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通常是经典文献，有时字字珠玑，需要认真体会、揣摩作者的观点及其提出的过程。这样的文献读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都是应该的。在以后阅读次要文献时，还应该不时与代表性文献进行对照。打个比方可以说明上述两类文献的关系。代表性或重要文献展示相关研究领域大致的发展方向和脉络，是人体的骨骼；而次要文献则是对重要文献提出的问题进行更多角度、更多方向、更多层次的挖掘和补充，它们是人体的血肉。可以说，在代表性文献的基础上，那些不那么经典、重要的文献帮助我们把综述类文章写得更加全面、充实。因此，我们不应低估次要文献的综述价值。
无论采用哪种阅读方法，在阅读文献时应该做好笔记，把篇名、作者、来源期刊、发表时间、页码等信息记录下来（建议在这一阶段就开始使用Endnote等文献管理软件，可以大大提高工作效率）。笔记应包括以下两方面的内容。一是对文章观点、方法等方面的总结；二是自己的感受和思考。读完足够多的文献，在对笔记进行分类、汇总、分析、删减和组合以后就可以得到文献综述的基本素材，并且能够列出相应的参考文献。不做笔记，就不可能高效率地写好文献综述类文章，而且还会平添成文后整理参考文献的烦恼，对此不可小视。根据我们的经验，做一篇1万字的文献综述，应该做二三万字的笔记。
五、文献综述的几种结构安排
在读完文献并完成笔记整理工作以后，就可以开始考虑从什么角度撰写文献综述，也就是考虑文献综述的结构。不像研究论文，综述性文章并没有固定的结构安排要求。但这并不表明综述文章的结构安排无规律可循。一般来说，我们可以从以下方法中选择一种。
（一）按照综述对象的不同构成部分进行综述
这种类型的综述对象一般是某个研究领域及其组成部分。例如，Porter?1?在综述有关产业组织理论的经验研究时，就把文献综述的主体分成生产、技术和产业结构，对不完全竞争市场的计量分析，进入、退出与产业演进，对规制产业的研究，拍卖市场，技术变化、创新与组织等六个部分，它们涵盖了产业组织研究的主要内容。Shelanski 和 Klein?2?在综述交易费用经济学时按照交易紧密程度把相关文献分为纵向一体化、复杂缔约及“混合”模式、长期契约、非正式协议特许经营协议等五个部分。再如，Hannafey?3?在综述企业家与道德伦理问题时也把相关研究分为与企业家本人有关的伦理问题、与组织和环境有关的伦理问题、与创业过程相联系的伦理问题等三个部分。
（二）按照综述对象自身的发生、发展顺序进行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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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综述所涉及的研究领域各组成部分之间存在明确的发生、发展顺序，按照这样的顺序进行文献综述，可以使我们更好地认识各组成部分之间互为因果的逻辑关系以及影响这种关系的因素。例如，在服务质量管理研究中，研究对象有如下发展顺序：服务消费→服务质量感知→满意度→未来消费倾向。不同研究者的研究重点也各不相同，有些侧重于研究前两者之间关系，另一些侧重于研究中间两者之间的关系，还有的侧重于研究后两者之间的关系。在综述过程中，我们可以按照不同的侧重点和被研究对象发生关系的先后顺序来进行综述。
（三）按照主要的研究范式（paradigm）、学术流派（school）、研究视角（approach）或观点（view or perspective）来进行综述
许多学科在发展过程中会出现了不同的研究范式、学术流派，针对同一研究问题或研究对象也会形成较多的研究视角和学术观点。例如，产业组织理论研究就有新旧两种研究范式（NIO和TIO），新范式与传统范式在研究重点、研究方法、实证研究基础等方面都存在较大的差异。再如，服务管理研究存在北美和北欧两个主要的学术流派，两者在研究思路和研究方法上也有较大的差异。因此，我们在做文献综述时，可以根据不同的范式、流派、研究视角或观点来梳理现有文献。例如，Lengnick-Hal等?4?在综述战略人力资源管理研究文献时，就基于不同研究视角把现有文献分为人力资源规划与评价、人力资源管理与战略匹配以及人力资源与组织结构契合三个方面。Mintzberg和Lampel?5?在综述战略管理研究进展时把研究者及其成果分成10个学术流派，并且分别进行述评；
（四）按照研究阶段（时期）进行综述
随着研究对象自身的演进、研究需求的变化以及研究方法的改进，同一研究领域在不同时期的研究思路和重点会出现较大的差异，按照研究阶段（时期）对文献分类并进行综述，可以帮助我们勾勒出文献综述所涉及领域不同发展阶段的清晰轮廓。例如，Ghemawat?6?主要按照综述对象——企业竞争战略——被研究的时间进程来回顾和综述这方面的已有文献。从竞争战略研究的早期文献到SCP框架，然后到战略定位，最后再到资源观和动态能力观，把竞争战略研究数十年的发展脉络梳理得一清二楚。
