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中筠:孔子学院无助文化繁荣 中国危机根在制度 请先确认是否安装了 最新Flash 播放器 请点击安装按钮 安装
核心提示:最近几年时间,中国大部分的城市人口和部分农民,明显感觉富裕了。那么有钱以后,应该干什么?今天的《世纪大讲堂》为大家请来了资中筠先生,和我们探讨中国文化的碰撞该如何面对,物质发达文化是否必然繁荣?普世价值之争究竟掩盖着什么问题?让我们深思尊孔与废孔的理论背后的深意。 资中筠:全民道德滑坡 中国文化遇到危机
资中筠先生1930年生于上海, 1947年考入燕京大学,1948年转入清华大学外文系。1951年毕业后从事民间外交与国际活动工作,访问过亚、非、欧、拉美多国。70年代末开始转入学术研究,成为国际政治及美国研究专家,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并担任了美国研究所所长。
1996年从社科院美国所退休,资中筠仍继续著述,并应邀参加各种学术活动。除有关国际政治和美国研究的专业著述外,撰有大量随笔、杂文,并翻译英、法文学著作多种。今年81岁的她,更是从没有停止过对心灵自由与思想独立的追求,对民族前途的忧虑与思考。
节目开始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下面坐着的小妹妹,很茫然地思考一个问题,就将来我,60多岁,70多岁的时候,能不能像资奶奶这样,长得这么有风度,你们是在想这个问题吗?你看你看,真的点头了。刚才看短片介绍呢,里面说您是,先考上了燕京大学,然后转到了清华外文系。据我所知,您是第一年其实就要考清华是吧? 资中筠:对。 王鲁湘:没考上? 资中筠:没考上,是。
王鲁湘:您这样的信息还披露给大家。
资中筠:没什么了不起,那时候考大学,特别清华那么难考,没考上也没什么太丢脸的。
王鲁湘:那就当时委屈了自己上了燕大?
资中筠:因为我第一选择就是清华,我特别喜欢清华的图书馆,那个图书馆真好,真好,然后我就一直这么想,另外清华是国立大学,那个时候国立大学总是比教会大学,比私立大学好像高一级。 王鲁湘:至少还省点钱。 资中筠:高一点,还省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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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鲁湘:燕京大学是教会学校是吧?美国教会的。
资中筠:其实燕京也不错,但是,特别是外文系燕京当然也是很好的。但是我就是一心一意想考(清华),所以第二年暑假,就是燕京一年级以后的暑假就发奋图强。
王鲁湘:还是要去清华?
资中筠:拼命的在这边的,那时候叫北平图书馆。
王鲁湘:您去了清华以后,比如说在老师这个阵营里面,有哪些您一提我们就能知道的人物?
资中筠:钱钟书啊,当然你们现在都知道钱钟书。 王鲁湘:他教过您吗? 资中筠:教过我呀。 王鲁湘:哎呦。
资中筠:他教的我很多,不但教,而且我的毕业论文他是导师,四年级的毕业论文他是我的导师。
王鲁湘:他会不会特别苛刻?
资中筠:相反他挺宽容的。他大概觉得我们这些人也就这样了。他要求并不特别苛刻,但是他说话很(机智),他特别会讽刺人。 王鲁湘:是。
资中筠:所以你也是常常会战战兢兢的。
王鲁湘:我听说,钱先生很快就去社科院了,杨绛先生是在清华教书时间很长? 资中筠:不,他们俩人一块去的社科院。 王鲁湘:一块去的。
资中筠:他在清华教的时间很短,正好让我给赶上了,他们刚从国外回来,我那时候是三年级。
王鲁湘:夫妻两个人都教过您?
资中筠:都教过我。杨绛教的英国小说,我们给她起外号叫young lady,因为那时候她是young lady。
王鲁湘:这是老师阵营,那您的同学当中,有没有佼佼者我们一听也知道? 资中筠:宗璞。
王鲁湘:冯友兰先生的女儿。
资中筠:宗璞作家,她跟我是同班同学,而且是好朋友,一直到现在还是。 王鲁湘:资先生的爸爸是金融家,生了三个女儿,全这么杰出。 资中筠:不杰出,这个没有。
王鲁湘:真的。翻译上也很厉害,你们知道《廊桥遗梦》是谁翻译的吗?《廊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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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梦》不知道谁翻译的?
