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谴责小说”、“社会小说”曾盛行一时，但发展到后期，言情小说内容的单 调空洞雷同和社会小说流于以记录体骂世揭幕的缺陷也很快引起读者的厌倦。为 了吸引读者，“言情小说”需要加入社会内容使小说内容和情节更加丰富，“社 会小说”也需要吸纳言情因素来增加小说的文采。于是，言情小说与社会小说开 始趋于合流，形成一种新的小说类型—“社会言情小说”。实际上，晚清吴跻 人的小说((’限海》和符霖的小说《禽海石》，还有稍后林纤的小说，都曾提供过 把“社会”和“言情”结合在一起来写的思路。而1909年开始在报纸连载的李涵 秋的小说《广陵潮》，更是目前学术界普遍认可的社会言情小说的开山之作。《广 陵潮》把已经充分发育的“言情”和“社会”两方面结合起来，“开创出了一个 巨大的创作空间和远大前景。它对后来的小说创作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在当时 和随后，顺着这个思路，出现了一大批相类似的小说”①。
张恨水的小说就是在这样的文化大环境下出现的，其成名作《春明外史》走 的即是《广陵潮》的路子，虽仍有“才子佳人”的痕迹，但已开始凸显“社会言 情”的主题。到《金粉世家》、《啼笑因缘》等力作中，“社会”与“言情”真 正紧密结合起来，已成为比较成熟的“社会言情”小说。后来，随着社会和时代 的变迁，张恨水的思想有所变化，创作也呈现出不同的状态，但“社会言情”始 终是张恨水小说主题的主流。张恨水虽然不是社会言情小说的首创者，却是将其 推向成熟之人。梳理张恨水写作社会言情小说的历程，可以清晰看到张恨水对“社 会言情小说”发展成熟所作出的贡献，以及在继承中国小说传统的基础上所形成
的新的特色。
①佘小杰.中国现代社会言情小说研究[MJ.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年，第6页山东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一、“社会”与“言情”的“融合”
社会言情小说，顾名思义，就是融“社会”和“言情”于一体的小说。实际
上“社会”和“言情”本就是密不可分的，因为人是生活在社会中的人，人与人 之间的爱情都有一定的社会属性，因此言情不可能完全不涉及社会;同样，社会 是由人组成的，因此社会生活中也不可能少了爱情。“社会小说”和“言情小说”、 以及小说中“社会”因素和“言情”因素的区分，只是由于写作侧重点不同。张 恨水对社会言情小说最大的贡献，就是在其小说创作中，使“社会”与“言情” 由简单的“结合”逐渐走向“融合”。 张恨水第一部有影响力的社会言情小说是1924年4月到1929年1月连载于北平 的《世界晚报》的《春明外史》，这是一部百万言的力作，也是张恨水的成名之 作。《春明外史》中“社会”和“言情”两部分内容在篇幅分量上基本相近，为 了把两部分内容串联起来，《春明外史》以主人公杨杏园与与妓女梨云、女诗人 李冬青的爱情故事为贯穿线索，通过他直接、间接的所见所闻所遇，串起广
杂的社会新闻或事件。这种把主人公作为一个串线人物，以主人公的爱情故事为 主要线索串起许多社会现象的叙述方式，是社会言情小说比较典型的捏合“社会” 与“言情”两种因素的结构模式，近承《广陵潮》，远则可追溯到晚清的《二十 年目睹之怪现状》。且相较于《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中的主人公“九死一生”， 《春明外史》的主人公杨杏园在组织情节方面要更加有利。“九死一生”时常要 通过刻意请人讲故事或到处打听隐私，方可串起各种社会现象;而杨杏园的身份 是报馆记者，职责使然，必会经常触及并深入到千奇百怪的社会政治新闻内幕中， 由此能将广博的社会内容和主人公的爱情主线比较自然地结合起来。 但是，“社会”和“言情”两大因素在《春明外史》中的结合仍是简单的，
