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了。这些人每天不干活还拿着钱,每天躺在娘老子的功劳簿上睡大觉的人,天天地吃饱了喝足了就等着国家发奖金的这帮官员,你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能跟你善罢甘休吗?纷纷上疏,说他们结党营私、结成朋党,这话非常要命,我们原来讲过的,宋仁宗什么都不怕,北宋的皇帝啥都不怕,就怕一个,底下人抱成团。他知道唐朝灭亡一个很重要的元素就是朋党之争,就是宦官专权,就是权臣专权,大权独揽,他一听这个,他就耳朵根子呼啦一下子,还不是变软了,就跟冰似的,就没耳朵了。那他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本来他改革的热情100度,现在降得连10度都不到了。历史上所说的“庆历新政”前后脚也就一年,将将一年左右,所有这一干人等,范仲淹、余靖、韩琦、欧阳修全部的、一揽子都贬了官了,赶紧走人吧。 “庆历新政”我们说它本来是为了解决问题,他看到了问题,他要弄这个事,先起来的是宋仁宗,始者、成者是宋仁宗,败者也是宋仁宗。大家说,你不是说王安石厉害吗?宋仁宗时期闹成这样了怎么不叫王安石出来?以宋仁宗这么软的耳朵,基本是一橡皮耳朵,你说王安石到京城来能干吗?关键是王安石到京城来他得发挥作用,这作用怎么才能发挥?得这皇帝授之以权,而且这个权力要很大,而且要绝对信任他。你想范仲淹,宋仁宗够信任他了吧?人家范仲淹当时跟宋仁宗的意思就是说,不要太急,要慢慢来。是宋仁宗催着他说,你赶紧弄出来个方案,改革必须要尽快地推进。范仲淹弄了一个“十条”,弄了一年,走人了。王安石不知道“庆历新政”吗?他没看到范仲淹的下场吗?我给你说王安石在宋仁宗和宋英宗期间死活不愿意到京城来做官,就是看透了他们这帮人,知道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帮败家子,表面上要干出点成果来,一到关键时刻就退回去了。
所以,要讲王安石的改革变法之前,要讲宋神宗为什么用王安石,王安石为什么欣然前来之前,你首先得认识北宋的这个社会的本质,就得认识北宋社会的这盘棋,它的谜局到底在什么地方。你不了解这个问题,你不能了解为什么王安石要改革变法。第二,他要变什么,要改什么法,这东西咱都不了解,那还有什么好讲?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首先一个重大的问题就是我们要深入到北宋社会的内部,看看这个社会的核心的问题出在哪儿,这是非常关键的。 【画外音】:宋仁宗在位四十一年,是北宋王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由于他的三个儿子全都夭折,最后只好由他的养子赵曙继位,这就是在位仅仅四年即病死的宋英宗。宋英宗病逝之后,他的儿子赵顼继位,这就是宋神宗。此时,如果宋神宗甘当一个守成之君,同样可以维持王朝的运转,但是这个年轻的小皇帝,偏偏就要给王朝来个天翻地覆的改变。那么,北宋王朝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迫使宋神宗必须走改革变法的路子呢? 【康震】:北宋王朝建立它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体制的前提是什么?就是唐朝灭亡的教训。换句话说,北宋所有的社会政治体制的建立的先决条件,是建立在唐朝灭亡的经验教训的基础上,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前提。唐朝灭亡最直接最致命的打击是什么?藩镇割据、军阀割据,军权被各个地方的节度使,就跟北洋军阀似的,被所有的军阀都把军权分割出去了,皇帝手中有没有军队?没有军队。皇帝手里都没军队,不是你打他,是他打你,而且人那哥儿几个联合起来打你一个,你受得了吗?
