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大字不识的时候 跟在你的身后,奶奶、奶奶 你的名字怎么写呀 你搓搓手,捡树枝在地上 画一朵什么花,擦去 又画下,一朵什么花 又擦去,很羞涩
奶奶,我还是大字不识的时候 就不知道你叫苗什么花 现在,我会写很多字 可你的名字,我还是写不下去 那种花,字典里以后也不会有 奶奶,那种花 已经失传了。奶奶
我也是画下,又擦去。很惭愧 悼黄金
我为他们脖子上 动荡的黄金,惋惜
也为骷髅上 静穆的黄金,惋惜
黄金的命数是不腐 是在谁凌乱的骨殖上 蒙尘。我为陪葬的黄金 在盗墓者眼前
坚守的那种不惊不怒,而哀悼 我为黄金失去了
黄金,闪烁的本意,而哀悼
我的侏儒兄弟
这里,是你两倍高的人间 你有多于我们的 悬崖,就有了两倍的陡峭 你有更漫长的路 要赶。兄弟,你必须 比我们,提前出发 并准备好,比我们 咽下更多的苦,接纳
更多的羞辱
在路上,我的侏儒兄弟 你那么小,只能背负 少得可怜的干粮 你那么小,却要准备好 两倍的汗,和血
祭奠日,青山下,教堂边
青天,青山,青松 青草无边。环绕着 乡路边的小教堂 它那么小,宛如一个童话 没有神父,没有修女,没有唱诗班 只有鸟儿,飞进飞出
我羡慕它们,有一副童话里的好嗓子 我羡慕教堂边,那座年代久远的坟 听说,那里埋着一个善良的人 清明了,我看见每个
从坟前路过的乡亲,都会放下些什么 仿佛所有活着的人,都是他的后人
我想,上帝也喜欢 一个良善的人 埋在身边
我的十指
杀鱼,杀鸡 也杀过蛇 还杀过一口袋 麻雀和斑鸠 在山中,我捕获过 一只来不及 长大的兔子 我记得它 那剥下皮的头颅 小,轻 我的十指 沾过那么多鲜血 有一天,我也要死 埋我的时候 把我的双手
搁在胸口上 让我的十指 在忏悔中,腐烂 让我的十指 在腐烂中 沾满自己 陈旧的血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砸碎了南寺里的古钟,炼
打破了堂屋里的铁壶,铁锅,铁门栓,炼 收走了灶台上的菜刀,屋檐下的斧头,炼 烧光了山上的新柴,坟前的老树,箱里的古书 一把火,一把火,炼 掉进土炉里的黄四娃,刘寡妇 请用你们的身体,继续炼
……一声命令,炼。一声声口号,炼 钢铁啊,你到底是怎样炼成的
我一边发问,一边炼。我成了死去活来的一代人 我一边发问,一边转世来此。身体里还携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