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原型概念出现在十九世纪下半叶,一般指作品中自古以来反复出现的比较典型的文学现象(如主题、意象、叙述方式)。原型的概念首先被文化人类学家弗雷泽所采用,借以解释多种文化里存在的神话传说和宗教仪式,通过对这些仪式的形式进行分析,解读出其中包含的结构规律。弗雷泽在考察了阿都尼斯植物神(《金枝》中他是一位把植物生命的循环人格化为年年都要死去,继而从死神中复活的神)的崇拜仪式及相关神话,归纳出春夏秋冬的四季循环与古代神话和许多祭祀仪式具有相关的结论,这种循环往复的死亡与复活揭示了西方文化的原型,为原型理论提供了理论和启迪。《金枝》被认为是原型批评理论的奠基之作。神话原型批评由于关注 “原型”,所以得以跨越传统的文本阐释形式(如发生学、历史学阐释),更加得心应手的研究诸如文学传统,文学类型等问题。此外,由于原型具有共通性,所以通过研究原型可以贯通不同地域不同时期的文学作品。原型批评把文学的起源、发展、演变的根源直指神话、原型、意象,树立了它们在文学批评中的关键,独特地位,为文学批评者打开了文学研究的一扇神秘而开阔的大门,唤醒了批评者的寻根意识,尤其是“意象”成为了解读文学作品的一个常用而有效的切入点。
对原型的重要研究始于弗雷泽,但到本世纪五十年代由加拿大学者弗莱发展成熟。弗莱在1957年出版的《批评的剖析》中系统的阐述了原型批评的基本理论和原则。在这部著作中,弗莱综合了弗雷泽学派与荣格学派的主要观点,并广泛吸收了当代心理学、人类学、文化学、语言学及符号学的成果,建立了一个纵横古今、包罗万象的原
型批评体系,该书被成为原型批评的“圣经”。《老人与海》是二十世纪美国“垮掉的一代”著名代表作家海明威晚年的一部作品。小说篇幅虽不长,但它却像一篇寓言,用原型模式和意象向世人充分展示了一位古巴老渔民的不朽形象。 2. 《老人与海》的原型模式 2.1 《老人与海》的悲剧原型
纵观历史,不同的学者对原型的划分是不同的,本节主要以弗莱划分的原型模式对《老人与海》的悲剧原型进行分析。原型是文学中经常使用的象征,但与象征稍有不同。它主要指一种“原初的意象”,即人类早期的意象。弗莱说,原型是一种典型或重复出现的意象,它把一首诗和别的诗联系起来从而有助于统一和整合我们的文学经验①。在弗莱1951年发表的《文学的原型》中,按照时辰、四季和有机生命的循环,为象征、神话、艺术形象和文学类型建立了四种基本模式:
(一) 朝霞、春、出生—关于英雄出世的神话、关于复苏和复生
的神话,这是酒神颂歌、吟咏诗歌及抒情诗的原型。 (二) 中午、夏、联姻、凯旋—关于尊奉为神、圣婚、进入天堂
的神话。这是喜剧牧歌之作、田园诗的原型。
(三) 日落、秋、死亡—关于衰落、神袛之死,强制以身相殉与
献祭、英雄的孤立无援等的神话。这是悲剧和挽歌的原型。 (四) 黑暗、冬、逆境—关于黑暗势力得逞的神话,关于洪水灭
世和混沌重返的神话,关于英雄的神袛亡故的神话,为讽刺作
品的原型。
同时,受到弗雷泽关于“神话和仪式受自然界季节循环变化的影响”观点的启示弗莱认为西方文学叙述结构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对自然界循环变化的模仿。他指出,一年分为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每个季节都有着各自明显而独特的变化,比如播种、耕耘、成长、茂盛、收获、萧条,等等,而在文学作品中主人公也往往有着诞生、成长、兴盛、衰亡等变化,对比起来就形成了一种对应关系。在《批评的剖析》中,上述模式经过精心的调整和理论化,又重新以四种叙述程式的理论形式出现:
