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孔尚任的生平与创作
孔尚任(1648——1718),字聘之,又字季重,号东塘、岸堂、云亭山人,山东曲阜人,孔子第六十四代孙。康熙南巡北归途中到曲阜祭孔,他因御前讲《论语》受嘉奖,被任命为国子监博士这种非同寻常的机遇,令孔尚任感动之至,为此写了《出山异数记》。他工诗善文,尤精于戏剧创作,作品除《桃花扇》外,还有与人合作的《小忽雷》,诗文集有《湖海集》、《岸堂稿》等。《桃花扇》是孔尚任经过十年的惨淡经营,几易其稿,于康熙三十八年(1699)写成的一部传奇作品。
第二节《桃花扇》的思想内容
《桃花扇》称得上是南明王朝的一部兴衰史。作品以复社名士侯方域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的爱情故事为线索,反映了南明王朝由兴到亡的全部过程。作品中,在侯、李恋爱的同时,一方面是南明王朝以福王为代表的统治者丧心病狂的腐败,另一方面是史可法等人力挽狂澜地抗清。最后,南明王朝灭亡,史可法英勇就义,侯、李双双入道。对于《桃花扇》的创作目的,孔尚任自己说得很清楚:“《桃花扇》一剧,皆南朝新事,父老犹有存者。场上歌舞,局外指点,知三百年之基业,隳于何人?败于何事?消于何年?歇于何地?不独令观者感慨涕零,亦可惩创人心,为末世之一救矣。”(《桃花扇小引》)可以看出,孔尚任主要是想以《桃花扇》来总结南明王朝灭亡的历史教训,用他的另一种说法就是“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所以《桃花扇》一剧,不同于一般传奇,皆注意于风月,而起波于军民离乱。而是全由国家兴亡大处感慨结想而成,非止为儿女细事所作。《桃花扇》在爱情与政治的结合上,比以前所有剧作都更加紧密,都更加突出了个人与政治、历史的密切关系。作品中,侯、李之间的悲欢离合不是一般的才子佳人那种恋爱婚姻的类型,而自始至终都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这是《桃花扇》在内容上的一个重要特点。另外,作品表现了非常浓厚的悲凉与梦幻感。如《余韵》中苏昆生所唱的《哀江南》(离亭宴带歇指煞),沧海桑田,悲凉凄切,感人至深,这也是《桃花扇》的动人之处。
第三节《桃花扇》的艺术成就
《桃花扇》的艺术成就是非常突出的,可以说,它是中国古代戏剧的最后一部杰作,在许多方面都具有创造性。 首先,在人物塑造上,作品成功地塑造了一系列性格鲜明的人物。其中,以李香君的形象最为成功,是中国文学中最有光彩的艺术形象之一。与其他文学作品中的女性的最大区别在于,她具有鲜明的政治立场、凛然的气节、清醒的政治头脑,并在这些方面超过了剧中的男主角。在其他人物的塑造上,《桃花扇》也能注意避免概念化。其次,在结构上,作品以桃花扇为主线串联李、侯爱情,又以这一线索串联南明政权各派各系及社会中各色人物,复杂而有条理,起伏而又不蔓不枝。这正如作者所说的:“桃花扇何奇乎?其不奇而奇者,扇面之桃花也;桃花者,美人之血痕也;血痕者,守贞待字,碎首淋漓不肯辱于权奸者也;权奸者,魏阉之馀孽也;馀孽者,进声色,罗货利,结党复仇,隳三百年之帝基者也。”(《桃花扇小识》)“南朝兴亡,遂系之桃花扇底。”(《桃花扇本末》)以物传情是中国古代戏曲传统的艺术手法,但是,通过一把桃花扇来写兴亡之感,使桃花扇具有如此丰富的意蕴,这是作者的创造。第三,作品的结局打破了古代戏剧常见的大团圆模式,给读者或观众留下了更大的思考余地。《桃花扇》的结局是一个悲剧结局,南明王朝在风雨飘摇中最终走向了灭亡,《桃花扇》最终也成了“哭声泪痕之书”,让人感受到一种新的情绪体验。
