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陈敬容诗歌中的现代性
摘要：陈敬容是九叶诗派的一位十分重要女诗人，同时她也是为数不多的横跨中国现当代文学界的学者之一。作为“现代诗”派一员的陈敬容，诗歌中常常蕴含了理性的色彩，并常常以理性的眼光来看待社会、看待生活、看待人生。此外，她还在中西诗歌艺术的结合上有很深的造诣。笔者将陈敬容的诗歌分为解放前期与解放后期两个时期，再结合文献材料，拟从陈敬容诗歌的形式，主题及艺术表现等方面作简要的分析，来对陈敬容诗歌的现代主义色彩做进一步的探讨。
关键词：陈敬容；诗歌；现代性
“九叶诗人”中唯一不是科班出生的女诗人陈敬容，另外还有一个身份是外国文学翻译家。回顾她的一生，在青年时逃离了封建家庭的枷锁之后，她通过在北京大学顽强的自学。在北京大学期间，她不但受中国古代诗歌艺术的熏陶和“五四”新诗精神的洗礼，又深受西方象征派（从波特莱尔到里尔克）诗歌艺术的影响和启迪。这使她在以后的创作中善于将中国古代诗歌讲求意境统一与音节和谐的传统诗美，同西方象征派诗歌注重象征、暗示、意象迭加的艺术手法和西方哲理很自然地结合起来。当然，她曲折的人生经历与创作道路，以及独特的个性造就了她关注现实、又注重诗歌形式的诗歌风格。可以说，正是有着现代知识分子那种近乎冷酷的自觉性，才使得陈敬容在为数不多的中国现代女诗人中，称的上是一位杰出的时代心灵诗人。
一
“九叶诗人”追求冷静隽永的诗风，渴望以饱含朴素而深邃的哲理赋予诗歌理性的光芒，给人以启迪。同时，九叶诗歌的出现，使中国新诗中现代主义诗歌之流进入了一个总体成熟的阶段，大胆地借鉴西方现代诗歌的同时大胆消化和创新，则是他们成功的内在条件之一。作为“九叶诗派”中的成员之一, 陈敬容创作的诗歌相对于其他成员来说更具有一种理性的色彩。一般来说，诗人习惯于以理性的眼光来看待社会、看待生活、看待人生。而在她的诗中则流露出一种智者的深邃和独到, 诠释诗人对芸芸众生的感悟和体验。
以陈敬容颇有名气的《山和海》为例。这首诗将西方现代主义诗歌的技法与中国新诗的艺术传统进行了很好的融合，使之具有中国古典诗歌的典雅之美，同时又让人产生一种心灵的震撼。
\向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李白 高飞 没有翅膀 远航 没有帆 小院外 一棵古槐
做了日夕相对的 敬亭山
但却有海水 日日夜夜 在心头翻起 汹涌的波澜
无形的海啊 它没有边岸 不论清晨或黄昏 一样的深 一样的蓝
一样的海啊 一样的山 你有你的孤傲 我有我的深蓝1
这首诗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在于意象的选择，与情境的表现上。诗人在构思时，悬着了新颖而又独到的题材，避免落入俗套。比如，我们可以从“翅膀、帆、古槐、海水等”意象中，产生一系列的联想。高飞如果怎能没有翅膀，远航怎能没有帆，以及那一棵古槐所构成的一副色彩怀旧的写意画。这样的意境多少有点惆怅，但却没有消沉的意味，更不会让我们绝望。此诗的第三节是一个转折点，而第四节和第五节是主旨的体现。无边的海是宽广的也是始终如一的。尤其是那一句“你有你的孤傲，我有我的深蓝”则是此诗的点睛之笔，多多少少会在读者的心里会引起些许共鸣。诗中的深意，需要读者自身去挖掘，这也是所谓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山和海》在语言、节奏和韵律、句法和章法上有许多成功之处。正如九叶诗派在艺术表现上，既具有丰富的感觉意象，又表现出鲜明的知性特征。语言清晰准确，而诗意朦胧含蓄。这首诗既有纵的继承，又有横的移植，表现了诗人在艺术上孜孜不倦的执着追求，也对现代诗的成熟与发展做出了贡献。
二
