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消亡。称谓词的混同和减少使耒阳方言的称谓系统呈现出简化趋势。
。对父母的称谓的变化。笔者在调查时发现, 当地的许多人已不再使用旧时的亲属称谓,而改用普通话的称谓。
在调查区域, 对父母的称谓传统的叫法是“爷”和“娘”。现在村里上年纪的 村民还是这样称呼自己的父母, 而五六岁左右的儿童基本上都已经叫“爸爸”、“妈 妈”。有趣的是, 一家三代对父母的称呼居然有三种方式, 第一代叫“爷、娘”第二代叫“爸爸、娘”, 第三代叫“爸爸、妈妈”。针对父母称谓的使用情况, 笔者分5岁以下、6 至15 岁、16 至45 岁、45 岁以上四个年龄段进行了调查统计, 每组调查人数分别都为20 人, 用的是随机抽样的方式。年龄分段的原因是: 45 岁以上的对父母的称呼属于老派, 仍保留着传统的叫法。45 岁以下对父亲的称呼已经普遍改变为“爸爸”; 对母亲称为“妈妈”, 只是近年来的事情。6 至15 岁少年儿童中已经出现对母亲叫“妈妈”的, 但不多。而5 岁左右的幼童几乎全部称母亲为“妈妈”。可以看到: (1) 村民对父母的称谓词正发生着变化, 这些变化主要与村民的年龄有关。村民的年龄越小, 用传统称谓词的就越少。(2) “爷”改称为“爸爸”和“娘”改称为“妈妈”并不同步。“爸爸”称呼早在40 多年前就出现, 而用 “妈妈”来称呼母亲仅仅是近五六年的事情。这两种现象中前者的成因, 正如陈刚所指出的: “解放后, 在文学作品里如小说、戏剧、电影、电视里,‘爸’‘妈’用得越来越多; 加之儿童读物小学课本里也是称父母为‘爸爸’、‘妈妈’较为普遍,可以说, 称父母为‘爸’、‘妈’已经有了成为普通话规范的势头。”[ 3 ] ( P92) 由是,“爸爸”“妈妈”这种称谓在大中城市得以普及, 然后开始向小城镇及农村蔓延。一般情况下, 农村中老年人与城市接触较少, 而且思想也比较守旧, 往往保留着传统的习俗。而年轻人通过升学、打工、做生意等途径与城市接触较多, 文化素质也普遍高于老人, 容易接受新的事物, 所以年轻的村民渐渐放弃了传统的对父母的称谓词, 很自然地使用了城市人用的“现代”称谓词。在农民眼中, 城市人体面、文明, 他们用的亲属称谓词因此也是“时髦”的。心理上对城市生活的向往, 令年轻人模仿和接受着他们的称谓形式。笔者曾访问到一个26 岁的少妇, 她的孩子只有两个月 左右, 我问她: “将来你要他叫你‘娘’还是‘妈妈’?”她毫不犹豫地说: “当然是‘妈妈’, 现在哪还有人叫‘娘’, 再叫‘娘’, 多土啊!”那么“爹”、“娘”为什么不被同时改称为“爸爸”、“妈妈”, 而是“爹”先变称为“爸爸”, “娘”后来才改称为“妈妈”呢?城市文化影响农村的传统文化, 不可能一步到位, 得需要一个过程, 这是其一。其二, 更主要的原由, 还是与村民受教育程度和农村妇女地位的变化有关。据调查, 村里70 岁以上的老人几乎都是文盲。知识的贫乏和封闭的社会及自然环境令他们很难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只 是继续着祖祖辈辈承传的生活, 也自然沿用着传统的亲属称谓词。解放后, 政府重视人民教育事业, 上世纪50 年代在农村中开展的扫盲运动,60 岁左右的男性村民识字者的比例较大,大约有70 %都识字。但由于重男轻女的思想, 这一年龄段的女性受教育者很少。另方面, 农村中向来是“男主外, 女主内”, 男性外交多于女性, 他们先于女性接受外界的新事物。所以这个年龄段的男性开始要子女称呼自己为“爸爸”, 而女性依旧被喊作“娘”。随着社会的发展, 农民的思想也在发生变化, 女性的社会地位渐渐提高, 受教育的也多起来。而近年来女性外出打工者要多于男性, 特别是30 岁左右年轻女子98 %都“出过门” (当地说法) 。文化的熏陶, 见识的增加, 加上受城里人称谓词的影响, 她们也开始让孩子喊自己“妈妈”。经过30 多年的时间,“妈妈”终于和“爸爸”一起成了农村孩子对父母的称谓用语。由“爷”、“娘”到“爸爸”、“娘”,再到“爸爸”、“妈妈”。乡村城市化影响着农民的方面面,并不仅仅是亲属称谓词的代替。亲属称谓的变化, 反映了在乡村城市化的过程中,农村中妇女地位的不断提高, 夫妻关系正日益平等化, 农民自身的文化素质有了很大的提高,农民的思想意识在发生着变化。现代的农民正慢慢脱离传统的束缚,与城市人越来越拉近了距离。