<< 第八章 清代诗文 清代的诗文成就虽然不能与小说、戏剧媲美,但也取得了可观的成就。 从整体来说,中国古代诗歌发展到宋代以后,就已经走向凝固僵化,失去了根本性的创新,清诗也是如此。但同时我们也应看到,清代诗坛上,确实也还涌现了一些颇有个性的诗人,他们的创新意识比较突出,这使得诗坛上流派众多,各树一帜,还因为清诗较多地接受了宋诗的影响,使元以后轻视宋诗的倾向有了根本性的改变。 清代诗歌的发展大致经历了三个时期,即乾隆以前、乾隆至道光、道光以后,每个时期都有一些代表性诗人,并且各具特点。清代散文的发展与诗歌的发展类似,也大致经历了三个时期。早期以侯方域等人为代表,中期以桐城派为代表,后期则以新文体为代表。 第一节 清前期诗文词 一、江左三大家 “江左三大家”指的是清初的钱谦益、吴伟业、龚鼎孳。他们均由明入清,特殊的境遇使得他们一方面留恋旧朝(明),一方面又不得不侍奉新朝(清),内心深处充满矛盾,经常陷入进退失据的境地。三人在诗风上有较大的差别,其中钱谦益和吴伟业的成就较高,影响较大。 钱谦益(1582——1664),字受之,号牧斋,常熟(今属江苏)人。他在政治上的表现一直受到古人和今人的指摘,但这并未影响他在明末清初诗坛上的领袖地位。钱谦益不仅重视唐诗,也重视宋诗,这与明代的其他人明显不同,由此开了清人宗宋的风气,成为明清诗变化的转折点。他的诗将唐诗华美的修辞、严格的格律与宋诗重意的特点结合在一起,善于用典,富于词藻,具有鲜明的艺术特色。 吴伟业)1609——1672),字骏公,号梅村,太仓(今属江苏)人。他的诗中最具特色的是那些描写明末清初重大历史事件的七言歌行,深情婉转,韵味悠扬,颇得初唐四杰及白居易诗的神韵,号梅村体。代表作如《圆圆曲》、《永和宫词》、《琵琶行》、《松山哀》、《雁门尚书行》等,久为世人传诵。其中《圆圆曲》通过陈圆圆与吴三桂的悲欢离合,表现吴三桂降清导致明朝灭亡的重大历史事件,将风情万种的儿女情与波谲云诡的重大政治事件结合在一起,与《桃花扇》有异曲同工之妙。 二、侯方域 侯方域(1618——1654),字朝宗。他实际上是由明入清的散文作家。与方以智、冒襄、陈贞慧号称“四公子”。《清史稿》说“性豪迈不羁,为文有奇气”。可见,侯方域在当时的地位是很高的。 侯方域的散文主要是书札、传记。传世名作主要有《癸未去金陵日与阮光禄书》、《李姬传》、《马伶传》等。他的传记散文生动简洁,寥寥数语,便刻画出人物的特点。书札则含蓄委婉,说理圆通。二者均显示了他不凡的才情。 三、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 黄宗羲、顾炎武和王夫之均是由明入清的著名作家,他们都反对清朝政府,组织过反清武装。他们的散文作品往往思想深刻,见解独特,思想上与一般古代散文有较大的差别。 黄宗羲(1610——1695),字太冲,号梨洲,浙江余姚人。有《明夷待访录》、《南雷文定》等。其散文作品提出了极为大胆的见解,如《原君》激烈地抨击了封建专制政治,认为皇帝将天下视为私产是“天下之大害”,并明确地提出了“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的观点。这种敢于向皇帝挑战的的斗争精神和它所反映的民主思想,在“君权神授”天经地义,不可移易,而效忠君主则是臣民至死不能违背的伦理观念的中国封建社会,具有明显的进步意义。另外,对于明末清初的抗清英雄,他也不遗余力地加以赞扬。这些思想都是清朝政府所不能容忍的。他的散文直抒胸臆,不事雕琢,以内容的深刻见长。 顾炎武(1613——1682),字宁人,号亭林。江苏昆山人。早年入复社,参加抗清。明亡后,游历北方诸边塞,考察山川形势,为恢复故国作准备。晚年隐居著书。有《天下郡国利病书》、《日知录》、《亭林诗文集》等。