“九叶诗派”是一批具有强烈的社会使命感的沉思者，他们的诗歌里凝聚着对时代、人生乃至宇宙的生命世界的感应、体验和思索。陈敬容作为其中的一员——即“在中西诗意结合上颇有成就，是推动了新诗现代化进程的重要女诗人之一”。陈敬容在诗与现实和时代的关系上，比较地强调“新诗发展上多方面的可能性”，比较地注意妨止“形成狭小的范围”，比较重视“人生百态的刻划,对一切问题的深思苦索”，并认为诗歌从本质上说只有好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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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容：《陈敬容选集》[M].四川出版社，第9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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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登科：《陈敬容：在新鲜的焦渴中沉思与创造》[J].中现代文学研究丛刊，1992（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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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而无大小之分，所谓大小，是就功用上说的。” 这些看法是陈敬容在诗歌创作上的观点，这些观点与她诗歌的独特主题互为呼应。我们可以从她直接描绘现实的诗极少，现实在她的诗中是作为背景出现的，因此她的诗糅杂了时代的气息。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民族生死存亡的考验,政权的角逐使民族精神空前爆发,民主信念再次沸腾。同时也长达八年战火纷飞，以及动荡不安的局势使人们对前途和命运的期盼，呈现出了惊慌、恐惧、焦灼、疑虑的情绪。在那个时局不安的年代，陈敬容和无数同龄人一样不得不把一生最美的青春消耗在最苦难的岁月。四十年代的民族觉醒与人民奋起空前地激起了中国知识分子的历史使命感和社会责任感。许多诗人、文学家的思考和创作都不由自主地介人现实生活。陈敬容也不例外,随着社会阅历的丰富，眼界的扩大,她逐渐不满足于挖掘个人生命体验,而将笔触伸向严酷的现实斗争。从她1949年11月16日创作于上海的《从灰尘中望出去》中我们可以看出，她在努力的挖掘人性与科学的真实，避免了浮躁与虚伪的诗歌风格。
不可见的刀斧, 刻划下不磨的痕迹, 十载漂流, 抹不尽乱离的泪滴, 国情和人事, 翻不尽的波涛, 凋尽了童心,
枝枝叶叶,尽是悲愤和苦恼。4
在现实生活像刀斧般在她的生命中刻下累累伤痕，使她年纪轻轻便饱经风霜。“凋尽了童心”，轻轻一句话，掩去了多少难言的酸楚、愤慈、孤苦和无奈。这般凝聚了苦难的形象又何尝不是历尽了乱离之痛的一代中国人的写照。陈敬容将自己生活的无助与爱情的失落，化成一股悲伤的长河，流经过了她的诗歌当中。但是，她对现实社会的关注与透视则更具有时代色彩和社会意义。从陈敬容四十年代所创作的诗歌来看，她逐渐不满足于挖掘个人生命的体验，因为暴力的战争和混乱的社会更能引起她更深重的悲剧感，于是她将笔触向严酷的现实斗争中去了。有一些诗写生命的沉思和人生的哲理，这本来也是一种自我觉醒。当这种思考联系着社会人生时，她就取得成果，如《逻辑病者的春夭》、《捐输》等，也有时候，这种沉思比较抽象，变成消极的耗费生命，如《英雄的沉默》、《叛徒》等。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后期的环境中，如果没有为陈敬容准备下里尔克所生活的那样，她不可能象里尔克那样“真正去倾听事物内部的生命”或“在这个矛盾错乱的世界里发现自我的完整”。 可以这样说，陈敬容是在现实主义的大潮中成熟起来的。以她早期的诗风来说，如果不是现实刺激了她的心灵，恐怕她后期是无法写出这般蕴含着智慧与理智的诗句。
三
陈敬容的作品往往是即景抒情，有所感而发，没有无病呻吟，也没有颓唐虚无，有时候以现代派手法抒写特殊迷惘的几篇小诗，但也不是超现实或抽象的。从艺术表现上来说，陈敬容的诗歌既发扬了中国古典诗歌讲求意境美和音乐美的传统诗美，又明显地接受了西方现