二、构词方式简单
胡士云曾调查1900 余条亲属称谓, 得出汉语方言有九成左右的亲属称谓都是定中结构九成左右的亲属称谓都是定中结构[1],即“向心结构”。有学者称其为“左扩式”,即“衍生语素+中心称谓语素”构词法。它是在中心称谓语素的左边衍生出解释、说明的字构成一 个新称谓词。与“向心结构”对立的另一类的称谓词是徐通锵定义的“离心结构”称谓词[2],有学者称之为“右扩式”,即“中心称谓语素+衍生语素”构词法[3]。这类称谓词中衍生出的那些字起到解释、说明的作用,使称谓更明确。
而严格说来,耒阳方言称谓中这两种方式都没有。如果硬说有的话,那就是“爷、娘”属于“右扩式”,用来加在“伯伯”后面,以区分男女。
三、内部屈折,变读别义。在同一方言中,同一个词形可能指称不同的亲属称谓。某方言中词形上相同而读音不同的词可以是同出一源,但却分属于不同的历史层次,或者是从不同的方言进人本方言,因而词形相同,词的语音形式不同。对本方言的人来说,他们可能完全意识不到两个词之间的这种“同形”关系。吸口果用文字记录下来,就是用同一汉字形式表示不同的亲属称谓意义,称谓不同的对象。这种同形的亲属称谓其区别意义的方法主要是变音别义。其中包括变调、变韵母等,也有同时采用变调和变韵母的手段。
一通过元音变化来区别不同的称谓,表面上看是相同的词形读音不相同,似乎是在同一平面上发生的变化,实际上不同的读音可能反映了不同的语音历史层次,或者来源于不同的方育,这些事实可以作为研究方言语音历史层次和方盲之间的渗透关系的典型材料。
二在称谓词的使用过程中,词形、声母和韵母均发生变化,意义也艘之改变。
三通过声调的变化区别愈义。不同的亲属称谓词,声母、韵母相同,但声调不同。其中包括连读变润和运用轻声这类特殊变调。
四是亲属称呼特别是面称语的多音节化。在耒阳方言中几乎没有直接用单音节称谓字来面称的, 如“家家、爸爸、伯伯、舅舅”等。在多音节化的同时,还存在声调类化现象,即本 来声调不同的亲属称谓词在系统中发生变化声调趋于一致。
五是亲属称谓语在使用中普遥存在合音、弱化及减化的现象。如称“舅母”时“母”的元音就弱化了。
保护建议
方言土语是最本色、最自然的语言,掌握一种方言相当于明了了该方言区承载的整个世界。但是,在全民推普诸因素的影响下,方言的使用人数正在减少,使用者的年龄越来越大,使用范围越来越受局限,“无方言群体(只会说普通话不会说方言的人)”却在不断壮大。这种方言环境的缩小、方言区域框架的破碎化直接影响着其生命力: 方言的交际功能越来越弱,传承和发展存在着较大隐患,正面临着日渐萎缩、日益消亡的危险。亲属称谓是社会结构体系的一部分,是一种制度化、道德化、文化化的规定,纵向地,它代代相传而经历漫长岁月,横向地,它口口相传而遍布整个社会。作为一种文化载体,亲属称谓按各民族自己的语言文化习惯客观地存在着,以最简单的方式勾勒出各地的社会结构,反映着各民族、各社 会的文化观念、行为准则、风俗习惯、规章制度及社会心理,向人们灌输着关于社会构成的自我意识, 使其习得并接受了现成的社会规范, 在错综复杂的人际交往中找到自己的 角色和位置,并以相应的角色规范来指引其言行。
“文化自觉”是费孝通先生多次提到的一个概念,指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对其文化有“ 自知之明”, 明白它的来历、形成过程、所具有的特色和它发展的趋向, 不带任何“文化回归的意思,不是要复旧,同时也不主张“ 全盘西化”或“坚守传统”,自知之明是为了
增强对文化转型的自主能力,取得为适应新环境、新时代而进行文化选择时的自主地位。[5]面对新时代的新语言环境,我们必须采取相应的对策来保护我们的方言,提高文化自觉,因为保护方言的同时就已经实施了对“叔舅姑姨”等亲属称谓的有效保护。
首先,保护方言亲属称谓要从青少年入手,因为他们是这片土地的继承者,而亲属称谓是以血缘为传播途径的。正如摩尔根所言,“当某种形式的亲属制被普遍采用后, 其称谓业已构成,其方法业已确定,根据这种情况的自然道理,它发生改变当然是极其缓慢的”,为“一个人都是亲属制的当事人,所以亲属制的传导途径是血缘,由此,每一种亲属称谓制所产生的社会状况已经改变或者完全消失以后,还存在着使这种制度维持不变的强大影响。”[6]只有培养他们对方言母语的热爱, 才能使方言亲属称谓不间断地传承下去。