顾炎武主张“文须有益于天下”,因此,他的散文或褒扬抗清志士,或针砭风衰俗弊,或纵论历史得失,均有的放矢,不尚空谈。这是顾炎武散文的一个突出特色。他的散文的另一突出特色是具有浓厚的学者气。顾炎武学问渊博,因此,他的散文不仅涉及面广,而且言必有据,许多见解独特的散文其实就是学术论文,非深于学问者不能,如《郡县论》、《生员论》等。 王夫之(1619——1692),字而农,号姜斋,曾隐于石船山,世称船山先生。湖南衡阳人。明亡时,举兵反清。失败后,隐居著述。有《船山遗书》、《船山诗文集》。王夫之的散文最有特色的是史论,代表作有《读通鉴论》、《宋论》。这些作品往往能发前人所未发,独抒己见,不同凡响。与明末清初某些空谈心性的散文迥然不同。 四、朱彝尊、陈维崧、纳兰性德 朱彝尊(1629——1709),字锡鬯,浙江秀水(今嘉兴)人。他博学工诗,又工为词,曾纂辑唐宋金元词五百余家为《词综》三十六卷,为词的研究和创作提供了重要资料。他是浙派词家的代表。其词以姜夔、张炎为宗,重视字句声律。其词构思精巧、描写细密、字琢句练,精工隽永。 陈维崧(1625——1682),字其年,号迦陵,江南宜兴人。工诗几骈散文,尤长于词,与朱彝尊合刻一稿,名《朱陈村词》。他词创作方面,是一个多产作家,约有词作一千八百多首。其中那些反映民间疾苦的作品,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他的词模仿苏辛,语言豪壮,气魄极大。风格很似辛弃疾。陈维崧是清代豪放词派的领袖,因宜兴古云阳羡,世称阳羡词派。 纳兰性德(1655——1685),字容若,满洲正黄旗人。擅长词的创作,其写词反对模仿 雕饰,主情致、重白描,风格自然流丽,颇似李煜,艺术造诣较高。 第二节 清中期诗文 一、王士禛、沈德潜、袁枚等 王士禛(1634——1711),字贻上,号阮亭,又号渔洋山人。山东新城(今属桓台)人。他的主要影响和成就是在诗歌理论上提出了著名的“神韵说”。所谓“神韵说”,就是要求诗歌应具有高妙的意境,天然的韵致和言外之意。在创作上,他的诗是“神韵说”的具体体现,空灵婉转,不滞不粘,富有才情。 “神韵说”问世后,风行一时,稍后,即遭到沈德潜、袁枚、翁方纲等人的批评,于是便产生了一些新的诗歌与理论。 沈德潜(1673——1769),字确士,号归愚,长洲(今江苏苏州)人。他主要倡导“格调说”,即要求诗歌温柔敦厚,含蓄委婉,声调优美,富于变化。“格调说”不像“神韵说”那样难于捉摸,所以,它的影响也更大。沈德潜的创作比较平庸,远不如王士祯。 沈德潜还编选了《古诗源》、《唐诗别裁》、《明诗别裁》、《国诗别裁》等书,流传很广。 袁枚(1716——1797),字子才,号简斋,钱塘(今杭州)人。做过县令,辞官后在南京小仓山随园筑室,过着享乐的生活。著有《小仓山房集》、《随园诗话》、《新齐谐》等。他的思想与晚明时期的李贽有相似之处,论诗则主“性灵说”,所谓性,即性情、情感,灵,即灵气、机趣。提倡写个人“性情遭际”认为诗以情为本,讲求个性,不可因袭,同时也应注意才识与学问。袁枚的这一看法,针对的是当时风行诗坛的拟古主义和形式主义。其诗作直抒感兴,清丽灵巧,流转自如,但也表现了封建士大夫的闲情逸致,时嫌浮滑。 二、桐城派 桐城派是形成于清代中期的一个散(古)文流派。代表人物为方苞、刘大櫆、姚鼐。因为他们都是安徽桐城人,所以称之为桐城派。桐城派的理论由方苞创立,经刘大櫆补充,姚鼐发展而成。它们尊奉程、朱道统,并以继承秦、汉以至唐宋八大家的文统相标榜,成为中国文学史上影响最为深远的散文流派。但后来桐城派作家,却不全是桐城人。他们主张学习《左传》、《史记》等先秦两汉散文和唐宋古文学家韩愈、欧阳修的作品。讲究“义法”,主张“义理、考据、文章”三者并重,要求语言“雅洁”。其散文作品简洁平淡,生动性不足。 