资中筠:这《廊桥遗梦》根本不算数的。
王鲁湘:就为什么你们会不知道,资先生认为,那还用吹吗,那根本不叫翻译。风靡啊当年。我买了两本,一本送给别人了。好了,咱们已经了解资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了,我们要向她学习。最主要是学习今天讲座的内容,今天的讲座是《中国的文化复兴和启蒙》,是吧? 资中筠:对。 王鲁湘:好,欢迎。 中国的文化复兴与启蒙
资中筠:中国的文化复兴这个问题,是个老掉牙的题目,为什么又重提这个话题呢?有两个新的背景,一个就是现在的物质飞速地发展,但是呢文化遇到了危机。全民道德滑坡,可以这么说吧。然后大家都在想,中国的文化到底是怎么了。我是有这样一个看法,就是物质的繁荣不一定造成文化的昌盛。有的时候物质不太繁荣,但是思想非常活跃,文化很繁荣。这种情况也是在历史上经常有的。所以应该探讨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一个现在文化问题为什么又热门起来了呢,是因为我们社会现在面临一个转型期。我们一百多年来,社会老在转型,一直都在变革。每当到了一个关节的时候呢,就会有很多各派的思想都活跃起来,都在探索中国的前途到底怎么样。然后在这个思想活跃的过程里头呢,当然也提出了文化的问题。特别是对于近代中国说起来,总有一个中国的传统文化,跟外来的文化的碰撞的问题。于是就总是会产生两种趋向,一种是保守的,就是说要坚持我们的传统,抵制外来的文化;一种是开放的,就是主张中国的文化要复兴,必须吸收外来的文化。现在又碰到这个问题了。过去发生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因为中国弱,然后呢就反过来自省,到底我们问题出在哪儿?先是觉得器物层面的不如人家,船坚炮利不如人家,后来是声光化电要引进,后来是再到那个郭嵩焘他们这一批人出洋的时候,就发现其实是制度不如人家。他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承认,外国的这种制度,它比我们的要优越。然后呢,再反思过来呢,就到了文化层面了,文化层面就是跟那个思想联系在一起,一直达到\五四运动\的时候,就是提出了这个\新文化运动\但是现在跟那时候不一样,现在就产生一个新的问题呢,自以为非常强,说崛起的中国,而且越来越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因为经济总量已经是超过日本了,于是乎就觉得特别了不起。然后呢,现在看看好像那个欧美发生经济危机了,好像我们这没有什么经济危机似的。那么所有这些了不起,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是物质层面的。于是就开始感觉到,这个怎么回事,这个文化还是老是引进的,于是就说我们的软实力要走出去,要加强软实力,文化要走出去。就是有这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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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吧,就又提出来,中国的文化向何处去。而且现在又有一个新的一轮的,所谓抵制西化的问题。
新的一轮的保守思潮,开始上升。所以就又开始尊孔了,又开始这个读经了,还有一些地方让小学生穿着过去的那种服装,他们管它叫唐装,其实根本不是唐装,是清朝的服装,来背《弟子规》、《三字经》,忽然出现这样的现象。总而言之,在精神生活上我们现在需要什么?这个问题呢,是现在争论最大了的,这个问题大家意见很不一致,我想针对几个问题,就是几个有争论的问题,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来。
资中筠:全民道德滑坡 中国文化遇到危机
第一个问题是所谓全盘西化的问题。这个问题也是争论了有一百年了,我认为这个问题本身是个伪问题。为什么呢,首先不可能全盘西化。中国这么大一个国家,有这么多人,根深蒂固的各种各样的文化,你想想看十几亿老百姓,怎么可能忽然就跟外国人一样了呢,所有的生活方式,各个方面,都跟外国人一样了,这是不可能的。
第二,我们都说中国话。无论你怎么提倡学外文。现在这个提倡学外文已经也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了,小学幼儿园就开始双语教学,什么这个那个,但是归根结底,我们都得说中国话。
