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吴建国的道路 - 论孙吴政权的江东化(田余庆)(2)

2020-02-21 22:26

许贡 许贡,汉末吴郡都尉,与北方名士许靖有旧,靖过江,先投许贡。①孙策东渡,许贡已迁吴郡太守,所遗都尉一职由孙坚旧将丹阳朱治继任,设治于钱唐。《续汉书·郡国志》吴郡乌程条注引《吴兴记》:“兴平二年太守许贡奏分县为永县。”可知此年许贡已在太守之任。许贡是不信任孙策的。孙策过江,许贡曾上表汉廷,谓策骁雄,请召还京师以贵宠之,无令放外为患。表未得达。朱治策应孙策,由钱唐夹攻许贡,败之于由拳,遂自领吴郡太守,许贡南投山寇严白虎,事见《朱治传》。大约在孙策平定严白虎后,许贡被迫出降。孙策候吏曾截获许贡前此所上汉廷之表,以之责贡,杀之,见《孙策传》。许贡“小子及客亡匿江边”,建安五年,孙策终于被他们击伤致死。许贡郡望无考,或出句容许氏,家在故里,故家人得匿江边以俟孙策出人而杀之。许贡之死没有引起江东轩然大波,大概由于许氏以东汉朝廷命官自守,与吴会大族不甚相得,而其门第位望又不够高之故。影响最大的事例,是下述周盛门户。

①参《三国志·蜀书·许靖传》。

盛宪,会稽人,举孝廉,补尚书郎,稍迁吴郡太守,以疾去官,事迹见《孙韶传》往引《会稽典录》及《孙策传》注引《吴录》。 盛宪与北方的孔融相善,孔融调盛宪“有天下大名”,“实丈夫之雄,天下谈士依以扬声”。许贡领吴郡,盛宪不见容,奔匿得免。“孙策平定吴、会,诛其英豪,宪素有高名,策深忌之。”郝经《续后汉书·盛宪传》推定孙策“不及害宪而卒”。 孙权统事,幽执盛宪,“妻孥湮没,单孑独立,孤危愁苦”。建安九年孔融与曹操书,①请以制命发使征盛宪。制命未至,宪为孙权所害。孙氏害盛宪,反响甚大。《檄》谓“盛孝章,君也,而权诛之”;又谓“周、盛门户无辜被戮,遗类流离,湮没林莽,言之可为怆然”。《檄》文责孙权,最重事例即此。周、盛遗类“湮没林莽”,按当时情势度之,可能是投奔山寇,被山寇保护起来,与许贡被迫投靠“山贼”严白虎一样。盛宪事还株连门生故吏。《孙韶传》:“孙权杀吴郡太守盛宪,宪故孝廉如览、戴员亡匿山中”,也是指投靠够山寇。 ① 据《三国志·吴书·孙韶传》注引《会稽典录》载孔融与曹操书,提到“五十之年忽焉已过,公为始满,融又过二”以孔、曹二人生卒年核之,书作于建安九年。又,《太平御览》卷四九引《会稽典录》,谓盛宪为台郎时逢一童子,年十余岁,是孔融,则盛宪年长于孔融。所以融书有“海内知识零落殆尽,唯会稽盛孝章尚存”之语,盛宪被逼、逃亡、幽执、见害,对手依次为许贡、孙策、孙权,前后历十年之久。 ②此谓孙权吴郡人,于俗当尊吴郡太守为君。《三国志·魏书·杨阜传》阜语姜叙自责,有“君亡不能死”之言;杨阜让封,亦云“君亡无死节之效”,均谓阜为州吏,未能死刺史之难。又,《晋书·陶侃传》陶侃尊庐江太守张夔为君,尊夔妻为小君。庐江为陶侃本郡,陶侃为庐江主簿。其时吏民与州将、郡将有君臣名分。

