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局外人》的主人公莫尔索在荒谬的世界中孤立无援,身不由己。在面对荒谬的世界时,莫尔索冷淡、默然、绝望,他的存在状况以及反抗荒谬世界都是采用了一种与自己无关的局外人的态度。
莫尔索入狱是因为枪杀了阿拉伯人,但在后来审判的时候,重点却一直落在了莫尔索在母亲葬礼上麻木不仁的种种表现上,而对他的杀人行为却涉及较少,使得审判本身充满了荒诞性,检察官通过莫尔索的种种表现,认为“一个在精神上杀死母亲的人,和一个杀死父亲的人,都是以同样的罪名自绝于人类社会。”检察官把莫尔索的案子与杀死父亲的案子放在了一起进行比较,弑父案与莫尔索的案子性质上是不同的,弑父是违背伦理道德的,审判的重点发生了转移,莫尔索杀死阿拉伯人,这个行为理应成为审判的重点,但在审判中这个罪却处于次要位置,显示出审判的荒谬性和当时法国社会的荒诞性。
在律师为莫尔索辩护的过程中,小贩的喇叭声引起了他对某种生活的回忆。在法庭上,尤其是在对他审判的法庭上,他都心不在焉,浮想联翩,似乎审判事不关己,他只是个局外人而已。
在审判的过程中,莫尔索作为当事人,却一直处于局外的状态中,他们好像在处理这案子时把握撇在一边。“一切都在没有我的干预下进行着,我的命运被决定,而根本不征求我的意见,被告也是很重要的,我也有话要说呀。”判中,莫尔索更多地实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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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地倾听检察官对他的审判,没机会辩护,他的话语权被剥夺了,他始终处在边缘位置,失去了辩护的权力,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只能被动地接受审判的结果。
法庭虽是体现公平与正义的权力机关,而莫尔索所处的荒谬法庭却有着让人无法理解的审判思维。法官在这样的法庭中也贴上了日常伦理的标签,而与真实严肃、公正客观的法庭相距甚远,失去了公平与正义。置身于这样一个充满荒谬的法庭中,莫尔索不能做到像其他人一样按照传统伦理模式去思维,而是希冀在这样的法庭之上实现真正的公平与正义。事实上,他只能做一个局外人,因为在他的周围,所有人,包括法庭的审判都无法逃脱传统伦理模式的怪圈,大家只能自欺欺人而毫无感知。
2、清醒的痛苦,冷漠的反抗
莫尔索称得上是西方文学史上独具荒诞色彩的自由个体。他不遵循常人的伦理规则,否定显眼的价值。不信仰上帝,是一个绝对孤独的形象。莫尔索意识到世界没有意义,人生没有出路,处处充满着荒谬,加缪所描画的人间世界、人间社会的这种对立、不和谐:人对于他人的冷漠,对于自己的陌生,正是当时法国和欧洲社会人民关系和人的精神状态的一种真实写照。同时西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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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本身所积淀的人文底蕴也是莫尔索之所以冷漠的渊源之一。
2.1、人与世界的荒谬关系
《局外人》以主人公莫尔索在荒谬世界中经历的种种荒谬事件以及自身的荒谬体验,透视出自身的当下处境乃至整个人类的生存困境。莫尔索这一形象的独特之处不在于揭示了人与世界的荒谬关系,而是作者赋予他对生命、世界的洞察与先知,从他的眼光找出人们习以为常的世界的种种不正常和虚假丑陋,表达对不合理生活的敌意与反抗。
如果说唐吉坷德走向风车是因为他不知道,那么局外人敢于一个人面对整个时代是由于他的洞若观火。世界宛如一个大网,一个偶然的小事件即使能在大网上打出缺口,事件也会把它修补如初。局外人不仅意识到自己是偶然被抛弃的,而且发现他被抛弃到这个世界上之后无法找到自己的位置,于是便得出结论“进退两难,出路是没有的,并且谁都知道,活着是不值得的”,以无所谓,毫无意义的口吻对待一切。
不能忽视的是莫尔索和现实世界的这种奇特的关系不是与生俱来的,“当我念大学的时候有过不少改变生活的雄心大志,但是当我辍学之后,很快就懂得了,一切实际上无关紧要”。这就是说,莫尔索绝不是一个天生麻木不仁,以至于不能介入生活的人。他曾经步入文明生活的轨道。并努力把自己的设想和现实生活协调起来,他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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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自身的遭遇发现了这种不协调和不可能之后,在清醒理智的指导下自绝于社会,做了“局外人”。莫尔索虽然没有足够的洞察力认识到自己艰难险恶的处境,却无力摆脱这种境遇的禁锢,无力从荒谬的深处拯救起生命的意义。他看似超脱的外表,内心则藏着一般的痛苦。
