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张爱玲小说中光的意象(2)

2018-12-24 12:35

丈夫,她原本明亮的生活,就成了这般模样:

房间大,屋顶又高,只有正中一盏黄暗电灯远远照下来,房间整个像只酱黄大水缸,装满了许久没换的冷水。[7]36

冰冷的玻璃并没有把电灯光的热量传递给四周,黑暗的房间,没有光,没有热,犹如一个没有氧气的水缸,只剩下像哮喘病一般的病态的暗黄。张爱玲的小说,无时无刻不传达她对女主人公的同情,灯影下悲凉的人生,银娣这一生都要在孤寂和压抑中度过。

上一段描写是借电灯来照一照四周的风土人情,而下面一段则是借电灯的视觉冲击,让人过目不忘。

?在汽车头上的灯光扫射中,像白绣球似的滚动。遍山的肥树也弯着腰缩成一团,像绿绣球,跟在白绣球的后面滚。?(《第一炉香》)[5]141

白辣辣的雨,黑郁郁的山,在作者的笔下,所有的感官细胞都被调动起来,视觉和味觉的联合,一切都冲击着读者的视网膜,给作品带来了强烈的画面感。车灯急速扫过的山坡上,白辣辣的车灯像绣球,绣球本该是甜蜜爱情的见证,在这里只能和遍地的树一起滚落山崖。涉世未深的葛薇在物质的诱惑下,越陷越深,成为了梁太太挽救自己情欲的替代品。在一群虎视眈眈的人群中,在这一切灰冷色调中,薇龙和乔琪是不会有幸福的一天。小说带来这样的强烈视觉撞击,文字紧紧地扣压在叙事者和读者的心上,在这里张爱玲无非是追求的不只是一种苍凉的情调,而是在意境中抒发对悲剧人物深陷泥潭的担心。 (二)光下的芸芸众生

让读者如醉如痴的不仅是小说的色彩斑斓,更是张爱玲那灿烂夺目的喧闹背后的神秘传奇的艺术细胞。意象永远是为小说主题和人物形象服务的。透过五光十色的光,让人物的外在和内心,人物的外貌、心理、命运和情节的描写都具别具一格。小说题旨的传达更为含蓄隽永,也极大的满足读者的审美趣味。 1、对人物的外在描写 (1)人物的外貌描写

外貌是一个人显在的外在的特征的基本部分,是了解人物性格的最浅陋的开始。《怨女》小说也是从这样让人记忆深刻的外貌描写开始:“灯光从下颏底下往上照着,更托出两片薄薄的红嘴唇的式样。短短的脸配着长颈项与削肩,前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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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剪成人字式,黑压压连着鬓角披下来,眼梢往上扫,像个金面具。”[7]2

在这段描写中,作者主要着眼于“人字式”刘海的描写。张爱玲一开始便抛开一般描写人物外貌的俗套,跳过了“心灵的窗户”眼睛的描写,“薄薄的”的红唇更能彰显处于青春期的少女的风华正茂,拥有一个像红唇般的热烈奔放的爱情,就这样简单形色结合的“薄红唇”就能让人产生心动微妙的感觉。下面的描写更精彩,为了更好的描摹出麻油西施的爱憎分明的性格,借助油灯这个意象,在光的照射下,像带着个金面具,但又有一点调皮的红痕在眉心,在故事的开篇就为读者展开这样一段生动的描写,一方面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成为怨女之前活泼和直爽的形象,另一方面也与后文银娣沦落为一个缺乏反抗意识、逆来顺受的女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2)人物的性格刻画

小说真正关心的是人,要想理解人物的内心世界首先要了解人物的性格。性格对一个人的行为举止有着重要的影响。张爱玲的小说不会单刀直入描写人物的性格,而是通过各种娴熟的技巧,似乎没有人为的介入,让人物的性格在描写中浑然天成,毫无刻意夸张变形。

这是对一个少女的头发气味的色彩的描摹,实为有高超:

强烈的阳光正照在她脸上,她的头发不太黑,是被太阳晒焦的;那头发与脸与手臂都像是有金色的光泽的木头。她整个的像一个古艳的黄杨木雕像。[7]137 《赤地之恋》中一个正处于花样年华的青春少女二妞,犹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怀着一颗羞涩懵懂的心。“古艳的黄杨木雕像”,昔日活蹦乱跳的生命变成了一个没生命气息的石头。这样的比喻能够浑然天成,脱颖而出,完全是因为张爱玲用一种新眼光,对少女的腐朽的形象重新给予了解释,跳出了陈旧的粗俗的框子,让少女的形象焕然一新。凭借一颗慧眼,抓住了“强烈的太阳”这个意象,让晒焦的头发,如同干瘪的稻草,随风飘逝,没有根没有养分,不见坚韧。直到父亲被捉走,从“古艳”变成“呆呆的”,少女的无忧无虑、天真荡然无存,成为一个目光呆滞的无灵魂的肉体,脸庞也在月色中变成一副无感情的面具。这实际是心灵的淡漠转在身体的投射和无情转变。

除了通过外貌间接写人物性格的例子外,也有运用意象营造恐怖气氛来突显人物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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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脚下的松涛,奔腾澎湃,满山的叶子掀腾翻覆,只看见点点银光四溅。冬天的微黄的月亮出来了,白苍苍的天与海在丹朱身后张开了云母石屏风。[5]289

《茉莉香片》中看似景物描写的一段话,其实意味深长。聂传庆的母亲与父亲之间没有爱情。母亲活就像一只屏风里的鸟,没有自由。出生在一个家暴的家庭,不但没有得到小孩应有的关爱,而且身心受损,更无力反抗不公的一切。这样的环境让聂传庆从小形成孤僻自私的性格。把钦慕言子夜的感情全部发泄在一心想对他好的言丹珠身上。在无人的黑山里,“奔腾澎湃、冷、翻覆”等字眼增加了小说的感受性,让读者感受到聂传庆压制已久的神经彻底爆发,认为只有抹杀掉丹珠,才可以摆脱暴戾的父亲,字里行间透露出聂传庆懦弱性格中的兽性。与此同时,“微黄”的月亮和“白苍苍”的天又使整个恐怖的气氛缓和。这是另一个柔情的他。一个双重性格的阴暗不定的人,有一颗反抗的心却无法改变无力的自己,最终还是在复杂畸形的性格中“跑不了”。 (3)人物的命运暗示

在高高在上的太阳和月亮的照映下,人物或喜或悲的性格都染上了光的色彩,在光的照射下变态扭曲的性格一点一滴被放大。在小说里,还有一种对光的描写,不着重对光的色彩的描写,反而在一明一暗中艺术地暗示人物的命运。

?隔着半透明的蓝绸伞,千万粒雨珠闪着光,像一天的星到处跟着他们,在水珠银烂的车窗上,汽车驰过了红灯、绿灯,窗子外荧飞着一颗红的星,又是一颗绿的星??[5]37(《金锁记》)

文中这段描写,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在遇见自己的真爱时的场景,犹如天上的星星,给长安一潭死水的生活带来曙光,不是惨淡无生气的光,而是张爱玲小说中少见的一丝带着希望的光。但丝丝光并没有给人带来温暖,并没有能改变小酌中七巧的女儿长安的爱情。心理严重扭曲的七巧见不得女儿脸上洋溢着爱情甜蜜的味道,自己得到的爱情滋润也不想女儿获得。作为一位母亲,竟和外头的人一起往长安身上泼冷水,净说世舫的不是,努力拆散这春雨般纯净的爱情。长安爱情,就像这一闪一闪的星星,美丽却抓不住、稍纵即逝。在这情愫初开的夜晚,细线般的雨丝和一闪而过的星光都不着痕迹的暗示了长安一生中美好却苍凉的爱情,只是长安生命中的过客,终会如同星星一样在黑夜中消逝。

?门外日色昏暗,楼梯上铺着湖绿色花格子漆布地衣,一级级上去,通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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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光的所在。?[5]43

这是世舫在知道长安的母亲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后,淡化为朋友后第一次到长安家里来。“没有光的所在”这是七巧出场时的环境描写,一个没有光的地方,让人有种白天见不到天日的阴森感,不但世舫觉得害怕,同样读者也觉得毛骨悚然。这也暗示了七巧的悲惨命运,三十年来不见天日的昏暗生活,把自己和家人锁在烟铺上,断送了自己和儿女的一生。 2、对人物的内在描写

内在描写,深入人物心灵,窥探人物丰富的内心世界。这不仅需要叙述者的声音,还需要利用意象来描写人物瞬间的心理反应,恰好,这正是张爱玲的特色。

?‘死人,你放不放手?’她蹬起脚,把油灯凑到他手上。锡碟子上结了层

煤烟的黑壳子.他手一缩,差点被他打翻了。?[7]2(《怨女》)