周昕、周昂、周喁 会稽周氏兄弟三人,于初平年间关东兵起之时,均为将守在外,其事迹见于《三国志·吴书》者,有《孙坚传》注引《吴录》及《会稽典录》,《孙静传》及注引《会稽典录》《献帝春秋》,《孙贲传》,《吴夫人传》见于《三国志·魏书》者,有《太祖纪》,《公孙瓒传》及注引《典略》。见于《后汉书》者,有《公孙瓒传》,《袁术传》。汇而观之,三人行事大抵如下。小有抵牾者则择善而从。

周昕,丹阳太守,前后遣兵助曹操征战。袁术在淮南,周昕绝不与通。袁术道吴景攻丹阳,逐周昕,周昕散兵回乡里。周昂,九江太守,袁术遣孙贲攻周昂于阴陵,周昂弟周喁往助。周昂兵败,亦还乡里,为吴郡太守许贡所杀。周喁,先从曹操征战,后为袁绍将,奉袁绍命攻孙坚之军于鲁阳,遂居孙坚之位为豫州刺史。①周氏兄弟三人均居显位,处境不利时又多奔返乡里会稽,其家族在乡里地位可得而知。三人事迹中,有周喁攻孙坚于鲁阳、吴景

攻周听于丹阳、孙贲攻周昂于阴陵等事,可见会稽周氏兄弟与孙氏父子的敌对关系早已形成,根深抵固。孙策过江后攻会稽郡时,周昕家居,犹领兵众助太守王朗抗拒孙策,为孙策军所击斩。可以说,周氏兄弟是这一阶段江东大族反对孙氏最有实力的代表人物。

①为袁绍将而攻孙坚于鲁阳之人,史籍记载歧异。有作周昕,有作周昂,有作周喁。清人考证,亦纷纭其说,备见《三国志》公孙瓒传、孙坚传之卢弼〈集解〉。此处从周喁说。 陈琳《檄》文曰:“……周泰明当世俊彦,德行修明,皆宜膺受多福,保父子孙。而周、盛门户无辜被戮,遗类流离,湮没林莽,言之可为怆然。”周泰明,《选》学注家未详其名,当即周昕。《孙静传》往引《会稽典录》:“昕字大明。”大明即太明、泰明。昕、昂、喁兄弟之名均从日,字或以明为辈,名与字相叶。《孙坚传》注引《吴录》,喁字仁明,可以为证。孙氏摧残周氏,与摧残盛氏一样惨酷。左思《吴部赋》炫耀江东人物之盛,吴、会并重,却未提及舍稽周、盛二族,此后典籍亦罕见会稽周、盛家族人物事迹,①可见晋时二族已经衰颓,不为世重了。② ①《三国志·吴书·孙休传》孙权第六子孙休,。随郎中盛冲受学。按孙休曾居会稽,此盛冲或系会稽盛氏孑遗。又,据《宋书·自序》,盛宪与吴兴沈氏为姻家 ②这里有一个问题,难以确切解释。《三国志·吴书·虞翻传》往引《会稽典录》会稽郡门下书往山阴朱育向太守酒阳兴陈述当年虞翻答王朝关于会稽人物之间,列述会稽古今人物,及于未精,但无盛、周。朱育又向濮阳兴补充陈述了一些会稽后出人物,亦无盛、周。据我推测,虞翻答王朗问,在孙策诛戮英豪之前,照理说不应漏列盛、周,故疑为后人删削。但朱育陈述则为孙权时事,盛、周家族已被摧残,故朱育避忌,略而不言。是否如此,有待新证。

王晟及其他 《孙策传》注引《吴录》:“时有乌程邹他、钱铜及前合浦太守嘉兴王晟等,各聚众万余,或数千,引兵扑讨,皆攻破之。策母吴氏回:?展与汝父有升堂见妻之分,今其诸子兄弟皆已采夷,独余一老翁,何足复惮乎厂乃舍之,余威族诛。”按嘉兴汉末称由拳,乌程、由拳皆属吴,与孙氏同郡。王晟是卸职在籍官员,与孙氏为世谊,孙策父执。他亦与邹他、钱铜一样疾恨孙氏,聚众抗拒。孙策对他们处置惨酷,不亚盛、周。