那么还有一方面呢,我们实际上已经非常西化了。就是我们现在所有用的一切东西,所有的一切生活里头的日常用品,以及生活方式,一切的,都是外来的。没有一样是我们自己发明的。就算我们最后一个四大发明,最后一个发明是活字版印刷,老早就已经被各种各样的现代的印刷术所取代了。那个活字版印刷是在北宋年代发明的,是一千年以前。在那个之后,我们中国人没有发明过足以影响整个生产力,或者是影响整个生活方式的发明。
但是中国仿造起来非常快,而且可以在那个技术层面上头现成的就用过来。所以我们应该怎么说呢,应该意识到这一点。在这个方面,我们西化的已经可以了。既然把那个物质层面的东西都已经引进了,同时我们就不得不引进它们的管理的方式,由管理的方式到生活方式,现在全部都变了。
所以呢,这方面你要抵制也抵制不了。而且现在,你说在语言里头,我们都说的是中国话,但是你要是抵制任何外来的新名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所有一切现在我们用的词,很多都是外来的。包括社会主义、资本主义,这些主义,这个我们原来传统文字里没有,这个是从日本翻译过来,然后我们再引进来。好多好多,现在我们还在继续引进。这个有什么坏处呢?也没什么坏处,我们就这么说了,这个很现成,你还想不出来一个,比它更加生动的,更加简捷的词来形容它,那何必不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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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西化不西化这个问题,本来就是你自然而然的一个问题,这个也谈不上文化侵略,说是不得了了,我们的文化安全成了问题了,现在一切都已经西化了。我根本不认同所谓文化侵略这一说。
唯一的文化侵略,就是拿着武器,逼着你非得要怎么样。那唯一的,我经历的,唯一的就是日本侵略的时候,它就逼着它的伪教育局就要改教科书。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就是我的,在天津我上小学的校长,就是因为抵制日本要他改(教科书),\七七事变\以后,日本要他改教科书,1938年,他不肯,后来就被暗杀了。这个才叫文化侵略。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不赞成有什么文化侵略之说。 但是有选择。就是假如你自己的文化修养,你的品位够高的话,你选择的外来文化也是比较高的。因为所有各个国家的文化,它都有精华有糟粕,都有低俗的有高雅的。所以呢,自己的文化教育水平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对于本国的文化了解得越深,那么对于吸收外来的文化,就越容易取其精华。所以我老说我们愧对先贤。就是他们那一代人,就是我指的是,我的老师辈的那一代人,再往上一代,像五四时代的这些人,胡适、陈独秀、傅斯年、鲁迅这些人,不管他们后来的政治倾向怎么样,他们都有一个特点:第一他们对于中国的传统文化,精英教育是浸透了的。因此他们就能够知道,这个弊病所在,要批判也批判在点上。这是第一。然后他们就知道,我们要吸收外来文化的话,要吸收它什么地方。所以最后他们达成一个共识:要吸收的是民主和科学。
谁也没有他们对于中国文化了解得那么深。比如举一个例子来说,胡适不是提倡白话文嘛,但是他在九岁就已经把这个四书五经和所有的这个,好多古书都已经读遍了,他曾经用离骚体翻译拜伦的《哀希腊诗》。这个非常漂亮。他可以达到这样的一种水平,然后他提倡白话文,起了文化复兴的作用。
那个白话文运动,我觉得跟那个西方的文艺复兴,宗教革命,可以有一比,怎么个一比法呢,就是把那个经院的文化,为少数人所垄断的经院文化,能够普及到大众里头去。无论如何,那些非常典雅的文言文,念起来是非常难的。我小时候,在中学基本上念的都是文言文,而且我还学过写四六骈体文。那个钻进去了之后,也是很有兴趣的。每一句话都得找一个典故,然后对仗,什么这个那个。但是你要老钻在这个里头的话,思想是活跃不起来的,而且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时间来搞这些的。
到现在,你要再叫我写这样的文章,我就不能表达我现在想写的,想说的话了。你还得用白话文。所以我觉得这个白话文的普及,跟那个欧洲的宗教革命和文艺复兴,有相通之处。就是把那个高头讲章,经院文化,普及到一般民众都能掌握,然后你就不能够随便欺骗人了,然后底下就是启蒙运动。
就是说,你不能够,大家都有了文化以后,都知道(是什么意义)。(欧洲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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