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群人称赞《特洛伊》时,另一群人慕名而进了电影院。在看电影的过程中,教育和灌输在不知不觉地进行着。当你为英俊的阿喀琉斯尖叫,在电影院里流下激动的泪水时,恭喜你,你已经被当前最流行的大众艺术趣味同化了。
B 艺术的地位与自我价值超越
在美国小说《小妇人》中,母亲每晚必定举行的节目就是在壁炉边为四个女儿读书。这些书当然都经过母亲的精心挑选,不仅具有极强的教育性,而且具有很好的趣味性。在阅读中,时光静静流逝,四个女儿也受到了美的熏陶。我们很有理由相信,当时母亲读的书中,可能就有《伊利亚特》。而这个当时极为典型的场景告诉我们,曾经的人们对艺术是多么亲近,多么重视。
而在今天,也许葛兰西派的一句话可以概括当下的情况:“消费产生文化。”在这个消费时代,艺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消费的附庸品。仅以目前中国的情况来说,各种各样的文学作品被改编后搬上银幕、荧屏,但是真正被拍出精髓的有多少?“名著戏说”更是成为一个新潮流而被广泛传播。这种情况不仅在中国存在,在其他国家也同样存在。范·登·哈格认为,问题不在于大众品位堕落,而在于大众化对文化生产商来说显得日渐重要。大众文化吸收了高雅文化和民间文化,之后却又把它们当成大众文化来消费:“很少有人看古典作品,这一点儿也不新奇,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很多人误读了古典作品。”4[4]《伊利亚特》被改编成一部面目全非的《特洛伊》,自然是这段话再好不过的一个佐证。这个佐证使我们看到,消费是在多么深刻地影响着艺术的产生。如果一个好莱坞的制片商想赚钱,他必须明白观众的需求,这一需求通常由于受到统一趣味的影响而十分明显——他得按照这需求去做。文化工业在追求利润和文化同质性的过程中,往往剥夺了真实文化的否定功能。5[5]一切声音都要附和消费的大合唱,在这一合唱里,不允许出现不和谐的音符。
与此同时我们发现,艺术不仅成为消费的附庸,更成为意识形态霸权的传播工具。事实上,当观众在观看《特洛伊》时,他就在不自觉地接受美式价值观:帅哥美女,个人英雄主义,责任与爱情的选择,等等。当他在电影院里度过自己的两个半小时后,有关美国的一些意识形态的东西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这正是安东尼奥·葛兰西所谓的“文化霸权主义”。在这场争夺全球的战争中,电影艺术充当了重要的武器。在这里,艺术又成了意识形态的传播工具。古人听《伊利亚特》,至多会树立点儿英雄主义情节,做几个白日梦;今天的人看《特洛伊》可没这么简单,一不小心就容易遭受轻微的洗脑。
在消费利益的驱动下,在意识形态的操纵下,以《特洛伊》为代表的现代大众文化沦落为金钱和霸权的工具,其自身的艺术性反而被放到了不那么重要的位置。艺术能否超越自我价值?答案是肯定的。在优秀的艺术品中,存在着一种伟大的道德力量,它使得信仰者认为,只要自由地倾向一件伟大的艺术品,探索它无穷无尽的丰富性,我们就能发现自我超越的价值的真实性。在永恒的艺术品中,
我们会得到希望和安慰。6[6]多少年后,我们仍然会拿起一本《伊利亚特》,拂去上面的灰尘,打开它轻轻朗读;多少年后,我们还能在角落里翻出一盘盗版的《特洛伊》么?
C 大众文化品味的堕落
讲起《伊利亚特》,不禁想起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埃奇韦尔勋爵之死》中的一个情节:一位女士出现在上流人士午宴上,实际上,她是个冒牌货。本来她的装扮没人能看穿,最后她贫乏的知识出卖了她。宾客中有人提到了“帕里斯的裁判(Judgment of Paris)”,那导致了特洛伊战争。而她却误以为是“巴黎的裁判”。“什么,巴黎的裁判?”她说,“我看,现在巴黎可做不了主了。管事儿的是纽约和伦敦!”她的回答导致了一个“令人尴尬的时刻”。右边的客人倒吸一口凉气,左边的突然开始谈论俄罗斯歌剧,至于她的男伴,那位公爵大人则更是双唇紧缩,满脸通红,似乎对这位说话者唯恐避之不及??
