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义灭亲——持的是什么义，灭的是什么亲？-文革50年祭
2016-05-16甘德安德安思考
成语出自于《左传·隐公四年》：“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意思是说：为了维护正义，对犯罪的亲属不循私情，使受到应得的惩罚。其大义是指正义，正道；其亲是指亲属。
我们要指出的是，一个鼓吹大义灭亲的社会不是良性的社会。大义灭亲的核心是维护统治，维护专制极权。而提倡大义灭亲的手段之一是告密，其二是以利诱惑的是大利灭亲，其三是大义灭亲不过株连九族的翻版。我们现在需要在亲亲相隐的血脉与法律公正的正义中寻找平衡，在法律与伦理两个方面用力。至今，虽然在法律上有所改进，但在文化上，在社会合理结构重建上，我们依然任重道远。
一个鼓吹大义灭亲的社会不是一个好的社会。传统社会的“大义”是对君主的忠,而今之“大义”实指国家、民族之利益, 到法律层面上则是指司法秩序,或个案中的受损害的社会关系公正的权利，这是我们首先要区分的。虽然春秋时代的石碏大义灭亲的行为广为传颂，但从人性的角度来说,实则是与自然的血脉之情大相违背,是对人伦道德的颠覆。一个人性扭曲、六亲不认、甚至丧尽天良的人不是个健康的人；一个过分强调大义灭亲的社会也绝对不是良性的社会。管仲临死前警告桓公: 人情上没有不爱自己的孩子的，但易牙将儿子做成美味献给你；人情上没有不珍惜自己身体的，但竖刁阉割自己侍奉你；这样违背伦理、泯灭人性的人最危险，必须远离他们。但桓公不听劝告,最后三人谋反,被活活饿死。
中国最有名的大义灭亲的人物是包拯。比如《赤桑镇》、《铡包勉》、《跪韩铺》都是关于包拯大义灭亲的故事。然而故事只是故事，传说也只是传说。真实的历史是：陈世美是清初进士，与包大人毫无瓜葛。所谓铡美案，更像是一场关公战秦琼。我们必须在文化上、社会结构上否定这些名为大义灭亲，实为侵犯人权的价值观与做法。只有否定虚假的“大义灭亲”，才能保证人权不受侵犯、亲情得到保护、人伦得以传承。
其实，封建帝王时代所谓的大义灭亲的“大义”不过是为专制极权服务的“大义”。中国历史上孔子也提出“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的“亲亲相隐”的原则。但亲亲相隐是不能触犯、危及皇权的。我们可以看看孔子是怎样使“亲亲相隐”服务于“大义灭亲”的。孔子曰：忠与孝互为表里，相辅相成。孝是忠的基础，忠是孝的结果；孝是忠的前提，忠是孝的目的。忠与孝在总体上是并行不悖的，但当二者发生冲突时，为了从根本上维系忠，就必须不能够破坏孝这个基础。忠与孝就象毛与皮的关系一样，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虽然孔子整个儒家学说以孝为基础，但一旦碰到皇权，他的本质就露出来了，人伦亲情是要让位于封建大义的。“亲亲相隐”是假，服务皇权的“大义灭亲”才是真。
维护极权的大义灭亲实际是株连九族的翻版。传统社会，当“亲亲相隐”触及到皇权时，“亲亲相隐”就不堪一击，即使你想大义灭亲，皇上依然要株连九族的，这也是秦以后连坐制、保甲制盛极的原因。我们必须理解为什么那么多智者都要“大义灭
亲”，表面上是大义灭亲，实则是保存血脉，不被株连九族的伎俩而已，皇上是不会手软的。
文革时期，当一个人被冠以反革命、叛徒的罪名，他们的妻子、儿女必须有大义灭亲的行为，与之划清界限，甚至主动搜寻证据强证其罪。20世纪50年代，中国著名思想家顾准打成右派后与子女断绝关系的历史堪称一场大义灭亲的悲剧现代版。父亲顾准死不瞑目，女儿顾淑林抱憾终生。难以想象，哪里可以寻见一个连血亲都不认的时代？
前不久，凤凰卫视谈金正恩杀死他亲姑父张成泽事件时，使用了“大义灭亲”的用语，这一用语用在金正恩身上恐怕值得商榷。应该说金正恩为了保住金氏家族至高无上权力，不择手段，或许更加贴切。网传在处死张成泽前一天，金正恩就强制命令他的姑姑和张成泽离婚。姑父张成泽并被处以犬刑。一人犯罪，株连九族，这种“连坐”的刑法体制，可以说在21世纪的世界范围内，除朝鲜外是独一无二的。金正恩“大义”何在？
维护极权的大义灭亲的手段之一是告密。因当权者的需要和鼓励，中国告密传统源远流长。远者，秦代商鞅变法推行连坐，鼓励告奸，“令民为什伍，而相牧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史记·商君列传》）。在文革期间，涌现大量“大义灭亲”故事：子女检举父母，妻子检举丈夫，哥哥检举弟弟者层出不穷，红卫兵告密“弑母”这类案例，亦非鲜见。其实，大义灭亲式的告密不是文革特产，自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