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理与金钱
——《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读后感
看完《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深刻感受到基督教对西方经济、社会及文化发展的重大影响，对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精神也有了新的认识。伦理与金钱这对冤家对头相反相生于西方新教伦理之中，潮起潮落于漫长历史的海岸，构成十分耐人寻味的一幕。
何为新教伦理？韦伯在此书中所提到的新教伦理，主要指的是卡尔文教派、洗礼教派和独立教派的伦理，其中尤以卡尔文教派为重。韦伯认为卡尔文教派最具特征性的教义，应为上帝预选之说。②此教义的核心观点是，上帝为了且仅为了增耀自己的尊严和权威在创世纪前预选了一部分人得永生，而其余的人则注定死。上帝之所以预选某些人而放弃另一些人的原因是隐秘而不可知的。“此选定只是出于神自由的恩宠与慈爱，并非由于神预见他们的信心、善行……或以被造者中其他任何事，作为神选定的条件或动因。”
卡尔文教义和天主教义的最大区别正在于此。天主教认为，人是可以通过忏悔、事功、祈祷等获蒙神的恩宠而成为神的选民。当然这种恩宠也可能因为自己的不当作为而失去。但是卡尔文教却从根本上否定了通过现实行为而成为上帝选民的可能性。人是否选定也即是否永生乃上帝在创世纪前之定论，不得更改。神的恩宠，在他所赐予的人身上不可能失去，如同那些被他拒绝的人之不可能获得。在卡尔文自己看来，某人是否为上帝的选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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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马克思.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康乐、简惠美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1版。 ②
[德]马克思.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康乐、简惠美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1版，第77页。 ③
[德]马克思.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康乐、简惠美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1版，第79页。 ④
[德]马克思.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康乐、简惠美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
人所不可知的，因为神的旨意并非凡人能窥测。这种近乎悲壮的不近人情的教义造就了信仰者内心深沉的孤独，也必然会使一般的信众发出这种疑问：我是被上帝预选的人吗？有什么可以证明这一点呢？此问题在卡尔文教派的发展中始终占据了中心地位。对此，卡尔文教派的牧师往往给出两个回答：一是个人有义务在日常生活的斗争中赢取自己已得拣选与义认的主观确定。二是人们要以孜孜不倦的职业劳动来作为获得那种自我确认的最佳手段。①卡尔文教派教徒主观上预选确证的获得是通过基督徒的生活样式即那种用以增加神的荣耀的生活样式获得的，因为在这种生活中，信徒们觉得自己是神的工具。②
什么样的生活样式是能增加神的荣耀的呢？是时时刻刻的自我检视与反省以及由此而来的理性的、有计划的、成体系的禁欲而圣洁的生活。因为只有如此才能摆脱人自然情感和物欲冲动，摆脱非理性状态。韦伯将这种生活样式名之为“入世禁欲”。此种禁欲的目标在于，使人过一种警醒、自觉而明彻的生活，其最重要的目标是去除无拘无束的、本能的生活享乐，最重要的手段则是让信徒的生活样式有秩序。③由此便形成了卡尔文教派的一个显著特点即整个伦理生活的理性的系统的安排。
何谓“资本主义精神”。马克思曾言“资本来到世上，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资本主义精神指的就是追求利润最大化的精神吗？在韦伯看来，显然不是。“营利”、“追求利得”、追求金钱以及尽可能多聚集更多的钱财，就其本身而言，与资本主义完全无涉。这种汲汲营营，无论过去或现在，皆可见之于侍者、医生、车夫、艺术家、娼妓、贪官、军人、盗匪、十字军士兵、赌徒以及乞丐。可以说：不管在任何时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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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马克思.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康乐、简惠美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1版，第93页。 ②
[德]马克思.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康乐、简惠美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1版，第96页。 ③
[德]马克思.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康乐、简惠美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1版，第104页。