1. 春天的叙述程式:喜剧。叙述主人公的诞生和恋爱,生命充满希望和活力。
2. 夏天的叙述程式:传奇。表现主人公的成长和胜利,充满浪漫,富于幻想。
3. 秋天的叙述程式:悲剧。展示主人公的蒙难、失败、和死亡,充满了悲壮感和崇高感。
4. 冬天的叙述程式:讽刺、反讽。讲述失去主人公后世界的混乱和荒诞。
这四种文学叙述结构有如自然的由春历经夏秋冬又回到春天一样也是不断循环变化,讽刺至极则又变成喜剧,这正是弗莱原型批评的循环系统。这种叙述模式(结构)适合于各种不同体裁作品的阐述。
《老人与海》是美国作家海明威晚年的一部作品,讲述的是老渔
民桑提亚哥独自出海捕鱼,84天一无所获。然而他并不气馁,继续出海,经历三天三夜的奋战,终于捕到一条罕见的大马林鱼。但是返航时不幸遇上鲨鱼群,老人虽全力拼搏终寡不敌众,抵岸时大鱼只剩下一幅骨架。故事情节很简单,但充分展现了一位有智慧、有勇气、不轻易言败的老人形象。
这个故事发生在九月份,按弗莱划分的原型模式,应该属于悲剧。弗莱在《批评的剖析》中在讲述叙事模式时,对悲剧的主角简述如下:如果主角在程度上强于他人,但受自身环境的限制,他就是个领袖人物,有远远胜过我们的权威、热情和表达能力但其行为却受制于社会舆论和大自然的秩序。这就是大多数悲剧的主角······老人桑提亚哥孤身一人,过着贫寒的生活,但他并不自怜自艾,怨天尤人。相反,他又比别人更高的热情和信心,84没有收获没有使他灰心,他认为自己只是暂时没有好运气罢了;他还有比别人更多的勇气和更好的技术,敢去别人不敢去的更远的地方。只身一人出航,遇到困难总是竭尽全力去克服,不轻易言败。在男孩的眼中,桑提亚哥是最好的渔夫,是他的“领袖”。但是他作为一个凡人,必定是不能超越自然秩序,尽管他又超人的勇气和技术,但以他个人的微薄之力,最后还是战胜不了过于强大的鲨鱼群,辛苦捕到的大鱼几乎被吃光。这也许是老人一生中的最大打击。从这个意义上说老人是悲剧原型。 2.2 《老人与海》的英雄原型
美国学者坎贝尔在研究了世界各地的许多神话之后发现了一个
共同模式:“单一神话”—“英雄模式”。其基本结构是一个英雄开始冒险、得到悟彻、返回原地并施惠与人:“一个英雄从日常生活的世界出发,进入一个超自然的奇境,开始了冒险活动;他在那里遇到了难以置信的势力,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他从这一神秘之境归来,拥有了巨大的力量,并对同伴有所恩惠。”② 首先,拿这故事本身来说,这是一曲英雄主义赞歌。在《老人与海》的开始,桑提亚哥已经84天空手而归,没有捕到任何鱼。别的渔夫都把它看作失败者,认为他运气糟透了,连一直跟着他的唯一亲人小男孩也被父母叫走,因为他们认为跟着老人没有“前途”。然而老人并没有失去信心,他的英勇正在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在第八十五天上决心“驶向远方”去钓大鱼。这算冒险的开始。
后来两天两夜是小说的描写的重点,站了小说篇幅的三分之二左右。在这一部分中,老人和他的小船漂浮在浩瀚的大海上,偶尔出现的只有海鸥和一些小生物。没有现实生活中的一切,没有窝棚,没有餐馆,没有法律,没有任何其他人。整个宇宙只剩下他和茫茫的、一望无际的大海。这就像是一个“超自然的奇境”,而他就像一个“冒险者”。他称海鸟为“朋友”,“大鱼”为兄弟。明知对方力量比他强,还是要决心战斗到底。“我跟你奉陪到死,”他说,因为当渔夫“正是我生来该干的行当”。天气非常配合,他本有希望胜利而归的。但是成群的鲨鱼尾随大鱼的血腥而来,老人用尽所有的办法对付它们,终因势单力薄,对手的力量太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