与大族英豪抗拒孙策相应,江东名士纵横议论,从而成为屠杀藉口之事,也时有发生。据《孙策传》注引吴录》,吴郡高岱善《左传》,广交游,曾为本郡太守盛宪上计,举孝廉。许贡与盛宪宿怨,贡领吴郡,岱将宪避难,奔走求救。孙策统会稽,高岱隐于余姚,策命岱出,交谈中以为岱轻己,囚之。岱知交及时人皆露坐为清,数里中填满。策恶其收众心,遂杀之。江东英豪名士本为一体,往往以接姻、交友联络。高岱所友八人,其中有吴四姓之张允,其人即名主张温之父,以轻财重士名显州郡;还有吴兴大姓沈缗。吴兴沈氏又与盛宪为姻家,沈瑜、沈仪为盛宪外孙。①沈仪又与吴四姓之陆绩为友,② 绩父陆康汉末官庐江太守时为孙策所破,绩及陆氏宗族在庐江者,死亡甚众,而陆绩反对孙氏言论甚显,事详下文。可见江东英豪名土与孙策之间关系错综复杂,仇隙甚多,孙策锄诛异己,以立威名,江东一时为之震慑。

① ②《宋书》、O O《自序》。

孙策死,孙权为政较为收敛,对江东大族以笼络为主要手段,但镇压之事亦有所闻。原来为孙策所迫而未及诛戮的盛宪,后来死于孙权之手。《吴主权传》建安九年(204)注引《吴录》,吴兴土人沈友“正色立朝,清议峻厉”,于朝会时有所是非,受法责后直指孙权有“无君之心”。孙权度其不为己用,遂杀之。沈友并无武力反抗或其他激烈行动,主要是名士受清议之风激荡,心存汉统,名节为重,对霸业的追求者梁骛不驯。这种现象中原为多,吴蜀亦有。不过孙权时举贤任能是施政要务,与大族名士的对立虽不能完全消除,毕竟比孙

策时缓和多了。以后再出现类似事件,表现形式与内涵都有所不同。发生在黄武三年(224)的张温、暨艳案是最重大的一宗,已另文探讨。

《孙策传》载建安五年孙策死前,呼弟孙权佩以印级,谓曰:“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孙策当着张昭等人所说的这一席话,既是对孙氏兄弟能力长短的估量,更是面对江东艰难世局对继承者孙权的政治嘱托。孙策希望孙权不要再像他自己那样只是专注于武力的征服,继续与江东大族为仇;而是要留意于举贤任能,推行文治,首先是争取那些“以安危去就为意”的淮泗宾客的归心,并与他们一起去争取江东大族。只有这样,才能逐渐改变孙氏淮泗入侵者的面貌,摆脱孤立地位,以求在江东长久存在和发展。孙权统事,基本上遵循孙策的遗嘱,一步步探索改变轨辙的办法,首先是求贤接士。陆机《辨亡论》说:“夫吴,桓王(孙策)基之以武,太祖(孙权)成之以德。……其求贤如不及,恤民如稚子,接土尽盛德之容,亲仁酷丹府之爱。” 陆机在歌功颂德中透露的事实,我想是近真的。这也是本文下节所要探讨的主旨。值得留意的是,歌颂孙策、孙权的吴郡陆机,正是当年被孙策攻迫至死的陆康的族人。陆机之祖陆逊,曾随从祖陆康在庐江任所,逃还吴后为陆康之子陆绩“纲纪门户”。陆绩怀恨孙吴,终于以讥刺当局而徙官郁林,死于徙所,而陆逊则靠拢孙权,渐至显位。处在分化状态的江东大族,大部分人物对孙吴政权逐渐由反对、观望转为合作,这是一个总的趋势。