存在相互游离的状况。《春明外史》的社会部分具有较强的新闻性和时事性，如 书名“外史”一样，写出了当时北京生活的“野史”，笔力所及，包括豪门、妓 院、剧场、公寓、会馆、学校、高级饭店、俱乐部、庙宇、名胜、胡同、大 杂院、贫民窟等不同场合，以及官僚、军阀、遗老遗少、太太姨太太、学生、 文人、戏子、妓女、流氓各色人等，可以涵盖当时社会小说中各种常见的社
会题材要素。不过这部分内容对社会世态的揭露多止于现象的展示，未能深入探 讨其背后社会意义，且往往并不是围绕主人公的情感故事线索来描述发生在其身山东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上和周遭的事情，社会内容和言情主线的脱离使得主人公的爱情故事断断续续， 很不连贯。在叙述上，这部分内容有叙述速度快，细节与景物描写少，人物塑造 漫画化的特点。与社会内容的写实风格不同，《春明外史》的言情部分则深受《玉 梨魂》、《花月痕》等民初哀情小说的影响，呈现出理想化的纯情风格，男女主 人公美好的形象、多愁善感的气质、发乎情、止乎礼、哀怨缠绵的真挚情感以及 书中出现的大量骄文俪句、诗词唱和，无不显示着其才子佳人小说的特色，同时 也使得这部分内容在叙述速度上比较缓慢，细节与场景刻画多，人物刻画细腻。 可以说，《春明外史》中的社会内容和言情内容分别呈现出“社会小说”和“言 情小说”两种不同的风格和特色，像是两部小说，“社会”和“言情”的结合过 于松散，还缺乏整体性。张恨水在创作中也逐渐意识到这点不足，因此，在其第 二部力作《金粉世家》中做了调整。
《金粉世家》1927年2月至1932年5月连载于北京《世界日报))，在《春明外 史》尚未连载结束时就开始构思。这部小说在结构上仿照《红楼梦》，写一个豪 门家族内发生的故事，以总理金锉的七子金燕西和平民才女冷清秋的恋爱、结婚、 分手的情感纠葛变化为主要叙事线索，同时描写了金燕西的兄弟姐妹亲人朋友以 及仆役的生活、情感，每个人都像枝叶伸展到不同的社会生活领域，又基本不离 主人公的生活和恋爱主干。《金粉世家》就以这样一种《红楼梦》式的枝脉相连 的家庭结构叙事方式将社会因素注入言情故事之中，一改《儒林外史》“串珠式” 的情节特征，既增加了言情故事的深度，使小说容纳进相当大的社会生活空间， 又避免了《春明外史》那样“新闻化”和以一线串多珠的零散弊病，使得社会和 言情的结合更加自然，使全书形成一个整体的叙事结构。在叙事风格上，《金粉 世家》也显得比较统一。其中虽仍有部分继承《官场现形记》和((二十年目睹之 怪现状》的传统，采用夸张的笔法，讽刺官场和儒林，但大部分章节都是通过描 写具体真实的现实生活来反映社会;主人公的爱情也不再是理想化的恋爱悲剧， 而是更趋于复杂、真实。这种整体叙事风格的写实化、生活化倾向在张恨水其后 的社会言情小说中保持了下来。
无疑，从“社会”和“言情”结合程度来看，《金粉世家》较《春明外史》 有了很大进步，但和《春明外史》一样，《金粉世家》中“社会”和“言情”仍山东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然是两条线，都是采取“言情为经，社会为纬”的结合方式，以“言情”故事为 主线，间隙插入“社会”内容。不同之处在于《春明外史》中穿插了许多与言情 主线无关的社会现象，而《金粉世家》则尽量围绕言情主线安排社会内容。换句 话说，在《春明外史》和《金粉世家》中，“言情”和“社会”部分都具有一定 的独立性，除了存在上文提及的两部分叙述风格不统一的现象外，两部分内容之 间也缺乏思想联系。《春明外史》中梨云的不自由的身份、李冬青先天的暗疾是 酿成她们与杨杏园爱情悲剧的原因，但这与小说中以对社会丑闻猎奇与揭露为旨