阿加莎·克里斯蒂描写的是当时的上流社会,在那个社交环境中,“帕里斯的裁判”及“阿喀琉斯之踵”是人人皆知的俗语。无怪乎那个女士的无知会引起那么大的反应。而在现在,女士们大可不必为此事担心。如果你不懂什么是“帕里斯的裁判”,这并不妨碍你在宴会上谈笑风生。倒是使用这一成语的人得小心:如果在座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个成语,那你的话无疑会造成冷场。
对这种现象,贡布里希有他的评论:“我们以前认为是普通知识的知识,现在正在变得不普通。”7[7]而对这一现象,很多人觉得这反映了大众文化的堕落。
德怀特·麦克唐纳在《大众文化理论》中说:“民间艺术是从下面长出来的,是人们自发的,土生土长的表达,根据自己需要创造出来的??大众文化是上面强加的,它的观众是被动的消费者,他们的参与仅限于在买与不买之间选择。”这可以用来形容《伊利亚特》和《特洛伊》。《伊利亚特》代表的是活泼泼的生命力和创造力,而今天的庸俗大众文化除了造就一批“懒”观众外,还造就了一批“笨”观众。当大众只能在消费与不消费之间作出选择时,原来的主动学习变成了被动思考。影视研究专家的研究表明,当观众坐进电影院的时候,他们的主要心理就是被动接受。8[8]当娱乐成为主要目的时,制造商自然会避免过于晦涩的词语,而尽量试图把电影弄得轻松好看,毕竟,观众要的是乐子,不是教科书。这种迁就使得观众对电影的预期越来越趋向于轻松好看,而不再要求更加深刻的内涵。这样的趋势逐渐演变,最终成为所谓的“大众文化堕落”。这样的大众文化堕落,一天天把优秀的文化艺术推向绝境。最后造成这样的局面:《伊里亚特》在书架上无人问津,一大群人热热闹闹涌进电影院,抱着爆米花去看一部面目全非的《特洛伊》。
事实上,我们并不要求每个人都能去通读一遍《伊利亚特》,但是在看电影的过程中做些必要的思考,对电影中所宣扬的价值观进行扬弃而不是做无分辨的
接受,这是一个清醒的观众所必需的素质。如果能够抑止住这种“大众文化堕落化”的驱使,也许以后像《特洛伊》这种“史诗片”能够少一些。毕竟,我们是消费行为的主体,也是文化传承的主体。让“帕里斯的裁判”等成语还可以流传到我们的孙子那一辈,我们义不容辞。
希腊神话中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不和女神厄里斯将一个金苹果投放到一次没有邀请她的奥林匹亚神婚礼庆典中。这个苹果到了帕里斯手中,他被告之要将这个苹果交给最漂亮的女神。宙斯的妻子赫拉承诺赋予帕里斯力量,如果他选择她的话;雅典娜承诺给他财富;而阿芙罗狄蒂承诺
给他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 而
她最终得到了那个苹果 — 她将海伦作为回报给了帕里斯。
《特洛伊》从《伊利亚特》中得到灵感,它还包括其他一些在荷马作品中找不到的因素。特洛伊木马就不是《伊利亚特》中的情节,而只有维吉尔在他的作品《埃涅伊德》中详细描写了特洛伊的浩劫。“我们的影片是对这些故事主题和情节的集中,这其中主要来源于《伊利亚特》,”彼得森说道,“有一点我们与荷马的讲述不同,那就是我们的故事中并没有神的存在。神在《伊利亚特》中直接与故事相关联 — 他们战斗、帮助别人解决困难、操控一切。但在我们的故事中不是这样,宗教和信仰是存在的,但神仅仅是被提及而已 — 他们并不是故事的一部分,因为这将与我们影片所追求的现实主义不相协调。”
帕里斯和海伦的存在或是荷马诗中其他任何人物可能从不为人所知。一些考古证据表明虚构的阿伽门农和内斯特的宫殿确实存在,并且包括象奥德修斯和普里阿摩斯在内的一些其他国王,也被一些学者在历史学的角度上所承认。古代的陶器和雕刻品上也讲述了战争的故事,但这些记载是神话故事还是历史史实至今不为人所知。
特洛伊战争在某个时期被认为完全是古代诗人荷马虚构出来的。在没有任何文字记载证明他所描述文明的情况下,考古学 — 一门源于埃及学的近代科学 — 成为揭开古代真相的钥匙。
现今被普遍认为是真正特洛伊城的废墟直到1871年才挖掘出来。那些几个世纪以来一直追寻着它的人普遍认同这座位于现今土耳其,俯瞰爱琴海的高墙古城还保存着特洛伊的古名,叫做TROAD,但是没有证据表明它精确位置的所在。
特洛伊的发现主要归功于德国企业家,同时也是一名初级考古学家海因里希?施力曼。是英国考古学家弗兰克?卡尔弗特建议施力曼应该在一个叫Hisarlik的地方挖掘 — 那个地方现在被认为是古特洛伊。
在那个地方发现了7座城市的遗迹,每一座都在另一座的上方,这表明特洛伊重建了多次。施力曼最初认为荷马史诗中的特洛伊位于第二层。后来的研究证明这并不是事实,现在多数学者认为第六座城市具有与特洛伊战争故事最相似的背景。传统观点认为特洛伊的消亡
大概处于公元前1250年到1183年之间,正好与这些城市毁灭的时期相吻合。1988年,对这里进行了再次挖掘,人们认为还有很多东西有待发现。
对特洛伊是否因一场战争而瓦解目前还有争论:一些证据表明一次地震,而非武装袭击,是毁灭这座城市的力量。很多历史学家认为在希腊和特洛伊之间可能进行过一系列战争,并可能有一次大规模的最终决战。任何一种说法都对最终结果是爱琴海畔一个伟大国家的灭亡没有异议。
尽管施力曼可能揭开了一个巨大的历史之谜,但他不能证实荷马对一些具体事件描述的准确性。事实上,他的发现减少了那些认为只要证明了特洛伊的存在就能增加荷马对特洛伊毁灭叙述的真实性的希望。
荷马的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创作于特洛伊毁灭400年后。相对于文字记载和阅读,它们只是口头传说的一部分,被人们口头传诵。象其他吟游诗人一样,荷马将几代流传下来的神话传说进行再更新,为当时的听众改造了形式,加入了新的细节内容,略去其他。我们不怎么了解荷马,况且还有一种关于是否由单独一位诗人创作了这部史诗的争论。然而,在其他诗人的作品逐渐流失的时候,荷马的诗歌相比那些模仿他的作品被人们认为更加出色并被保留下来。这些诗歌是希腊文学作品中最早的名著,很多学者认为它们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场战争或这一系列战争的原因多半是对达达尼尔海峡的控制,这是一条通向黑海的狭窄水路。然而国王的妻子被引诱是再好不过的一个借口来发动一场荷马式传说中提及的持续10年的血腥战争。《伊利亚特》中只描述了这场战争持续了50天。不管怎样,如果文学作品的描述可信的话,这应是人类历史上最值得纪念的5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