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地方产业集群研究的几点建议
作者:北京大学城市与区域规划系 王缉慈 时间:03-09-29
摘要:地方产业集群对于提高国家竞争力和应对全球化越来越重要。但是,我国关于产业集群方面的研究仍然不足。面对国内读者,本文旨在四个方面对我国集群研究提出建议(1)研究集群理论的来龙去脉;(2)发达国家关于集群理论的讨论;(3)了解国际会议的研究议题;(4)分析我国研究集群的做法。根据作者的理解,本文简要综述了国际上对集群研究的反思的一些相关文献。 关键词:地方产业集群 全球价值链 建议 多学科分工合作
大量经验表明,地方产业集群 (local industrial clusters)或地方企业集群(local clusters of enterprises)(以下简称集群)正在推动着世界各地的经济增长。全球经济中,一国欲获得竞争优势,不能只靠本国的全球性大企业,更重要的是那些在扎根于国土上的中小企业集群。在竞争日趋激烈的全球经济中,企业需要建立密切的伙伴关系。通过伙伴关系的建立,促进信息流动和创造性思维的传递,使企业获得竞争优势。由客商、供应商、竞争者,以及诸如大学、专业学校、顾问团、政府等支持性机构所构成的集群会降低成本和促进创新。集群这一主题在国际学术界已经进行了十几年广泛而深入的讨论。
对集群(cluster)战略的关注也是世界性的。公共政策领域最新的关注表明,营造地方产业集群是提高国家竞争力以应对全球化挑战的一种重要政策措施。90年代中期以来,很多国家的地方政府在总结国际经验的基础上,都把公共政策重点转向了促进地方产业集群的培育、发展和升级,其核心是通过区域治理,使增强本地生产系统的内力和利用国际资源相结合。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UNIDO)、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世界银行等国际机构力图推动产业集群战略和政策在第三世界地方公共政策中的实践。
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我国的一些学者对国际上集群研究一直在进行跟踪,1999年仇保兴《小企业集群》著作的出版[1],2001年我们撰写的《创新的空间》一书问世[2],以及2002年底中国软科学协会\产业集群(簇群)与区域创新发展\宁波会议,都对我国的集群研究起到了促进繁荣的作用。据初步估计,参与集群研究的以及对集群研究有极大兴趣的研究者遍布全国十几个城市。他们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国家科技部软科学基金、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发展基金等纵向课题以及地方横向课题的支持下,集群研究方面的著作和论文与日俱增,到目前为止,据初步了解,北京大学、南开大学、中国地质大学等大学已经完成、正在写作和即将开题的博士生和硕士生论文至少有七部之多,涉及到的学科有经济地理学、经济学、管理学、社会学等领域。
根据最近我所读到的国内外集群著作和论文,我产生一些看法,对集群研究的深入进行提出以下建议,供大家参考。
一、 研究集群理论的来龙去脉
国际上产业集群的经验非常值得我国各个地区借鉴,因此认真学习和跟踪国际上产业集群理论是第一位的。如果不是这样,我国产业集群的研究就会脱离国际研究的轨道。因此我建议,我国研究集群的学者要尽可能多地认真读原著和文献。国际上有关集群理论的文献十分丰富,包括学术论文和政府文献,涵盖意大利的(新)产业区理论、波特的集群理论、地方创新系统理论、学习型区域理论以及案例研究等,在我国,大部分集群研究者都是以学习波特1990年《国家竞争优势》[3]作为出发点,但是波特的理论有一些缺点,目前国际上有很多新的讨论,需要全面了解和进行深入分析,不能盲目崇拜,人云亦云。
目前我国已经有不少学者从事集群研究,后来者\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是很重要的,因此需要了解国内已有的研究的观点和问题,填补理论空白,切忌\拍脑袋\式,或重复别人的工作。从具体的一篇学位论文或刊物文章来说,没有必要把别人已经研究过的内容进行大篇幅的重复,而是作摘要的引用,并著名出处,以便自己或他人进一步地研究。在这方面,最重要的是把文献篇目和页码记下来,进行文献回顾,把每篇文章的主要内容搞清楚,研究理论的来龙去脉,从而在研究的基础上进行独立分析,探索新问题和新方法。
二、 了解发达国家关于集群理论的讨论