怎么办?赵匡胤一当皇帝就定了一条规矩,中央的军队所谓禁军、作战部队,全部归皇帝管,所以在宋朝的时候,皇帝是事实上的三军的“总司令”。地方上节度使的军队也归皇帝管,这怎么管呢?地方上节度使的军队只保留一部分,而且这些人员的组成都是老弱病残,凡是比较强壮的,凡是比较会作战的,通通调到中央的作战部队里头来,这是他定的第一条。这一条非常重要,就是天下的军队尽在皇帝的手中。但是内部还要分权,你军队要管理要训练,不能皇上天天,今天跑到一个省训练,明天...累死了,你这累傻小子呢。你得管理,怎么管理?这就是有学问,第一,得成立一个国防部吧?就是枢密院。国防部的部长就是枢密使,国防部只管一件事,就是调动军队。根据谁的旨意调动军队呢?严格地按照皇帝的命令调动军队,除了皇帝的命令之外,没有别的命令可以遵守。这是第一条。但是这国防部部长他接触军队吗?不接触。他管军队的训练吗?他不管。其他的有关军队的一切事务他都管不上,只管调动军队,这是调动权独立出来了,分割出来了。
第二,谁训练军队,谁统帅军队呢?将军。不错,肯定是将军,但是这个将军他只管训练军队,他能不能调动军队呢?他不能。你说你调一连出去给大娘修修房子,不行。调动军队得枢密院,但枢密院要调动军队要让谁下旨意呢?皇帝。打仗怎么办呢?打仗你放心,皇帝替你操心着呢。打仗之前皇上会发给你一个文件,给你传过去一个作战地图,或者传过去一个作战的方案,你就按着这个方案打,你的每一步作战的步骤,都必须按照我的作战图来打,你不能自己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你没想过这么打仗能赢吗?前面本来有一个山坡,要爬上去才行,皇上的作战图上说这个地方是个沟,你得下沟才行,没法下沟,那就趴在原地不动了,他没说,你就不能动啊。所以作战的权力也是由皇帝直接指挥的。
这样一来,调动军队、训练军队、指挥军队作战其实都是皇帝老儿一个人说了算,权力非常地集中,没错,在这样的条件下,它还形成不了军阀割据,没条件,所以北宋、南宋三百多年时间里头没有发生过一起大规模的军事动乱,这不能不说这个制度是起了相当大的好处,它避免了内乱的因素。但是问题是紧接而来,你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它不就是双刃剑吗?你能打胜仗吗?你不可能打胜任何一仗。因为军队我们知道,兵无常法,你打仗的时候要根据瞬息万变的战机,来捕捉这种战机,然后才能打仗。你这个全是死的,一调动军队先得枢密院发命令,等命令发完了,敌情早就变化了,敌情都变化了,还拿这张图在那找坡和沟呢,能找得着吗?所以它是个双刃剑,所以它就“麻花”。 【画外音】:北宋王朝除了在军事制度上面临重大的问题,在行政制度上也出现了重大纰漏。各级官员人浮于事、官僚主义的现象比比皆是,官场腐败盛行,财政危机日益严重。那么,这些问题到底是如何演变得这么严重的呢? 【康震】:唐朝灭亡为什么呀?就是地方政府的政权已经独立于中央之外,特别是那些节度使,他们自己有独立的财权,有独立的人事权,甚至有独立的制造钱币的权力,所以有很多地方官员的任命都不是中央官员任命的,节度使就任命了。
宋朝改变了这个做法,地方所有的官员都是由中央直接任命,而且规定,你地方的钱你放心,你们就留点办公费就行了,
你们地方上州、县、乡收的税全部统统交给中央,由中央来统一调配,这样就在人事权上和财权上通通抓在了中央的手中。 任命个知州是吧,你觉得当了知州一把手,挺在意的,皇上给你派一个通判,派到身边协助你工作。不有那么一笑话吗?给一人说,你去当那个知州,这人爱吃螃蟹,说只有两个条件,第一,那地儿必须得有螃蟹;第二,那地儿没有通判。为什么?那就是皇上派在身边盯你的、监督你的,你得跟他协商共事,只要有不轨之处,立刻就给你密奏了。这是在地方。 在中央也是分权的,你看,政务由中书省来负责,军事由枢密院来负责,财政由三司来负责,这三个单位互相之间绝不交集,绝不发生什么关系,各自独立,但是它们同时向它们的“大老板”皇帝负责,这样皇帝就把军权、把政权、把财权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这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把唐朝以来宰相的权力过于集中在几个人身上,分解开了。
是分解开了,确实很好,但是你就没想过吗?权力如此地分解,那办事的效率能高吗?本来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上面得盖十个戳,你“西直门”盖一戳,“东直门”再盖一戳,“建国门”再盖一戳,最后跑到“西站”再盖一戳,等戳盖完了,你也就差不多了。这是必然的,它要分解权力就带来一个问题是什么?部门林立,工作效率低下。
好了,大家也不傻,都知道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皇上就是担心我们,天天操心着我们,关心我们,就怕我们弄点什么小集团,弄点什么朋党,弄点什么专权。行啊,我们都在自己的窝里待着,我们都在自己的部门里头待着,反正你三年要提拔一次,我就是什么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明哲保身、但求无过,只有混过这三年,我就可以上升,反正你给我发的工资也特别高,我就享受生活,从此一切都不想,当时这种享受成风啊。