陈敬容：《和方敬谈诗》[J].诗创造，第12期，第32—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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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容：《陈敬容选集》[M].四川出版社，第1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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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容译：《里尔克诗七章· 英译本序》[J].中国新诗第二期，19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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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派诗歌（主要是后象征派诗歌）注重隐喻、象征、暗示和意象迭加等表现手法的影响，具有中西合璧的鲜明特点；其思想内容积极健康，紧紧联系着时代生活的充满乐观主义和生命律动的歌唱，这正显示了诗人独特的艺术个性和艺术风采。
纵观陈敬容的诗歌作品，她历来不愿意把诗写长，喜欢凝炼与韵味。如：《黄昏，我在你的边上》是一首较长的诗，把诗人孤独、迷惘、怀乡的情绪表现得沉痛而辛酸，当诗人在结尾处说她想攀上黑夜的翅膀“ 飞，飞，直到我力竭而跌落”时，读者听到了多么痛苦的挣扎。从个人酸楚到民间疾苦，诗人第二次写黄昏时，如《冬日黄昏桥上》，就不再是个人飘落的凄伤，而是“这世界的真面目”，是“多少人”的疲倦、焦急、傍徨、死亡。尽管唐提说陈敬容“正面逼视”时代的作品“只能稍觉虚浮的感染与逼视，而不可能有所突击和进入”，但她的这方面题材的诗歌，如《抗辩》、《无泪篇》、《无线电绞死春天》、《在公园中》等，仍应引起人们的重视，因为她的本意就不在“突击和进入”, 她希望探索到底怎样写才可能以多方面的路子来反映现实。我们看到，那个时代成为主潮的现实主义，给陈敬容很大的心理压力—她既矜持又谦逊，一方面固守，一方面吸取，始终有一种勇于探索的蓬勃朝气。
陈敬容生活在的那个“光明”与“黑暗”激烈搏斗的特定时代，以及她对祖国人民与民主革命事业的执著而深沉的爱；还有她的个人经历所“铸炼”的独立不倚的坚强性格，和她不可摧毁的信念——就是这些重要的因素，激发了她的创作灵感，铸造了她那雄健有力的艺术风格。
在解放前期，陈敬容见证了人民革命的伟大斗争，风雨如磐的多艰的岁月。她在痛苦中顽强与曲折痛苦的人生进行斗争，就这样慢慢孕育、改造了她的性格，使她终于克服了女性的阴柔、温婉、宁静的天生素质，获得了刚强、坚韧与雄健的品格。从最初到解放后，从解放后到特殊时期，她对于祖国人民和民主革命事业的忠诚，始终没有改变。而且愈临近解放，她就愈是感到“曙光”即将来临，她性格中的乐观主义就愈是鲜明、强烈；她诗歌创作中“内感”对于“外感”的快节奏感应及其阳刚之美的风格特色，就愈见鲜明和突出，从而显示了女诗人的思想、性格和诗歌风格在时代风雨和时间推进中的发展与成熟。
陈敬容的前期诗歌是在现实主义的潮流中成熟起来的。在形式上与艺术表现上，她不久吸取了西方诗歌的体式，而且还对中国古典诗歌的体式有一定继承，用自己敏感的心去探寻诗歌语言艺术的道路。在主题上，她没有盲目追随当时的进步文艺界的政治性与艺术性，而是从现实世界、内心世界和创造世界进行思考。并在诗歌中凸现现实之中的人性，用理智的目光去刻画现实。由此，陈敬容的前期诗歌中的对现代性初期探索，无疑为她后期诗歌中的现代主义的成熟打下了基础。
参考文献：
[1] 唐湜.论陈敬容前期诗歌[J].诗探索，2000-05-15. [2] 陈敬容.陈敬容选集[M].四川出版社，1983-06.
陈敬容：《陈敬容选集》[M].四川出版社，第1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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