三 宾客去留对孙氏统治的影响

前引《吴主权传》史臣所述孙策死时世局艰险之状,有“宾旅寄寓之士,以安危去就为意,未有君臣之固”一条。“宾旅寄寓之士”,《吴书》中又简称为“宾客”。① 为什么宾客去就会成为孙权忧心的重大问题呢? ①《三国志·吴书》中这一阶段常见的“宾客”,多与“宾旅寄寓之上”同义,而与东汉以来作为依附户的“宾”和“宾客”不同。不过我推测,如果宾旅寄寓之士长久不能获得较好的生活和较高的地位,也有沉沦为依附户的可能。

孙权欲植根江东,必须有江东大族支持;江东大族既然以外来入侵势力视孙氏兄弟,力图反抗,孙氏兄弟就不能不另寻支撑以对付江东大族。这个道理浅显易明,何况其时荆州、巢湖地区时有军情,孙氏的淮泗军事集团不能久处孤立无援状态。孙氏的助力,首应来自本该属于孙氏淮泗集团后备力量的宾旅寄寓之士。然而宾旅寄寓之士此时还不知道孙氏在江东是否能站稳脚跟,所以疑虑重重,趑趄观望,不肯对孙氏委质定分。孙氏当务之急,是尽力延揽招合宾客以提高自己在江东的影响,对付江东大族与山寇相联而形成的巨大压力。 蓄养宾客这一古老的社会现象,此时在江东具有新的意义。江东寄寓的宾客,原多聚集在刘繇、王朝、华歆等北方名士为江东牧、守者的周围。《后汉书·刘宠传》附《刘繇传》:“繇居曲阿,值中国丧乱,士友多南奔,繇携接收养,与同优剧,甚得名称。”《三国志·魏书·华歆传》注引《华峤谱叙》,华歆在豫章太守之任,“是时四方贤士大夫避地江南者甚众,皆出其下,人人望风”。王朗在会稽,北方名士许靖、桓晔、袁忠等均投之,已见前引。王朗身为羁虏以后,流移穷困,仍旧?“收恤亲旧,分多割少,行义甚著”,事见《三国志·魏书·王朗传》。后来刘繇奔死豫章,王朗、华歆先后北归,其宾客从归者固有人在,留在江东者估计尚多。华歆北归,本传谓“宾客旧人送之者千余人”,其中必多避地江东的“四方贤士大夫”,他们在华歆等人离去后只得星散于江东各地,依附于江东大族和淮泗将领,以观察孙权的动向,等待孙氏在江东阵脚立定后,再取进止。 孙策初来之时,幕府谟之士寥寥无几,〈孙策传》所列彭城张昭和广陵张紘、秦松、陈

瑞等四人中,“秦松、陈瑞各早卒”。① 而宾旅寄寓之士对孙策观望,若即若离。他们虽不得不就食于孙策诸将,但并不急于向孙策修敬,更不急于进入孙策幕府。《孙瑜传》“宾客诸将多江西人”。《孙策传》注引《江表传》,道士于吉往来吴会,“吴会人多事之。策尝于郡城门楼上集会诸将宾客,……〔于吉〕起度门下,诸将宾客三分之二下楼迎拜之,掌宾者禁呵,不能止。”孙策令收于吉,曰:“此子妖妄,能幻惑众心,远使诸将不得复相顾君臣之礼,尽委策下楼拜之;不可不除也。”诸将宾客拜于吉,或者可以用宗教原因来解释;委孙策于不顾则说明诸将宾客对孙策权威的不尊重。

