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埋下的一座座熊熊火炉 我是自己的钢铁 也是自己的炉渣 我是那个催促自己 添柴烧火,喊“炼”的人 也是那个失足掉进炉火的人 来不及喊出一声,“水”
张二棍新作18首 夜车上
一群疲惫的身体,乘以一间 闷热而缓慢的绿皮车厢 等于被城市鞭挞着 前进的乡村 一片此起彼伏的鼾声 除以十四个捉襟见肘的汉子 等于一根根烈日下的钢筋
一锹锹风雨中的沙土,一双双裂开的胶鞋 那么,减法呢?一群不得不,候鸟般迁徙的人 减去一个羽毛般
从松动的脚手架上,落下的人 等于一滩被迅速抹去的血 等于下午的结算,连夜的离开 现在他们进入梦里,无所不能 他们成为写春联的秀才
成为驯骡子的好手,成为村庄里最精干的会计…… 把他们,加起来。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加起来
等于这个车厢,等于一粒汉字 加,另一粒汉字 等于,民+工
现在,我是这个车厢里唯一醒着的人 我加他们,等于被篡改的一生 我加来加去,怎么算
都是这个结果。加上你,也一样 哪一个结果 也约等于这一个
夜读聊斋,有感
不得已,又一次修改了聊斋 要温习聂小倩的薄命,也要 忍受席方平的凄惶。更需要 承担蒲松龄,这个落魄者 下在门前茶碗里,和纸上的毒
夜读聊斋,要一次次读
才能读懂,虫豕的嘶鸣。并陪它们度过 喊冤般一声声拉长的黑夜 要读懂松涛阵阵的歧义。还要
陪月下的松柏,度过这枝条如舌头般 伸长的夜。要读懂爬行的悲 站立的苦,就免不了要舍命 陪那一个个,修成肉身的姓与名 度过,白色丝帛的裙裾缓缓拖曳过 草丛的夜
夜读聊斋,就是放任 一千只虫来咬,蚊来叮 且看作,它们是一千个穷书生 摇着一千把破扇子,纷纷来投胎 它们把灯光照亮的纸面 当作衙门前的鼓面,敲打着 直到溅出身体里的血
直到我不忍,轻轻合上书页 ——掩旧卷,如填新坟
桃花潭记事 1
青弋江幽深。可供屠夫净手,戏子洗面
而我始终没勇气,掏出自己 那本薄薄的诗集。我怕,淘洗过后 纸上,什么都留不住。我怕连纸也留不住 我怕连我,也将被浪花抹去 2
李白来过之后
菖蒲、鸢尾、芦苇。 落羽杉、乌桕、落羽衫 又摇曳了千年。今天的桃花潭畔 每一株植物,都学会了吟哦 都有了摇头晃脑,无风而动的礼仪 3
如果青弋江岸的鸟鸣,重一些 就会沉入流水,为游鱼 如果汪伦墓畔的花香,再重一些 就会凝聚杯中,成酒香 如果青檀的落叶,再重一些 也许会化作桃花潭的一叶扁舟 如果飘过皖南的白云与乌云 加重,再加重,就不会散去 就郁结成那一片粉墙,黛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