何国家，只要有机会牟利，就会有这种人。①在韦伯看来，资本主义是以持续不断的、理性的资本主义“经营”来追求利得，追求收益性即理性化的经济行为。韦伯所定义的资本主义精神是“一种带有伦理色彩的生活样式准则的性格”②，是将工作奉为天职，有系统且理性地追求合法利得的心态。这种风格有三个特征：一是营利和道德的统一。赚钱、营利不是满足人们需求的手段，其本身就是人生的目的。二是职业义务和天职观，即把劳动当做绝对的目的本身—天职—来从事。三是理性化、系统性的经济行为。韦伯认为近代资本主义扩张的原动力来自资本主义精神，而资本主义精神则源自新教伦理。何以见得？
首先，新教伦理认为人生在世的目的仅为了荣耀神，除此便无意义。个人享乐是不为神所喜的，而合法的营利本身就是荣耀神的重要手段。新教徒牟利并不是为了自己的日常需求和享乐，而是为了荣耀神。因此正如荣耀神是目的一样，营利本身便是目的。而且教徒的营利越多，神获得的荣耀也越多，该教徒对于自己是上帝选民的信念便也越强。基督新教的入世禁欲在心理效果上，将财货的取得从传统主义的伦理屏障中解放出来，解开利得追求的枷锁，不只使之合法化，而且直接视为神的意旨。④资本主义精神中的营利观由此逐渐形成。
其次，新教认为劳动是一切诱惑的预防针，劳动根本上是神所规定的目的本身。神为每个人预先安排了一份职业（天职），个人应认清天职，并在天职里劳动。神要求个人为了增耀神的荣光而劳动。⑤由此，资本主义精神中的天职观也自然在这种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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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马克思.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康乐、简惠美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1版，第4页。 ②
[德]马克思.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康乐、简惠美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1版，第28页。 ③
[德]马克思.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康乐、简惠美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1版，第40页。 ④
[德]马克思.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康乐、简惠美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1版，第173页。 ⑤
[德]马克思.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康乐、简惠美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1版，第155页。
的作用下形成。
最后，新教的入世禁欲要求过一种理性的、系统的、有秩序的、规范化的生活，资本主义精神中的理性、系统的经济行为正是新教伦理在经济生活中的反映。韦伯认为举凡新教人生观的力量所及之处，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有助于市民的、经济上的理性生活样式的倾向。
总而言之，资本主义精神其实是新教伦理在社会生活和经济行为中的外化。就此而言，资本主义精神是一种理想主义。但是伦理和金钱却会形成事实上吊诡。正如卫理教派的创立者卫斯理所言：“举凡财富增加之处，宗教素质即等比例的减少。所以，按道理，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使真正的宗教复兴长长久久。因为宗教必然产生勤劳与节俭，而这两者无疑又产生财富。但财富一增加，傲慢、激情和各种形形色色的现实爱执也随之增加。如此一来宗教的形式是保住了，但精神却迅速消失。”②现代资本主义不正出现了卫斯理所担心的问题吗？
君不见当今金融业已经到了大而不能倒的地步，金融资本凭其强势的“话语”能力占据了统治地位。产业资本似乎不再重要。只要凭一系列的所谓“金融创新”，精英们便可获得大量的财富。于是大家不事生产，投机等机会主义行为盛行，资本裹挟着精英阶层的贪欲迅速膨胀，甚至出现了郑永年先生所说的金融资本利益集团绑架国家的情况。当享乐主义和消费至上的钟声响彻云霄，几乎由资本主义一统天下的当今世界还剩多少纯正的“资本主义精神”呢？
中国的情况似乎更糟糕。我们不信仰宗教，伦理道德也几乎荡然无存。在奉行唯物论的中国，权和钱是最好的通行证。在当今中国，除了现实的铁幕，还有什么能遏制人不断膨胀的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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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马克思.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康乐、简惠美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1版，第178页。 ②
[德]马克思.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康乐、简惠美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1版，第179页。
有人说每个人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追求也就是说彻底的自私自利的结果是社会福利的最大化，人类将在看不见的手的指引下自成一个美好的社会。对我而言，这种说教和餐馆里的食用油一样可疑。是我们重建伦理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