正是基于对人与世界荒诞关系的彻悟,莫尔索才表现出那种和红尘滚滚的社会极大的不协调,那种对生的淡漠和死的坦然。既然“生活是无法改变的”“人总是要死的”,那么母亲的去世有什么可悲伤呢?在偏僻的异国小城或繁华的巴黎工作不都是殊途同归?谈情说爱又有什么意义?既然人类只有死路一条,又何苦上诉、忏悔,请求上帝的帮助苟延生命呢?莫尔索是一个认识到世界是荒谬的怀疑主义者,如果莫尔索是一个感情滥觞多愁善感的人,他面对厄运的种种感情反而会显得虚夸、浅显。但莫尔索聪明地洞知人世的荒谬,在厄运之中,在死刑将要到来之时的感受就显得更为含蓄、深沉,更具张力。或许莫尔索是个愚昧、浑浑噩噩的人,那么也就不会成为局外人,而是以习惯而又标准的姿态自如地面对生活与世界。正如鲁迅说的:人生最痛苦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若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们。
以上可知,莫尔索并非荒诞,而是一个充分彻悟到荒诞的人,貌似荒诞的行为,实则头脑清醒,与现存社会秩序和传统习俗有着对立情绪,因而与常规习俗唱反调,丝毫不掩饰对现实的敏感和直率的情绪。《局外人》的可贵之处正是在于一种接受命运挑战,使之获得一种旁观者的清醒与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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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另类方式的反抗
这种另类方式的反抗就是冷漠。以冷漠对待这个世界的荒谬。 芸芸众生无论是思想、感情还是行动都深深卷入世俗事物之中,或为其喜,或为其悲。莫尔索反其道而行之,不承认现实的合理性,不承认人类感情的合理性,不与荒谬同流合污,冷漠正是他对荒谬世界的一种反抗。在被称为是《 局外人》 最好的解读本《 西西弗斯的神话》 中 , 加缪指出“ 反抗就是人不断地自我面呈,它不是向往,而是无希望地存在着。这种反抗实际上不过是确信命运是一种彻底的惨败,而不是应与命运相随的屈从” “ 如果人们并不想方设法在自我面前维持这种被意识揭示的荒谬,那在知道命运是荒谬之后就不会经历着命运,否认他所经历的对立中的任何一项,就是逃避这种对立,取消意志的反抗,就是回避问题 ”。纵观莫尔索的一生可以看出,他以冷漠的方式反抗荒谬世界可以概括为:保持心灵的真实不说假话。莫尔索爱他的母亲,但又不能忽视心中的冷漠,他无法在这种情感所带来的均衡力量支配下看母亲最后一眼,只好听任别人的议论。他真实地听从了内心的指引,同样也没有办法在母亲的葬礼后,压抑一下自己的欲望,不去和女朋友约会,看费南代尔主演的喜剧等。在法庭上,无论是法官和律师如何循循善诱,局外人一口咬定,他之所以扣动扳机,仅仅是因为中午的阳光。拒绝向人们提供他们所期待的供词和回答,他这么做也不是为了向世人证明世界的荒诞或者自己行为的荒诞,而是真正展示他当时的内心。我们无可否认,有时人心的确会产生让自己都意外的想法,混乱而模糊,仿佛是内心的某种自然力量驱使自己去行动。
莫尔索是拒绝表演的,他坚持真实地活着。不是不知道在一种场合下应该说什么,他有清醒的认识,他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厌倦于去说不想说的话。撒谎不仅仅是说并不存在的事情, 它也是不说出存在的事情。尤其在人情方面,说出的东西多于存在的东西,或少于存在的东西。莫尔索拒绝这样,坚持绝对的真实,任何夸张在他这里都是不允许的。受着自身本能的牵引,对性的渴望,对阳光的敏感,潜意识存在的毁灭情绪……这才是他的本能,而决不是适合外部世界给予他的道德压力或是法律的约束。拒绝一切虚假的东西,谎言与上帝,承诺与眼泪。他如同一个婴孩般,保持着人的自然状态,尊重内心的那种与生俱来的自然力量, 藐视任何功利的目的,只是本能地活着。
3、从局外人到反抗者
3.1,局内人与局外人的区别
社会如棋局。身处其中之人即局内人,要么成为下棋者,要么成为棋子;前者是社会生活法则的制定者、掌控者,后者是法则规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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