（五）其他结构安排
除了上述几种比较常见的结构安排外，还有一些文献综述类文章以主要人物、研究方法等为线索来进行综述。例如，Archibugi?7?在对创新及技术变革经济学发展进行综述时，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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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对曼斯菲尔德（Edwin Mansfield）和罗森伯格（Nathan Rosenberg）两位著名学者的成果、研究特色和贡献进行了述评。Eisenhardt?8?在综述代理理论时主要从理论研究和经验研究两个方面讨论了相关文献的贡献。还有一些文献综述类文章整合采用以上提到的多种结构安排。
不管我们采用何种结构，一篇好的文献综述类文章必须有明确的展开逻辑和顺序，应该清晰地告诉读者为什么采用这种或这些结构安排。而且，当我们率先提出一种或几种结构安排（其实质是分类法）时，实际上已经在做某种程度的整合工作。更进一步，这些结构安排还可以被看作是“因”，我们准备评论或在综述基础上提出的一些新观点可以被看作是“果”，因果之间也必须有严谨的逻辑关系。无论采用哪种或那些结构，在综述文章的第一节（也就是“引言”部分），应该介绍文章的主要内容、大致结构并事先初步交代作者的原创性观点，然后各节可以按照引言所交代的思路来进行文献述评。
六、关于文献综述写作的一些建议
在找到文献、读完文献、做好笔记并大致确定了文章的结构之后，我们就可以着手写作文章了。前面已经说过，在做好笔记的基础上，写出综述文章并不困难。但是，要把文章写好，还需要花大功夫。以下是我们的一些建议。
（一）切忌只述不评
若在文献综述类文章中仅仅是对前人的研究进行总结，自己的评论只是一笔带过，那么就落入了纯粹为了综述而综述的尴尬境地。一篇好的综述文章在广泛阅读前人文献的基础上，应该能够提出自己的观点，也就是应该能够有所评论或总结?9?。我们认为一篇综述性文章中“述”与“评”的比例以7：3为宜。而且，在评的时候一定要有原创性的观点，不能只是简单地对已有文献进行类似描述性统计的评论。旨在发展新理论的综述文章则应更进一步，在综述的基础上提出新的命题或模型。这种提出了新命题或概念性理论模型的文献综述论文具有较高的价值，能为后续研究指明方向与重点?10?。例如，Anderson?11?在对研究服务业督导者、员工与顾客关系的已有文献进行了较全面的回顾以后，不仅提出了若干命题，而且还提出了一个概念性理论模型。Zahra和George?12?在综述吸收能力文献时也把文章的大部分篇幅用于提出命题和构建模型。
我们经常看到一些综述性文章的取材、方法都与其他综述文章一样。但是，由于采用了“评”的视角去看待同样的材料并提炼出新的命题或模型，这些文章的学术价值明显高于那些以“述”为主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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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确保准确、清晰
文献综述类文章应该力求准确、清晰，不能写成文学体的流水帐。其中，“准确”要求综述客观，在表述前人观点时不要加入自己的价值判断，只需说明被综述文献的主要观点和脉络。在综述过程中尤其不要断章取义，对文献做人为的取舍。对某篇文章而言，不管你喜欢与否，只要内容与综述主题相关，就必须将其列出。“清晰”是指文献综述各构成部分之间的关系清楚、层级关系明确，让读者看后一目了然。例如，Kirk及其合作者?13?在综述运用Hofsted的文化价值框架所做的经验研究文献时，将相关文献分为了两大类：一类把文化看作是影响管理结果的主要因素，另一类把文化看作是影响管理结果的调节变量（moderator）。在综述第一类文献时，他们首先综述了有关文化影响个人层面的文献，然后综述了有关文化影响群体组织/国家层面的文献。具体地，在综述关于文化对不同层面的影响的文献时，又按照不同的研究内容来进行分类，整篇文章条理非常清楚。
（三）组织好材料，避免罗列、堆砌
我们在做文献综述时常犯的一个错误就是罗列与堆砌材料。由于花费了大量时间查找、阅读和分析文献，在实际写作时往往会把所有与综述主题有关的文献中的观点都写入手稿中，担心因为漏了什么而让自己的努力白费。但是，这样做会导致综述文章臃肿不堪，使自己的综述主题被淹没在大量的材料中，无法突出重点。因此，在我们整理阅读笔记并进行写作的时候，一定要有所取舍；与综述主题无关或关系不大的观点，即使已经为它们花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该舍弃还得舍弃。