方苞(1668——1749),字凤九,号灵皋,亦号望溪。方苞最先提出“义法”的理论,为桐城派奠定了理论基础。“义法”说,其义、即言有物,文章的中心思想,实际是从维护封建统治的儒家思想出发的基本观点。其法,即言有序,表达中心思想或基本观点的形式技巧,包括结构条理,运用材料、语言等等。稍后,刘大櫆(1698——1780)承“义法”之说,进一步提出“行文之道,神为主,气辅之”。以神气论文,毕竟太抽象了,于是他指出了于音节以求神气,于字句以求音节。字句、音节、神气,由表及里,由粗入精,从具体到抽象,这样,以神气论文,就不会蹈入玄虚了。再后,姚鼐(1731——1815)提出义理、考 据、文章三者并重,神、理、气、味、格、律、声、色兼具的主张,对方苞的理论进一步系统化和细密化。 桐城派所说的“义”是以儒家思想为指导的,要求不违反儒家的伦理道德。在这一点上,它与历史上韩愈、柳宗元、欧阳修及明代的古文是一脉相承的。但桐城派与前人古文的最大区别在于,它特别强调了“法”,总结出了一系列具体的古文写作方法,使学古文的人比较容易领会、掌握,而不是孤立地讨论诸如气、道之类抽象问题。在这一点上,它又类似于宋代的黄庭坚。正因为如此,桐城派成了清代散文影响最大的流派。 桐城派创作出一些具有较高思想意义的文章,比如方苞的《左忠毅公逸事》、《狱中杂记》等。姚鼐的《登泰山记》,则因能将义理、考证、文章结合得较完美,而成为广泛传诵的作品。 乾隆后期,阳湖(今江苏武进)人恽敬、张惠言师承“义法”理论,在写作风格上变桐城派作文的拘谨为放纵,世称阳湖派。 三、汪中及其他骈文家 汪中(1744——1794),字容甫,江苏江都(今扬州)人,著名骈文家。他的骈文打破向来形式主义作风,“状难写之情,含不尽之意”,悲愤抑郁,沉博绝丽。著名的《哀盐船文》,描写扬州江面盐船失火。文笔清丽自然,凄婉动人。当时著名学者杭世骏为之作序,评之为“惊心动魄,一字千金”。《吊黄祖文》,借祢衡遇黄祖之命运,写自己的不平感慨。还有《自序》、《狐父之盗颂》、《经旧苑吊马守贞文》、《广陵对》、《黄鹤楼铭》等都写得情致高远、意度雍容,成为传诵一时的名文。 乾嘉之际著名的骈文家还有袁枚、胡天游、洪亮吉、孙星衍、李兆洛等。 第三节 清后期诗文 一、龚自珍 龚自珍(1792——1841),字璱人,号定盦,仁和(今浙江杭州)人。是清代第一个站在独立的学者立场,以个人的思考为依据,纵横议论时政的人,思想十分深刻。他的诗多抒发生活遭遇中的各种感受,对于清末的各种社会问题,也有较多的反映,其中,人才问题更是龚自珍思考的重点。代表作有大型组诗《己亥杂诗》等。龚自珍的诗歌是以浪漫主义为基调的,其作品呈现出独特的艺术风格:一、奇特瑰丽,具有睥睨俗世的奇气和高扬飞越的人格精神。龚自珍的想象力非常丰富,往往赋予平常的事物以超人的力量与精神,因而他的诗浪漫飞扬,不同寻常。例如,落花是中国古典诗歌中常见的意象,但龚自珍写起来却是“如钱塘潮夜澎湃,如昆阳战城披靡,如八万四千天女洗脸罢,齐向此地倾胭脂”(《西郊落花歌》)、“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己亥杂诗》其五),既气势非凡,大气磅礴,又境界崇高,这是过去的诗歌中很少见到的。二、具有反封建束缚,追求个性解放的理想,由于龚自珍渴望冲破封建牢笼,主张顺应自然,发展个性,所以在龚自珍的诗中,剑与箫是经常出现的意象。剑代表着诗人的昂扬斗志,箫代表着诗人的怨恨情怀。所以,龚诗中诸如“来何汹涌须挥剑,去尚缠绵可付箫”(《又忏心一首》)、“气寒西北何人剑,声满东南同处箫”(《秋心》)之类的诗句极为常见。三、龚诗善于将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