建安之初,北方渐趋稳定,曹操曾有招贤之举,对江东宾客动向有很大影响。《后汉书·弥衡传》:“许都新建,贤士大夫四方来集。”这正是在孙策平辑江东之时。其时江东不臣孙策的北士脱离孙氏羁绊,北归乡里以就曹操者,当不在少数,形成极不利于孙策的政治风潮。《三国志·魏书·徐奕传》奕,东莞人,“避难江东,孙策礼命之,奕改姓名,微服还本郡。太祖为司空,拜为椽属”。《魏书·王朗传》注引《汉晋春秋》:王朗兵败,沉沦江东,“曹公辅政,思贤并立,策书屡下,殷勤款至”。建安三年终得孙策允许。还抵许都② 又,《三国志·魏书·徐宣传》宣,“广陵海西人,避乱江东,又辞孙策之命,还本郡,与陈矫并为纲纪”。《三国志·魏书·陈矫传》:矫,“广陵东阳人也,避乱江东及东城,辞孙策、袁术之命,还本郡,太守陈登请为功曹,使矫诣许”。徐宣、陈矫二人,后来都被曹操辟为司空椽属。 ①《三国志·吴书·吕蒙传》孙权谓“子布、文表(按即张昭、秦松)俱言宜遣使修檄”以迎曹操,《周瑜传》亦言及“子布、文表”则秦松死在赤壁战后。陈端似死在孙策时,因为《陆绩传》说到“孙策在吴,张昭、张紘、秦松为上宾”,而不及陈瑞。

②关于建安初年曹操求贤,士大夫四方云集之事,参着万绳南《解开千年之谜 (短歌行——对酒当歌) 》一文,载《纪念陈寅恪先生诞辰百年纪念学术论文集》,北京大学出版社,1989年。

看来,江东的宾旅寄寓之士不乐为孙策所用者,孙策亦不轻易纵归,所以孙权统事之初宾旅寄寓之士的疑惑情绪,就成为世局艰难的一个重要方面。不过孙策以““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期待孙权,孙权也力求缓解与宾旅寄寓之士之间的紧张关系,团聚他们以巩固在江东的统治。这样,在孙策时蛰居不出的许多宾客也归心孙权。张昭、周瑜在这方面起了突出的作用。

张昭本人,就是宾旅寄寓之士。《张昭传》昭,彭城人,“汉末大乱,徐方士民多避难扬主,昭皆(何祚校改作偕)南渡江。孙策创业,命昭为长史”。孙策死,张昭受顾命辅孙权。庐江周瑜,本为孙策故旧。《建康实录》卷一孙权统事之初,周瑜为中护军,“时权位在将军,诸宾客为礼尚简,①惟瑜独尽敬而执臣节”。陆机《辨亡论》论及这一段历史曰:“宾礼名贤,而张昭为之雄;交御豪俊,而周瑜为之杰。彼二君子,皆弘敏而多奇,雅达而聪哲,故同方者以类附,等契者以气集,而江东盖多土矣。”

张昭、周瑜共挽危局的这个阶段,太妃吴夫人起了重要作用。原来,孙策在弥留之际,虑主幼邦危,有许张昭自取霸业之托,并进一步说到:“正复不克捷,缓步西归,亦无所虑。”这当然是极而言之,本意不是说赞成西归,而是说力求立足江东,勿归淮上。② ①这仍然是《三国志·吴书·孙策传》注引《江表传》载孙策请将宾客委孙策于不顾,而迎拜于吉的那种情况。

②按赵一清《三国志注补》,于〈孙策传》策死前嘱张昭“公等善相吾弟”,并谓孙权决机两阵,“卿不如我”之下曰:“此文全用《吴录》,?善相吾弟?下,尚有?慎勿北渡?四字”云云。赵氏当是亲见张勃佚文,所以言之凿凿,但此使文究出何书,迄未查到。我意“北渡”与“西归”同义,“慎勿北渡”与“缓步西归”,都是孙策筹谋立足江东而出现的反复思虑,相反而又相成。孙策激励孙权非守住江东不可又担心江东终不可守,故有是语。他认为决定因素是广招宾