当代集群理论主要关注区域竞争力、在区域层面的创新过程中的产业组织和企业间联系,以及创新的起源和发展。越来越多的研究把对集群问题的分析从经济方面转到社会方面。大部分研究者以发达的集聚区域的成功经验作为其它区域发展政策的借鉴,解释这些区域的形成,并在区域发展理论和政策上作贡献。对\集群\这一个在80年代中期萌芽、90年代初期建立的理论进行反思的讨论是多方面的,以下仅概括其中的四个方面:
1、对波特集群理论的讨论
· 竞争力概念应用过于宽泛:\企业-产业-区域-国家\
美国哈佛商学院战略管理学家波特将集群嵌入到一个更为广泛的动态竞争理论中去,这一竞争理论包含了成本战略、差异战略、静态的效率以及动态的升级和创新;同时也承认了世界是全球要素和产品市场组成的。从本质上看,波特将集群看作是一个自我增强的系统,这一系统刺激集群内企业的竞争战略,同时也刺激集群本身的竞争力。他认为这些过程部分地依赖于人际关系、面对面的交流、社会网络、社会资本等,所以集群理论将网络理论与竞争联系起来[4]。他甚至进一步指出:\集群提供了一种新理论方法去探讨网络、社会资本和市民参与影响竞争的机制[5](227页)。\在波特的著作中,有各种范围的\竞争力
(competitiveness)\概念:企业、产业、本地企业集群或区域,以及国家。在波特看来,企业竞争就是集群竞争,就是国家竞争[6]。
· 竞争力概念在企业、国家和区域间的类推
一些学者在批评波特理论时认为,由于波特交错使用\竞争优势(competitive advantage)\、\竞争力(competitiveness)\和\生产力(productivity)\,使得问题复杂化了。实际上,国家间和区域间的竞争方式与企业间竞争方式是不同的,这种在企业、国家和区域间的类推是错误的[7]。 但是,波特的竞争方法和竞争战略,在企业经济学、产业组织学和管理学等研究领域,并没有成为普遍的共识。很多学者批评波特提出的关于产品和服务的差异化、成本领先和专一化这三种竞争战略 过于一般化,相互交叉重叠并难以测度,而不象波特所说的那样简单而有普遍的适用性。巴克雷、帕斯和普热斯科特1988年曾经指出,竞争力这个概念相当复杂,并随着它应用的经济规模尺度不同而不同[8]。还有些经济学家以非常怀疑的目光来看待\竞争力\这一概念。他们认为,当这概念用在企业层面上还有些意义,但是将它提高到经济集聚的层面时就很成问题了[9][10][11]。
· 把竞争力简化为生产力
1990年波特提出,\国家竞争力这个词本身没有什么意义,国家经济目标是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而要达到这个目标,不是靠竞争力,而是靠生产率(生产力),生产率又是每单位劳动与资金的产出价值,并由产品的质量、特性和生产效率来决定。\(第6页)他又明确说明,\在国家层面上,竞争力的唯一意义就是国家生产力\(第6页)。关于竞争力和生产力的概念时频繁交错使用的,例如\当产业的生产率提升导致国家生产率提高时,该国的出口成长就等于国民生活水平的提升;换言之,如果这类生产因为缺乏国际竞争力,导致出口下降,则是该国的警讯\(第8页)。最近他将区域竞争力等同于区域生产力[15]。 生产力是区域和本地经济绩效的关键性指标,测度和决定区域生产力是经济调查中重要的课题。如果将竞争力与生产力等同起来,会引起混淆,以为区域的生产力水平高,就是更富有竞争力,或区域竞争力强,就是生产力水平高。将区域竞争力简化为生产力的观点掩盖了竞争力复杂的本质。
· 集群理论的过于简单化和一般化
波特的理论试图用来解释所有集群,但各类集群的起源、结构、组织动力和发展轨迹等都大不相同,试图用高度一般化的特性去涵盖所有可能的事情。他还将大相径庭的两个观点--聚集理论和社会网络理论--整合到了一个集群模式中,这两个理论有互为补充的一面,但是也有相抵触的一面。结果,对于不同的分析
者来说,不得不各自选择不同的要素去适合不同类型的集群,用不同的方式来对集群和集聚进行经验性观察。
· 集群概念的抽象和孤立性
波特的集群理论的根本性的局限是它从其他经济现象中抽象出了集群,集群往往以孤离的、自我封闭的实体出现[16]。集群理论似乎将集群看作是经济体系中的孤岛,忽视了在区域经济和地方经济中其它形式的发展和增长。换句话说就它没能整体考虑区域系统之间的动态、集群内特有的企业演进轨迹和互相依赖性,以及集群外企业的演进轨迹 和互相依赖性。尽管波特提及过集群可能衰弱的问题,但是并没有详细地论述。实际上集群往往是在产业和创新的动态中不断演进的。
2、集聚的负效应和对老工业区的研究