其次,合理推行双语政策,有效进行方言保护。在家庭结构变化和普通话推行的新形势下,邛崃方言“叔舅姑姨”亲属称谓的生存空间面临着极大的危险。我们应该在积极推行普通话的同时,努力保持自己的地方品质,保持文化自觉,使之不失自己的方言特色,记住自己语言的根。大众传媒中,适当增加方言节目、方言文艺、方言民俗的展示;中小学教育中适度考虑用方言授课或交流,解除“一律用普通话授课”的禁令。
再次,促进语言学者的方言保护自觉,加大方言土语的研究力度。汉语方言是我国丰富多彩的地域文化和传统文化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是我国乃至全人类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但是,长期以来,很少有人自觉地去保存、保护她,现在,方言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在急剧萎缩,因此,加大方言保护力度已经成为我们面前的一项急迫而重要的任务。所幸的是,目前已经有一些学者开始将研究目光投到方言保护这块土地上来了。如英国语言学家David Crystal 呼吁建立“应用保护语言学”,专门研究濒危方言土语的保护问题,提倡文化多样性也尊重语言的多样性;“生态语言学”在我国已开始兴起,它讲究保护语言的生存环境,让语言在原来的生态中继续传承发展, 把语言及其环境视为一个开放的生态系, 把语言多样性与生物文化多样性的依存关系作为基本的理论出发点, 并强调语言多样性对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包括“上海方言文献资料库”在内的“中国语言文字博物馆”已经起步;以方言和方言文化展示、方言语料保存和收集、方言研究三大板块为主要目的的“方言博物馆”也已在呼吁、构想中。
[1] 胡士云. 汉语亲属称谓研究[M]. 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07.
[2] 徐通锵. 语言论[M].长春: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 [3] 孙玉卿. 汉语方言“右扩式”亲属称谓词的构词特点[J]. 暨南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8 年第3 期.
[4] 罗常培. 语言与文化[M]. 北京:北京出版社, 2004. [5] 翟时雨.汉语方言学[M].重庆: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3
[6] 桂诗春,宁春岩.语言学方法论[M].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2002. [7] 赵蓉晖.社会语言学[M].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6 [8] 何俊芳.语言人类学教程[M].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2005 [9] 周振鹤,游汝杰.方言与中国文化[M].上海:上海人民
出版社, 2006
[10] 王文章.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田野工作方法[M].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 2008 [ 1] 陈月明. 现代汉语亲属称谓系统及其文化印记[ J ] . 汉语学习, 1992, ( 2) .
[2] 崔山. 漫谈汉语特点: 谈亲属称谓的社会称呼法[ J ]. 汉语学习,
1990, (1) .
[ 3] 素红. 亲属称谓的特殊现象[ J] . 汉语学习. 1991, ( 6) .
[ 4] 罗湘英. 亲属称谓的词缀化现象[ J] . 汉语学习. 2000, ( 4) . [ 5] 陈建民. 现代汉语称谓的缺环与泛化问题[ J ] . 汉语学习, 1990, [2 ] 罗湘英. 亲属称谓的词缀化现象[J ] . 汉语学习, 2000 , (4) .
[3 ] 陈刚. 北京人对母亲称谓的演变[J ] . 语文研究, 1983 , (2) .