客,举贤任能,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西归的结局。

“助治军国”并主张“优礼贤土”①的吴夫人,“以方外多难,深怀忧劳” ②,问张昭及董袭等人”江东可保安不”③ 可见她在筹思军国大事时首先是以确保江东为虑的。诸臣论事,吴夫人常折冲其间。 《周瑜传》注引《江表传》建安七年曹操责孙权质子,诸臣犹豫不能决,孙权”乃独将瑜诣母前定议“。吴夫人是周瑜而非张昭之议,于是不遣质子。张昭、周瑜在对外措置方面虽然有所异同,但在吴夫人参赞之下,广泛团聚宾客豪俊,共持危局,江东始得改观,这一点他们二人是一致的。《张昭传》注引《吴书》谓孙策死,”士民狼狈,颇有同异。及昭辅权,绥抚百姓,诸侯(按侯字疑衍)宾旅寄寓之士,得用自安“。前引《辨亡论》谓孙策和孙权治道不同,一武一文,其主要内容就是指孙权重视求贤和接士。 孙权统事以后陆续出仕的北士,对孙吴统治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这些人,如鲁肃、诸葛瑾、严峻、步鹫等,孙策渡江时已经来到江东,但是都与孙策保持距离,不为孙策所用。以鲁肃为例,鲁肃本与周瑜友善,二人同时渡江,但是鲁肃并不亲附孙策,欲从曲阿北归巢湖以就郑宝,以周瑜力劝而止。连那些本已出仕扬州牧刘繇于曲阿的孙邵、是仪、藤胤等人,孙策渡江以后均寂尔无闻。以上这许多人,都是孙权统事后,始陆续人幕府的。 ①《三阎志·吴书·妃嫔·吴夫人传》及往引《会稽典录》。 ②《三国志·吴书·张给传》往引《吴书》。 ③《三同志·吴书·董袭传》。

孙权统事后的一段时间内,还有一种现象值得注意,就是江东大族和孙氏诸将,多乐意收恤宾客以成名誉。宾客在江东,处境是困难的。他们之中层次较高的士人,虽然有出处问题须要考虑,但是作为寄寓的宾客,一般说来首先希望托身有所,衣食无虞。《三国志·吴书·全琮传》,琮,吴郡钱唐人,父柔,以会稽东部尉降孙策。“中州土人避难而南依琮居者以百数,琮倾家给养。遂显名远近”。全琮生卒年在198--249年,① 其周济北士自然是孙权时事。② 又《骆统传》,统,会稽乌伤人,父俊,陈相,为袁术所害。“时饥荒,乡里及远方客多有困乏,……统(谓姊)曰:?上大夫糟糠不足,我何以独饱??姊…乃自以私粟与统,遂使分施,由是显名。”骆统生卒,据其本传当在193-228年,其分施宾客亦为孙权时事。又《陆瑁传》:“陈国陈融、陈留淮阳选、沛郡蒋纂、广陵袁迪等皆单贫有志,就瑁游处。瑁割少分甘,与同丰约。”《顾邵传》:“自州郡庶几,或四方人士,往来相见,或言议而去,或结厚而别,风声流闻,远近称之。”《朱治传》注引《吴书》:丹阳朱治之子朱才以父任出仕,领兵有功,犹乡议啧啧,乃“更折节为恭,留意于宾客,轻财尚义,施不望报,……名声始闻于远近”。从骆统及顾邵二传文字看来,被施及的宾客有的是乡里落魄子弟,但绝大部分当是北士,时间都是在孙权统事后的一段时间里。

宾旅寄寓之士影响舆论至深,是稳定江东的重要因素。张昭和周瑜合作所形成的孙吴权力结构,具有吸引宾旅寄寓之士的良好形象和容纳他们的能力。宾旅之士归心,淮泗将领得到淮泗文人的合作,孙吴的统治基础明显扩大了,立足点也大为稳固。这样,孙吴政权就能够在正常的军务、政务之中更多地吸收江东士人参与,逐渐增加江东土人在政权中和在军队中的比重,逐渐消除江东人和江西人之间的隔阂,为孙吴政权的江东本土化,为孙吴政治轨辙进一步的转折,创造必要的条件。 ①卒年据本传。《建康实录〉卷二谓年五十二,据以推出生年。 ②《三国志·吴书·全琮传》谓琮父柔使琮贲米数千槲到吴市易,综至皆散用,还报柔曰“士大夫有倒悬之患,故使赈赡”云云。这些士大夫主要当指流寓吴郡的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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