麻油西施银娣和所有待出嫁的大女孩一样,敢爱敢恨,被一个地痞木匠玷污了纤纤玉指,本来就生嫂子的闷气,就顺势把火发泄在木匠身上。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到后来为物质嫁进姚家变成一个怪异恐怖的怨女,“油灯比什么灯都亮”,在油灯的放大下,由一个对爱充满幻想的敢说敢做的女子变成一个幽怨、吝啬、刻薄的怨妇。银娣的心理活动是张爱玲借来反映整个旧式家庭中女子原本绚烂的爱情梦变得斑驳不堪的普遍的心路历程。

?灯是旧的......强烈的光射在照片的玻璃上,愫细的脸像浮在水面上的一朵百荷花。?[5]182(《第二炉香》)

这里看似借光的投射,对愫细的外貌描写,其实是借愫细的外貌描写,凸显罗杰安白登的不易外露的色情狂的变态心理。在光的强烈照射下,罗杰安变态的心理被放大,跪在衣橱上,用火烫的嘴唇吻着冰冷的玻璃,他发狂的钦慕着宛如白荷花般清纯的愫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愫细,逼得他隐伏的本性暴露。

这样刺激震惊的描写竟出自一个年轻的女性之笔,无论是刻苦的磨砺还是

过人的悟性,都使得她的小说震惊了世界。小说在张爱玲的生命占据重要的地位,同时也染上了张爱玲生活中的颜色。

三、生命中的光

作为中国现代四大才女之一的张爱玲,她的一生就像她的小说一样华美而曲折。太阳本应该是温暖力量的象征,月亮也应该是的浪漫团聚的象征,而这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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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在小说中只见苍凉和阴暗,同时故事的主人公多数身心受创,偏激扭曲的心理或者是疾病缠身,大多是满清遗老的后代,都住在纸醉金迷的公馆中。其实张爱玲的这些意象的创设和人物的设定,和她的早年生活脱不了干系。

每个人都像在滚滚长江水中一个小浪花,在一去不复返的长河中勇敢前进,绝不回头。但是,谁也不能否认浪花的前进是后面的激流推波助澜。人类的情感比自然界更细腻、更忠贞,代代生生不息,谁也不能割断他的生命在出生的一刻就已经和过去相连。所以当我们探索张爱玲的创作时,会想到更多人生经历。皆言传奇人生,谁能想到是一出如同小说般跌宕起伏的戏呢。生活中的不幸和内心的孤独,促使她在文学中寻找光明,因此在她创作的每个阶段的光都具有不一样的色彩。

张爱玲幼年时期在天津度过,这是五四后的中国,刚经历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思想解放运动,南边北伐,中共在租界举行全国代表大会......天下大乱的时代,但是张家仍“重门深掩”,与世隔绝。当时的张爱玲不能感受到“亡国恨”,仍然荡着秋千,听着《三国演义》,穿着最爱的红桃子短衫、红裤子讲谜语,过着悠闲、慵懒快活的日子。在张爱玲的回忆录中看到“金耳的小花瓷罐里,黄红的蟠桃式瓷缸,磨白了的旧梳妆台。”[9]132舒适的生活、温暖的色调涂染了张爱玲的童年,以至于人和环境的和谐。这时期张爱玲并没有“昏睡”、“沉下去”的感受,反而在静谧中养成了精致趣味,善于观察闺阁的一切事物。其纤细工笔的追求直接反映在日后的创作中。如《金锁记》“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球,陈旧而迷糊”[5]4;《沉香屑:第一炉香》中太太的园子“绿玻璃窗里扇动着灯光,绿幽幽地,一方一方,像薄荷酒里冰块。”[5]139作品中屋内的陈设风格的精致、色调的华丽温暖和张爱玲儿时印象中的趣味自然少不了关系。

温暖的家庭生活从父母离异的那一刻开始消失,家庭生活的色彩也发生了褪变。母亲的离开,张爱玲自然跟着父亲过着冷清孤寂、萧瑟苍凉的日子。使人瞌睡的地方不是床,是太阳;古墓的清凉不是因为没有太阳,而是心中有阴暗的地方。看得见阳光,但阳光里只有昏睡。父亲终究摆脱不了遗少的脾气,挥霍无度,以自我为中心,把对张爱玲母亲的怨恨全部发泄在自己女儿身上。歹毒的继母,让张爱玲在父亲家里毫无地位,过得是囚犯一样的生活。朦朦胧胧的活着,从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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