（四）缩小范围，重点突出
无论是管理学的哪一个研究领域，都已经存在大量的文献综述类文章，而且很多文章内容重复性较大。造成重复性较大的主要原因是作者所选择的综述主题较大、范围较广。在这种情况下，只能介绍那些最重要的文献，重复自然难以避免。例如，若泛泛以“企业动态能力”、“企业战略联盟”作为我们的综述主题，那么，我们所做的综述与别人的综述很可能大同小异。要想做出具有较大新意的文献综述，从选择综述主题的角度看，应该缩小范围；从篇幅安排的角度看，应该突出重点，避免面面俱到。其中，缩小范围是指综述时不要做“大题目”，要做“小题目”。例如，在服务质量和顾客满意度研究领域，不宜选择“服务质量研究综述”、“顾客满意度研究综述”作为综述文章的标题，而应该选择“发展中国家服务质量研究综述”、“基于不同文化背景的顾客满意度研究综述”等涵盖面较小的题目，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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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取得有价值的成果。重点突出是指在做综述时，只需综述与主题直接相关的文献即可，不要一谈到分工问题就追溯到亚当﹒斯密，避免介绍已经成为常识的知识。
（五）认真阅读文献
必须要老老实实逐篇阅读已有相关文献，每一篇你引用的文献至少要阅读内容摘要和结论，大部分论文应该阅读过摘要、引言、发现和结论，少数重要文章必须全文通读。没有读过的文献不要引用到自己的综述中。现在很多综述文章的一个通病是作者并没有真正看过所引用的原文，把他人的述评直接作为自己的观点；有时甚至无法发现他人述评中的笔误或错讹，以至于以讹传讹。事实上，上述几个方面的建议也是建立在综述作者认认真真阅读文献的基础上的。最后，在认真读文献的同时，我们还应注意查找最新发表的文章或成果，确保综述到最新的文献并反映学术研究最前沿的进展。
七、结 语
以上初步探讨了有关管理学文献综述类文章写作的几个重要问题——综述什么，如何找文献、读文献，如何安排文章结构。我们希望这些初步的探讨能够抛砖引玉，引起大家们的注意，也把他们的心得体会告诉我们。我们最后想指出，对于研究生而言，学写文献综述类文章非常重要：一则对于他们提高查找、阅读和分析文献的能力大有帮助；二则有助于研究生了解相关领域的已有成果，把握、跟踪最新的学术进展；三则只要肯下功夫，掌握写作技巧，研究生在学习期间完全能够写出高质量的文献综述类文章。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文献综述写作是一项简单的工作。事实上，写好一篇文献综述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可能要远远超过写一篇一般的、利用统计工具做经验研究的论文。但是，一旦公开发表，这样的文献综述类文章意义远远大于一般的经验研究论文。我们衷心希望本文能够为研究生尽快掌握文献综述类文章的写作技巧提供一些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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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衷心感谢硕士阶段的导师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朱玉槐教授和张辉教授以及博士阶段的导
师中国社科院工业经济研究所金碚研究员和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张军教授，为提高作者的文献综述写作技巧所付出的辛勤劳动和提供的悉心指导。
主要参考文献：
?1?Porter, Robert H. Recent developments in empirical industrial organization[J]. Journal of Economic Education, 1994, 25 (2): 149-161.
?2?Shelanski, Howard A, and Klein, Peter G. Empirical research in transaction cost economics: A review and assessment[J]. Journal of Law, Economics, & Organization, 1995, 1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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