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变化,从不将自己固定在哪一个地点哪一个观念上;或进或退,以与自然和谐相处为原则,而达到万物原始的状态。倘若我们能顺自然之理,制敌机先驾驭万事万物而不被万事万物所主宰,那么我们怎么能受到外物的牵累呢?”
庄子说得似乎很有道理,顺自然之性理,自然是可以达到与物无忤的目的的。但自然之性,是否就不争?自然之理,是否就常处于弱?顺其性理,是否就能全身免害?是否就能优游自在而终其天年?这是庄子所没有提出加以思考和研究的,他只有一些个案,如《人间世》篇中引了一则故事,说有一个叫支离疏的人,他的脸隐藏在肚脐下,肩膀比自己的头颅还要高,背后的发髻笔直朝天,五官则长在头顶上,两边的大腿骨和肋骨相互夹并在一起,而他以什么为生呢?只是替人家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却足以养活自己了;倘若还替人家簸簸米、筛筛糠,那收入就可以养活十口之家。国家征兵,支离疏掉臂游于大街小巷,无人睬他;政府兴徭征役,支离疏因为身有残疾而不必应
征;但每当国王大发慈悲,放赈救济贫病老弱之时,支离疏却可以得到三钟米和十束薪的赏赐。庄子以这个形体残缺不全的支离疏作说明,说这个身体残缺不全的人尚且可以养活自己,安然地享受天赋之寿,又何况那些道德上残缺不全的人呢?意思是说,道德上没有用的人更可以优游于世,而与世推移的。这个个案虽然可以说明一部分道理,但事实上对于真正的问题如自然之性的多面性、多种突发性等等没有作进一步的论证。我们还是来假设一下,倘若支离疏所居村落处于战争要冲,突然战争就在这个村庄或村庄附近爆发,支离疏能否免于祸患而不受战争波及?如果这场战争非常残酷,千军万马踏平了这个村庄,而大小老弱都由于此不可抗力葬身于血影刀光之下,支离疏是否有可能全身免害,优游于世?再举一个例子,倘若洪水滔天,奔涌而下,将这个村庄淹没在汪洋大海之中,支离疏是否仅凭其残缺不全的形体就能免却灾难而安然终其天年?答案自然是不用说的,在不可抗的外力下,人,即使是自然其德的人,也不可能优游自在地
不受自然法则的支配,而受到或大或小、或近或远的惩罚。所以说,在自然的面前,一切智慧和愚蠢的人和事物都是无能为力的,都是被动的,都是不能居于主宰地位的。庄子说,我们要主宰万事万物,而不被万事万物所役使,这只是一个崇高的理想,也许只是存在心灵中的一个梦想而已。
我们身处这个世界,能够离开俗世生活而与自然法则同流吗?能够抛弃智慧,受自然法则的摆布而麻木不仁、无动于衷吗?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又说:“夫唯不争,故无尤。”水是柔弱的,但它能以众多柔弱而摧败天下至坚的物质。这是自然之性,是庄子所提倡的,但它并非无用,只是示人以弱罢了;能摧败天下之至坚,也就是争竞,倘无此争竞,那么水也就失去了自然之性,而与道相背了。水尚且不能长处于卑弱,而况于人能长处于被动之地位而无所思无所动作吗?处于卑弱,自然就处于被动,自然为他物所主宰驱使,自然就不能全身免害,这个道理是显而易见的,是理有固然,
势所必至的。因此我们可以发问,老庄所提倡的“不争”真的就会“无尤”、真的能解决处世安乐的问题吗?答案是否定的,老庄的哲学并不能解决真正如何处世。其哲学一开始就呈现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且终其生也无法得到证明和解决。事实上,我们从大量的证据可以看到,老庄的哲学始终是幽渺无助的,是无可奈何的,是梦呓,也是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