[4 ] 章黎平, 解海江. 东明西南方言的父母称谓[J ] . 烟台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
2001 , (3)
川《涌阳县志》, 年版。
冬健棋《人名与称谓中的排行》,第三局全国社会语 言学学术讨论会论丈。
冯汉旗《中国亲属称谓指南》〔〕,徐志诚译,上海 上海丈艺出版社, 年。
’焦国荣陕西方言亲属称谓研宪〔〕,硕士李位论丈, 场年月。
王念孙《广稚跳论》〔〕南京,江苏古过出版社, 年。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现代汉语 词典〕,北京商务印书馆, 。 闭酒阳县志, 年版。
衷庭栋古人称谓漫谈》〔〕,中华书局,
①摩尔根.古代社会[M].北京:商务印书馆.1977.
②胡适.胡适口述自传[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3.
③曹志耘.谈谈方言与地域文化的研究[J].语言教学与研究.1997,3.
④骆增秀.北京方言亲属称谓中的特殊现象[J].中国语文.2002,2.
[1]史宝金.论汉语亲属称谓的特征及其社会历史文化背景[J].复旦学报,2003,2. [2]詹伯慧.汉语方言及方言调查[M].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 [3]高寿仙.徽州文化[M].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
[4]王振忠“. 徽州朝奉”的俗语学考证[J].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1996,4. [5]邢福义.现代汉语[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1.
[6]邢福义,吴振国.语言学概论[M].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 [7]熊金丰.客家话亲属称谓词试探[J].龙岩师专学报,1995,2. [8]童恩正.文化人类学[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
[9]赵日新.徽州民俗与徽州方言[J].民俗研究.1997,3.
[10]杨青新《. 尔雅·释亲》的文化说解[J].南阳师范学院学报,2004,4. [ 2] 游汝杰, 邹嘉彦. 社会语言学教程[ M] .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4.
[ 3] 邢向东. 西北方言与民俗研究论丛[ M ] .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 社, 2006.
[ 4] 陆亚芳. 汉语称谓语的文化内涵[ J] . 东华大学学报( 社会科 学版) , 2006( 2) .
[ 5] 胡士云. 汉语亲属称谓研究[ M ] . 商务印书馆, 2007.
[ 6] 曹晔晖, 张岳. 中国方言土话地图[ M ] . 中国时代经济出版
社, 2008.、亲属称谓演变特点
①黄涛: 《语言民俗与中国文化》第20页, 人民出版社 2002年版。
②潘攀: “论亲属称谓语的简化”, 载《江汉大学学报》 1999年第4期。
③汤云航、赵淑芬: “汉语亲属称谓语与传统伦理文 化”, 载《承德民族师专学报》2001年第3期
[1]马克思.摩尔根《古代社会》一书摘要[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8.9. [2]吴存浩.中国民俗通志【婚嫁志】[M].济南: 山东教育出版社, [3]钟敬文.民俗学概论[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8.113. [4]罗雪挥.方言,在时代面前被揍得鼻青脸肿.新闻周刊(方言濒危 专题),2004 年8 月16 日.
[5]王文章.非物质文化遗产概论[M].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2006.337. [6]摩尔根著,杨东苑,马雍,马巨译.古代社会(新译本)[M].北 京:商务印书馆,1997.394-395.
参考文献
钟隆林湖南省未阳方言记略〕方言, ,
汇鲍厚星东安土话研究「」长沙湖南教育出版社, 〔〕侯精一现代汉语方言概论【〕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
参考书目:
《龙形土话中的亲属称谓与当地风俗文化论略》孟小湲,刘海燕重庆文理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0 年11 月第29 卷第6 期
《语言民俗与中国文化》黄涛著,人民出版社,
《衡阳方言中的“满”》蒋纯捷, 高等函授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第14 卷第2 期2001 年4 月
《常德方言男性亲属称谓词的泛化及其文化内涵》易亚新,2002 年11 月常德师范学院学报( 社会科学版)第27 卷第6 期 《城市化中农村亲属称谓的演变》李洁,汕头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第19 卷 第2 期 《从家庭结构的简单化看亲属称谓语的变化》禹存阳,语文学刊,2009年第5期 《泌阳方言亲属称谓的考察研究》刘明丽,语文学刊,2010年第6期
《仙桃方言亲属株谓词的形式特点》喻黎 《邛崃方言亲属称谓“叔舅姑姨”研究》,胡云晚1 徐亚兴2,云梦学刊,第31 卷第2 期,2010 年3 月
《湖南省来阳方言记略》钟隆林,方言,1987年第3期215-231页(1987年8月24日出版于北京)
《湖南省汉语方言区划及其历史背景》游汝杰、周振鹤,方言,1985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