的客观象征。它不仅是对生活的一般焦虑的表达,也是个人生活达到某种目的的手段。
“意义治疗学”把焦虑性神经症的根源归结为存在层面。焦虑性神经症是病人对生活普遍焦虑的表达,也是个人实现目的的一种手段。病人把对于他很重要的生活阶段视为一种危机。他因为精神的亏空而感到极度地威胁。所以,在某种情形下,树立积极的目标往往有助于克服焦虑性神经症。“意义治疗学”要承担苏格拉底哲学意义上的助产婆的角色。让病人自己发现自己生活中的任务,把自己的生活灌注全新的内容,充实自己存在的意义、实现自己的个性。只有生命的意义的充实与完满性再度恢复之后,焦虑性神经症才能彻底消失。
(2)强迫性神经症
强迫性神经症患者往往会做一些强迫性的行为,这并不总是有害的。强迫性神经症的作用机理是,病人与自己的强迫性观念之间斗争的紧张。越是想摆脱一个观念,越是无法摆脱。“意义治疗学”认为,要纠正病人的这种错误而又绝望的努力,就必须明确两点:其一,病人不需要对这些强迫性观念负责。其二,病人要对面临这些观念采取什
么样的态度负责。因为,他的态度直接影响这些观念是否构成对他的折磨。病人只有最终忽视他的强迫症,才能够过一种有意义的生活。也只有他转入具体的生活,拒绝他的强迫性观念,才会变得更容易。 强迫性神经症病人持有一种怀疑主义和完美主义的态度。怀疑主义让他分散做出生活中决定的注意力。毕竟,一个正常人往往根据其直觉的确定性去意识到生活中的责任,而良知也往往以直觉的形式去认识生命中的任务。而强迫症恰恰是一种“过度意识”和“过度良知”所造成的。同时,强迫症病人持有一种完美主义的态度,寻找认知和决定的绝对的确定性。然而,他的“过度良知”阻碍他去行动,他的“过度意识”又阻碍他去认识,所以,这又使他优柔寡断。强迫性神经症病人在寻找安全感方面出现了偏差,他们死命地追求一种遥不可及,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的绝对安全。强迫症病人所持的世界观是一种极端的怀疑论,最基本的就是怀疑存在的意义。他们怀疑一切。但是,他们却没有对自己的怀疑产生怀疑。“意义治疗学”认为,假如能够进一步推进他们怀疑的理论高度,必然能够使他们抛弃夸张的理性主义,认识到自己所奉的世界观是缺乏根基的,进而重新寻找到生命的支点。
(3)忧郁症
弗兰克尔认为,忧郁症是一种心理和内在的沮丧。所谓良知焦虑的症状并不是忧郁症作为一种心理疾病的产物。而是代表作为精神维度的人的人类存在的实现。它代表的仅仅是一种无力感,不充足感。动物
也有焦虑,但是只有人有良知焦虑和内疚性焦虑,也只有人才会认识到他存在的责任和任务。忧郁症实际上是“应当是什么”与“实际是什么”之间张力太大所造成的。患忧郁症的人过度夸大了他作为一个人远远还没有达到理想状态。
忧郁症也会反过来加剧存在的紧张,无力去应对自己生活的目标,丧失了方向感和未来感。由于沉浸于无力感中,忧郁症患者对于自身的内在价值茫然无知。并且,这种对价值的盲目感扩张到他周围的世界。起初只是他自己,这或许还能够保持中立,但是一旦扩张到整个现实,那他必然就走向虚无主义。从否定自身的某种价值为起点,到否定自我为终点,所以他们会有自杀的冲动和行为。“意义治疗学”强调应当帮助病人克服自己的无力感,从自己擅长的事情入手,从简单的事情入手,使他们在学习或者工作中获得初步的成就感,进而,树立对整个生活的信念。
(4)精神分裂症
精神分裂症是一种比较严重的精神疾病。弗兰克尔认为,即使在患有精神分裂患者身上,依然可以观察到具有普遍意义的表现。处于精神分裂状态的病人往往生活在幻觉和妄想之中,实际上把自己作为主体的行为转换为对象的行为。他们的心理机制是被动的。正常的人是主动地作为,而精神病人是被动地作为,他们觉得自己被他人观察,被他人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