的“社会”部分关联不大;《金粉世家》开始把社会因素加入言情之中，尤其是 详述了金燕西“送珍珠、布匹”等金钱手段在他与冷清秋爱情确立中的作用，不 过从整体上讲，由于金家家长的“开明”，在金冷两人恋爱、结婚、情变的过程 中，金钱、门第等社会因素的阻碍似乎不那么明显，主人公的爱情悲剧，更像是 一场看似“郎才女貌”的误会，“言情”与“社会”还只是两个若即若离的叙事 对象，作者对它们之间的相关性还没有作出充分的思考与表现。可以说，《春明 外史》和《金粉世家》尽管在张恨水的“社会言情小说”创作中占有一席之地， 但仍欠火侯，直到《啼笑因缘》的出现，“言情”和“社会”两种因素在张恨水 的“社会言情小说”中才真正合而为一，水乳交融。
《啼笑因缘》被公认为张恨水最为优秀的社会言情小说，连载于1930年3月至 11月的上海《新闻报》。它对以往的社会言情小说以“言情为经，社会为纬”的 结构方式进行了创造性的改造:小说集中描写“言情”故事，众多轶事的枝蔓尽 除，几乎没有出现一个与“言情”线索无关的人和事;同时，小说通过叙说爱情 故事的悲欢离合间接展露社会时代的面貌，使它的社会内容和批判意义通过言情 故事体现出来。这一点是不同于前两部小说的，如前文所述，前两部小说中的“社 会”、“言情”有各自相对的独立性，《春明外史》在这方面最为严重，《金粉 世家》相对有所改进，但它采用家族小说框架，主人公的爱情是大家庭生活的主 要部分，但非全部，仍有不少笔墨用于描写其它与爱情主线关系不大的人、事以 及社会现象。相较之下，《啼笑因缘》情节更为集中，小说中反映的20年代北京
社会的生活场景，完全是通过小说中言情故事来展现的，例如小说中的三位女性
主人公沈凤喜、关秀姑和何丽娜，分别来自不同的社会阶层和社会环境:沈凤喜山东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和关秀姑都来自下层社会，但同中有异，前者生活的环境和周围人物带有浓重的 市民乃至市侩气，后者则生活在一个古风盎然的侠义氛围中，而何丽娜来自上流 社会，时常出入于跳舞场、电影院等消费奢靡的高级活动场所。这三位女主人公 不同的生活环境是小说通过叙述她们与樊家树的情感纠葛之时自然而然体现出 的，同时，小说也描写了她们不同的出身和身处的不同生活环境如何影响了她们 的性格、进而影响她们与樊家树的爱情故事走向。因此，《啼笑因缘》虽然从头 至尾都是在讲述主人公樊家树一波三折的恋爱故事，但它仍是一部“社会言情小 说”，“社会”不再以在篇幅上与“言情”平分秋色这种表面形式与“言情”结 合，而是融入“言情”之中、化为“言情”发生的背景环境，与“言情”发生思 索性联系，直接影响和制约着“言情”的内在发展。《春明外史》中杨杏园与梨 云、李冬青的爱情、《金粉世家》中冷清秋与金燕西的婚恋，他们的情感变故更 多地是由于他们自身原因、或者不可抗力(比如死亡、疾病)造成的，爱情的悲 剧性结局与小说中穿插描写的种种社会现象之间并没有十分直接的关系;而《啼 笑因缘》除却刻画出社会环境对主人公性格行为的影响外，还时时刻刻突出金钱、 「1第和强权政治对樊家树爱情发展的左右，樊家树和凤喜之间，从相识、相恋、 到发生变故，始终折射出贫富不均、军阀强权的社会现实，“言情”和“社会” 由始至终融为一体。
《啼笑因缘》既解决了“言情小说”只渲染鸳鸯蝴蝶风花雪月而与社会隔膜
的现象，又实现了在小说中有机融合“社会”与“言情”两种因素的构想，是一 部成熟的“社会言情小说”。张恨水在这部小说中找到了他最擅长的写作社会言 情小说的方式，即在“言情”和“社会”之间的比重协调上，以“言情”为主、 把“社会”融入“言情”之中的叙述方式。纵观张恨水的写作生涯，不论是在“言