尽管大部分理论研究集中于产业集群对竞争力产生的正效应,但是正如西欧的很多钢铁、煤炭、造船、纺织等老工业区那样,地理靠近的集群可能变成孤立的、内向的系统。因此,集聚也可能正是造成国家或区域竞争力降低的原因。近十年来很少有理论研究集中在这样的老工业区。最近,对北美、东欧和西欧的老工业区的经验研究 开始增多,但是对亚洲老工业区的研究不多。随着产业活动从北美和欧洲转向亚洲,问题也随之转移到亚洲。因此需要加强对老工业区的研究,也就是研究老工业区的衰退和区域经济的演进,其中\锁定\(lock-in )概念和路径依赖(path dependence)是重要的概念。
关于地方化的产业集群失去活力的效应称为锁定效应,格拉伯赫[17]把它分为
· 功能性锁定(functional lock-ins): 锁定到本地企业间的关系 · 认知锁定(cognitive lock-ins):认为将会有周期性低迷的长期倾向 · 政治锁定 (political lock-ins):保留原有传统产业结构的很强的制度组织,影响到本地的内生潜力和创造力的发挥。路径依赖和这三种锁定之一种或三种同时存在,将阻碍产业结构重组。
环境的变化比产业变化要慢得多,当内部的产业结构已经消失的时候,僵化的环境可能还会存在。
3、发达国家\知识创造的集群理论\强调全球性知识流通渠道的重要性 分别来自德国、瑞典和丹麦的经济地理学教授贝谢尔特(Harald Bathelt)、马尔伯格(Harald Bathelt)、马斯科尔(Peter Maskell)合作发表文章,从知识创造的角度研究了集群,他们认为,过去大量文献过分片面地强调了本地互动学习的重要性。实际上,无论是隐含经验类知识还是编码化知识的交流,都是既可以在地方上,也可以在全球远距离进行的。一方面,学习过程的出现可以根植
于本地的行为主体中,仅仅是因为它们处在那个社区里,而社区里有\自播\(local buzz)的氛围;另一方面,由于企业与该环境之外的知识供应者建立交流的渠道而获得知识,这种渠道并不是自发出现的,而是需要进行专门的投入才能建立起来的。因此,知识的创造不仅需要本地企业之间、人与人之间面对面的知识交流,而且需要建立全球的交流渠道(global pipeline)。他们批驳了\隐含经验类知识=本地\编码化知识=全球\模式[18]。
梅拉特(Maillat)也提到,在一个地方环境中的行为主体应该和外界信息资源建立系统的联系,以保证外部的重要的市场和新技术信息流如该环境内,否则,该环境会有淤塞的危险[19]。布热斯那翰(Bresnahan)、加姆巴德拉
(Gambardella)和萨克森妮(Saxenian)关于世界很多地方的集群的一项研究进一步发现,建立一个新集群背后的理由和支持一个已有集群的增长是不同的。在他们对信息和通讯技术集群的比较研究中发现,在集群的最初发展阶段,外部效应、集聚因素和结网协同并没有很大的影响。而显著的企业家活动、它们对承担风险并建立新企业的愿望、它们进入现有技术和市场新领域的能力,对于这些集群的产生是决定性的。在集群发展的最初阶段,企业家努力的成功主要取决于企业进入集群外部市场的能力。而且,这些集群能够从区域外部吸引专业化的技能。因此,集群关系的开放性和积极寻找大型外部市场是了解成功的集群产生的关键[20]。
之所以要强调非本地联系,是因为太靠近的、太排外的、太僵化的本地联系是危险的。这种社会关系将对单个企业或集群企业的竞争力造成威胁。建立和保持外部联系需要大量的努力和充分的时间,因此需要特殊的投入。
虽然外部联系能支持区域增长过程,但是当外部渠道太强的时候,也可能威胁集群的长期存在。强的外部联系可能控制本地区的环境。因此,本地交流少,结果本地自播就销声匿迹,企业留在本地的理由就不存在了。这种\空洞集群(hollow clusters)\的危险是现实的,企业转移到另外的地方,集群就不能生存了[21]。
4、联合国对发展中国家的政策建议强调本地集群在全球价值链上向上攀登 从技术发展的观点来看,发展中国家内部不再是铁板一块,一些地方是创造新技术的源泉,另一些地方则是应用其它地方创造的技术。在技术的创造和吸收方面,制度和政策的作用。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提出,发展中国家关键是如何发展本地产业集群,并在全球价值链上创新和学习,不断向上攀登[22]。
全球价值链(Global Value Chain),或遍及全球的片断化价值链(fragmented value chain)、全球商品链(Global Commodity Chain)是指为实现商品价值而连接生产和销售等过程的全球性跨企业网络组织,涉及到从原料采集和运输、半成品和成品的生产和分销,直至最终消费者的整个过程,包括所有生产者和生产活动的组织及其利润分配。当前,散布于全球的、处于全球价值链上的企业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