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可靠，正山盟海誓相许白头着，忽然’轰隆’一声，所有的誓言都成了空话，海枯石烂倒成了现实。”??6?在如此动乱的年代，这一秒活着，你都不敢预料下一秒是不是心脏还在跳动。“乱世的时代作为张爱玲小说的主要叙述背景，是阅读张爱玲小说的一个关键点和乐趣所在。”?17?佟振保是这个动乱时代的代表人物，在他的身上凝聚了乱世人生的真实面貌和本质。而他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更加显示了他的身上熏染了时代的惶恐迷茫、无奈空虚的气息，直抵灵魂的核心,反映了最真的人性。
中国的文化环境也发生了空前的变化，“19世纪中叶以来，中国传统文化价值观遭遇了来自西方文化的强有力的挑战······辛亥革命后，传统文化价值观由于突然失去了强有力的政权支持和行政贯彻渠道，它已经丧失了原来作为社会价值的神圣性，它所提供的生命和生活意义、伦理道德法则也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力。”在社会地位崩溃和经济日益窘迫的现实背后，旧男性更经历着思想意识的彻底幻灭。几千年来，一次又一次儒家思想对男性思想的洗涤和改造，成功地构筑了一个绝对以男性为核心地位的社会思想和道德价值观的体系。但是，当这个体系在新思想新思潮的冲刷下，岌岌可危的时候，这群人赖以支撑的思想支柱也轰然倒塌。[18]在动荡的社会中，东西方的思想观念发生了强烈的碰撞，使得佟振保这样的社会顶梁柱像无头苍蝇一样，毫无方向地乱窜，被生存的压力和精神的危机压得透不过气，发出一阵阵的呻吟。
（二）传统文化与现代思潮
小说世界是现实世界的艺术体现，小说人物的生活状态、情感态度、价值理念、思想情绪，小说人物与人物之间的种种关系和矛盾冲突，都源于作家创作时代的社会特性。张爱玲小说创作基本上直接取材于当时的现实社会生活，其笔下的人物也大多是她同时代的人，是充满现实生活气息的。当时的国人“和中国旧文化算是脱了节，而且从闭关自守的环境里解脱出来了，可是他们心灵上的反映仍是旧式的??”“《红玫瑰与白玫瑰》里的每个人都钩划得清清楚楚，他们给他们的背景一衬托，更显得栩栩如生；他们的背景是当时的社会经济情形，是他们的父母，或者广言之，是一个衰颓中的文化。”??9? 这衰颓中的文化就是封建文化。张爱玲选择现代都市里的普通凡人，以他们的日常生活为题材，真实地表现出他们生活在一个新旧交替的历史时期，生活在一个动荡混乱的社会里，生活在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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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形文化的圈子里。小说一开头叙述佟振保是一个“最合理想的现代人物”。他十分在意自己的社会形象，希望得到整个社会的认可，他所做的一切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值得学习的，“事奉母亲，谁都没有他那么周到；提拔兄弟，谁都没有他那么经心；办公，谁都没有他那么火爆认真；待朋友，谁都没有他那么热心，那么义气、克己。”?20?他做人做到如此尽兴，无非是想要得到身边所有人的认可与称赞。但是他还是嫌不够，所以还特别努力地去做自己分外的事情。“中国传统文化是一种以群体为本位的的文化······这种偏重群体，要求个人按照一定的社会与伦理规范行事，追求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和谐与协调，成为几千年来中国人生价值的核心内容，甚至成为一种强大的集体无意识。”?21?这很好的诠释了佟振保如此做人的原因。正是因为在他的内心有一股强大的群体意识，他才义无反顾地拒绝了王娇蕊，娶了社会上认可的孟烟鹂。这种意识已经深深植入了他的思想，已经成为他最最核心的人生价值观。“佟振保在社会和公众所嘉许的作为一个男人‘好’面前，爱情也好，婚姻也罢，凡是女人所附带的一切，哪怕是生命意识冲动的情爱，都是微不足道的。”[22]所以我认为他所努力建筑的“好”在他的观念中是矛盾畸形的。他从小接收中国传统文化的洗涤，心灵上的反应依旧是在他身体里根深蒂固的传统文化。群体观念在他的思想里源远流长, 举手投足间都摆脱不了这种观念带来的深刻影响,这已经成为他做人做事的最基本准则。他永远不能认识到，他的命运并不由自己做主，他终究是一个灵魂的畸形儿。
但佟振保曾经留学英国，接受了张扬个性的西方文化的洗礼，特别是在个人情感方面，所受的影响尤其深刻。在英国留学时，他认识了英国女孩玫瑰，“她的短裙子在膝盖上面就完了，露出一双轻巧的腿，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木腿，皮色也像刨光油过的木头。头发剪得极短，脑后剃出一个小小的尖子。没有头发护着脖子，没有袖子护着手臂，她是个没遮拦的人，谁都可以在她身上捞一把”。 ?23?但佟振保没有轻举妄动，把她完好地送回了家，是怕影响了他的名声。理智上要做正人君子，情感上要的是真实的人生，二者的矛盾冲突不可避免。因此，一个在众人面前有口皆碑的“理想中人”，内里的生活却很糟糕，甚至到了令人无法容忍的地步。“外在和内里生活的截然不同，正是佟振保思想上传统与现代、灵与肉撕扯的表现。在这种痛苦的分裂中，振保的整体人格裂变成了反差极大的诸多方面。”?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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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振保极力创造一个“对”的世界，为社会提供一个“好人”形象。他成功了，获得了良好的社会面目。但就是这种获得，振保掉到了灵与肉的挣扎的深渊，甚至无法直面自己的内心。传统的价值观和西方生活方式之间的矛盾，让佟振保在灵与肉、理智与情感、需要与责任的冲突中展示其介于自私与无私“好人”之间的矛盾、复杂、真实的内心世界。“好人”在心理压力和行动欲望牵制下灵与肉分离，善的外衣紧裹着恶的本质。”?25? “最合理想的男人”其实是个好色、不负责任、不讲道德的伪君子——《红玫瑰与白玫瑰》中的佟振保是张爱玲解读上个世纪30、40年代受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双重影响的知识分子的一个典型。通过对这一人物的剖析，我们了解了特定背景下人物内心深层的矛盾冲突，从而更好地解读人物复杂的人性。
注释：
[1][2][3][4][5][6][7][8][9][10][11][12][13][14] ][20][21]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张爱玲全集
02).北京:十月文
艺出版社,2012.51,66,57,57,58,63,64,65,67,70,80,81,80,91
??????6???7?[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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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3?[24]
吴国富.守序与越轨,攀升与堕落,自律与猥琐—张爱玲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佟振保性格解
读.浙江广播电视大学淳安学院,2009.59
[25]
夏志清.张爱玲小说述评.安微文艺出版社.1994.45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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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秦弓.张爱玲笔下的女人与男人.佳木斯大学社会科学学报.1999 [10]刘晓南.试论张爱玲笔下的男性形象.湖南教育学院学报.1996 [11]于青.张爱玲传.中国华侨出版社.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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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蔡登山.传奇未完：张爱玲.天下远见文化事业群.2003 [15]刘绍铭.再读张爱玲.山东画报出版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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