情”中穿插大量社会轶闻的作品，如《春明外史》、《金粉世家》等，还是以“社 会”为背景融入“言情”的作品，如《啼笑因缘》、《满江红》、《落霞孤鹜》、 《夜深沉》等，甚至包括张恨水除“社会言情小说”外其它的小说类型中，都有 “言情”因素存在，且从文学艺术的角度讲，写得出色的作品、或者说作品中出 色的部分，大多数都与“言情”有关。因此，在探讨了张恨水在其“社会言情小
说”中如何融合“社会”因素和“言情”因素后，有必要再来探讨一下张恨水社山东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会言情小说中的言情艺术特色。 二、传统言情模式的重构
中国古典文学的言情传统具有理想化和传奇化的特点，基本的言情结构模式 是“才子佳人”式和“青楼士子”式。概括来说，中国传统的言情故事包括以下 几点基本要素:一，男女主人公形象塑造上理想化、年轻化;二，“一见钟情” 式的恋爱模式，男主人公先是“惊艳”于女主人公的容貌，然后深深迷醉，女主 人公则是含情脉脉:三，恋爱过程中一般有小人捣乱，常常好事多磨，但最后多 为才子及第、奉旨成婚的大团圆式结局。
“才子佳人”和“青楼士子”作为根深蒂固的言情模式，已经成为汉民族文 化心理积淀的一部分蕴含在大多数文人与读者的心中。从旧时代传统文化中成长 起来的读书人，多数都有这样两种情结，传统文化素养颇深的张恨水自然也不例 外。他早期的成名作《春明外史》，其言情部分是由主人公杨杏园两次爱情悲剧 组成的:杨杏园的第一次恋爱是一个“青楼士子”式的爱情故事，讲述了杨杏园 与妓女梨云之间真挚缠绵的感情，杨杏园与梨云真心相爱，但杨杏园无力为梨云 赎身，最终梨云郁郁成疾，香消玉损，杨杏园也伤心欲狂，大病一场。尽管小说 中杨杏园的身份由传统的书生变成现代的记者，但其作为才子式的多情书生的本 质没有改变。他喜欢梨云，既是因其美丽天真、小鸟依人，没有青楼中人的习气， 更是因为其不自由的身世引发了自己作为孤身客居北京的一介寒士“同是天涯沦 落人”的相依之感。这正是传统文学中“青楼士子”言情模式的特点—传统士
子与妓女之间的关系除却妓女以其色、艺满足士子“我见犹怜”的赏玩心态和“红 袖添香夜读书”的愿望，成为士人诗酒风流生活方式的一部分之外，还表现为不 得志的士子易与飘泊风尘的歌女产生同命相怜之感，从而在对方身上寻求知己和 安慰。梨云死后，杨杏园经历的第二次恋爱故事则带有了“才子佳人”的色彩。 女主人公李冬青可以说是一个女版的“杨杏园”，她美丽大方、端庄素雅、富有 才华，在才貌方面都符合传统“才子佳人”故事中“佳人”的基本因素。李冬青 和杨杏园在相遇前就彼此拜读过对方的作品并非常赞赏，后来，又通过数次诗词 唱和的交流逐渐加深了彼此间的了解和倾慕，然而李冬青生有暗疾，无法与杨杏
园结合。继梨云死亡之后，杨杏园病弱的身心又一次受到打击，最终病死他乡。山东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当然，《春明外史》的言情路数虽明显有“青楼士子”和“才子佳人”色彩， 但在故事风貌上也有着与传统言情小说不同之处。首先，《春明外史》中主人公 杨杏园和李冬青的形象，与传统文化中“才子”和“佳人”的形象同中有异，既 有传统性，又不乏时代色彩，尤其是李冬青，结合了传统女性温良贤淑和现代女 性独立自主、奋发自强的不同特质，不但自己能经济独立，而且靠自己的工作还 能奉养母亲、照顾弟弟，与古典佳人多愁多病的形象相去甚远。这种看上去有点 半新半旧的人物形象，也一直是张恨水作品中的正面人物形象。其次，《春明外 史》对杨杏园与李冬青的恋爱过程的描述，突破了传统“才子佳人”小说常见的
“一见钟情”式的俗套写法，小说描写杨杏园在同事家第一次见到李冬青时，只 感觉对方很素雅文静，而非那种传统言情常用的“某生遇某女惊为天人”模式， 小说详细描写了杨李二人是在一次次诗词唱和和日常交往中逐渐由相识到相知再 到相互吸引，最终达到灵魂的契合状态的恋爱“过程”。另外，《春明外史》还 抛弃了传统“青楼士子”或“才子佳人”小说常见的大团圆结局，杨杏园的两段 恋情皆以悲剧收场。这种变化实际在近代狭邪小说中就已经出现，民初盛行的言 情小说中更以“哀情小说”最为流行，而杨杏园和梨云的故事几乎就是狭邪小说 《花月痕》中韦痴珠与妓女秋痕悲剧爱情故事的翻版，张恨水此后的社会言情小 说也少有团圆收场，人物不是离散就是死亡，即使不离不死，也多为开放性的结 局。
相较于《春明外史》正向传承发展“才子佳人”言情模式，《金粉世家》则 朝着“才子佳人”的反向颠覆。小说第一章“陌上闲游坠鞭惊素女”，先细细铺 陈了男主角金燕西的显赫身世、踏青出游的排场以及衣着打扮:“燕西将身上堆 花青缎马褂脱下，扔给了听差，身上单穿一件宝蓝色细丝驼绒长袍，将两只衫袖， 微微卷起一点，露出里面豆绿春绸的短夹袄。右手勒着马缓绳，左手拿着一根湘 竹湖丝洒雪鞭。两只漆皮鞋，踏着马橙子，将马肚皮一夹，一扬鞭子，骑下的那 匹玉龙白马，在大道之上，掀开四蹄，飞也似的往西驰去”①。然后，小说又着力 描写了女主角的清丽:“只见那女子挽着如意双髻，髻发里面，盘着一根鹅黄绒 绳，越发显得发光可鉴。身上穿着一套青色的衣裙，用细条白辫周身来滚了。项 ①张恨水.金粉世家〔M].湖北:长江文艺出版社，2008年，第7页山东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脖子披着一条西湖水色的蒙头纱，被风吹得翩翩飞舞”①，“只见那雪白的面孔上， 微微放出红色，疏疏的一道黑刘海披到眉间，配着一双灵活的眼睛”②。阳春三月 的郊外，骑着白马的多情公子对一位美丽女子一见倾心，表面看来很像是传统言 情小说中“才子”和“佳人”相遇情景，然而，“佳人”是“佳人”，“才子” 却非“才子”，因为“他除了读书而外，没有一桩事是不顺心的”③。金燕西只有 “才子”般的外表，却无“才子”的真才实学，表面多情，实则朝秦暮楚，只不 过是一个吃喝玩乐的纵绮子弟，冷清秋被其外表所迷惑，结婚后才发现其花花公 子的本质。可见《金粉世家》所讲述的，实际上是一个“伪”才子佳人的故事。 《啼笑因缘》也在“伪”字上做了功夫，不过更加复杂。从表层看来，故事 中的男女主人公樊家树和沈凤喜也是一对“才子佳人”，樊家树是从南方来北京 考大学的学生，待人真诚热心、彬彬有礼，他偶然到天桥游玩，认识了唱大鼓书 的女孩子沈凤喜，喜欢上她的活泼可爱、娇媚动人，两人两情相悦，郎才女貌， 倒也符合“才子佳人”的形象。不过细究两人的恋爱过程，却又不似“才子佳人” 小说那样纯情化和理想化。樊家树和沈凤喜初次相见时，凤喜唱了一段大鼓，樊 家树就给了一块大洋，这使得凤喜全家都对樊家树另眼相待。当晚，樊家树又认 识了和凤喜容貌相似的何丽娜，并被何丽娜的出手阔绰吓了一跳，不由得拿沈何 两人对比:“想到白天唱《黛玉悲秋》的女子，心想她何尝没有何小姐美丽!何 小姐生长在有钱的人家里，茶房替她穿一件外衣，就赏两块钱，唱大鼓书的姑娘 唱了一段大鼓，只赏了她一块钱，她家里人就感激涕零。由此可以看到美人的身 份，也是以金钱为转移的”，“与其与何小姐这种人做朋友，莫如和唱大鼓书的
姑娘认识了”④，于是决定次日去拜访沈凤喜。第二天，樊家树去凤喜家拜访，临 走又掏了五元钞票，沈凤喜遂以自己的照片相赠??类似的场景在樊家树和沈凤 喜的交往过程中随处可见，他们关系的每一步进展，都离不开金钱的影响，尽管 樊家树并非嫌贫爱富之人，但是金钱的刺激还是影响了他的感情选择。而金钱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