苏轼有一朋友,姓蒲,叫蒲宗孟。这仁兄有意思,给苏轼写封信,我告诉你,你这个人不会生活,我怎么享受生活的我可以告诉你,你可以模仿我,说我每天洗两次脸,洗两次脚,隔天洗一次澡。大家说这也没什么,康老师,瞧你这说的。可是这里又分类了,他首先是有一个名目叫小洗脸,所谓小洗脸就是只洗脸,中间要换一次水,需要两个仆人伺候。那什么叫大洗脸呢?这大洗脸就是洗脸、洗脖子还洗肩膀,这个中间要换三次水,有五个仆人伺候着,这是大小洗脸。还有那个小洗脚,小洗脚是只洗脚掌和脚面,洗完之后换一次水,有两个仆人伺候着。大洗脚是洗膝盖以下的部分,脚已经洗过了,先洗膝盖以下,就是小腿,洗小腿需要换三次水,有四个仆人伺候着。脸和脚都洗完了,该洗澡了。有小洗澡,小洗澡比较简单,有五、六个仆人伺候着。大洗澡就复杂了,需要有八、九个仆人伺候着。我现在就想不通,他洗澡的时候,这八、九个仆人怎么插手,怎么能帮他,我觉得这个很难办,你要八个人一起上那就是打架呀,不但洗不了,恐怕洗完之后人都废了。苏轼当然我们知道,苏轼的养生之道是简单而实用,看了这个之后,简直是嗤之以鼻,但是回信的时候还是很客气,说您真行,我这个不行。
但我说这什么意思?你就想想,他能这么细致地生活,当然这是很好的,我们说这人会生活,但你就不觉得这有点太颓废了吗?这要有巨大的花费,而且得有这心思。他为什么能安逸于此?在那方面他没想法了,他不敢有想法,他还不享受生活吗?而且这是什么呢?宋朝的皇帝鼓励你这样做。哎呀,你想这些人天天躺在那儿大小洗脸、大小洗澡、大小洗脚的,你突然跳出来说,我要搞改革变法,要降你们的工资,要裁减你们的人员,你说他能干吗?他跳起来不咬你!我讲这些东西的意思就是说,这就是社会当中巨大的矛盾和拧巴的地方,你能说一句话说,我改革变法,我就把它改掉了。能改吗?有那么容易吗?没有。这是内部的体制有重大的问题,双刃剑。 【画外音】:除了军事、行政制度上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北宋王朝在经济发展上同样面临着巨大的困难,特别是土地问题,北宋时代允许土地实行自由买卖,这样做虽然能够调动劳动者的积极性,却导致了另外一个严重的弊端,从而对北宋经济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那么这个弊端会是什么呢?宋神宗将如何应对这些头疼的难题呢? 【康震】:北宋一大好处是实现土地的自由买卖,我没有制定什么土地政策,你有钱你就多买土地,你没钱你把地卖了,这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把土地放在流通当中让它产值,让它升值,大大地调动了劳动者的积极性。
大家说那不挺好吗?是挺好的,但也有个坏处,土地的兼并非常严重,什么叫土地兼并?你不是自由买卖吗?行啊,我一个人把你们县的地全买了,那没地的人干吗去呢?流亡。流亡了以后,这不是咱官府还要招兵呢吗,给他又招到里头养起来,可是你说土地越多、越集中,这就是大官僚、大地主、大商人才能这样,他拿了这么多地给他自己,土地是私有的,他能给国家交这么多税吗?他拿了这么多的地,首先想到的是我怎么样更多的产出给我,而更多的怎么偷税漏税,这是他的“本事”。而且在宋代,很多的大官僚和大商人包括这些大地主,他们都有免税的特权,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但是有这个规矩。而且到了这个位置上,要想偷点税漏点税太容易了。
我给大家说几个数字就知道了,我们前面说一个宰相一个月有三五十万,这三五十万什么概念?就是我这一个月的工资就可以买100亩的良田,好的田地,很肥沃的田地。我一年的工资可以买4000亩的土地。南宋的时候有一个将军叫杨折中,跟着岳飞做过战,杨折中他有一个女儿,结了婚生了孩子,小外孙女,过满月嘛,去看望这个外孙女,特别喜欢,心疼死了。外公真没什么好送你的,外公寒碜,拿不出手,这么着吧,我也没钱,我给你一张地契吧,40000亩。这个,外公实在拿不出手了,40000亩的土地,田地的地契我交给你。40000亩啊,朋友们,那得是多少钱呢,是不是?而且这些田他兼并到他手里之后,那原来土地上的人呢?破产了。而且他这40000亩的地上面的税是不是都交给国家呢?肯定不是。
我再提供一个数字,宋真宗的时候,全国有900万户的人口,国家控制的土地5.2亿亩。三十年后,到了宋仁宗的时候,全国的人口已经达到1000万户,可是土地却反而降到了2.3亿亩,土地跑哪去了?跑到杨折中他们手里去了,就这么简单。现在你就发现问题很严重,你确实通过土地的自由买卖和流通,你提高了劳动生产率,你亩产量高了,积极性高了,但是,土地兼并以后,国家并没有从更多的土地上收到更多的税,那么这个沉重的负担摊到谁头上了,就摊到种地的人头上,他们跑不了。
现在你就发现,不光是这些小地主、中等地主、种地的农民对这些大官僚大地主有意见,他们不会说对大地主大官僚有意见,他们对国家有意见,就是皇帝也不会对他们满意,因为这样的形势再发展下去的话,北宋就完蛋了。说白了,什么是改革变法?就是重新进行公正的社会资源的分配与调控,这就是改革变法的核心。宋神宗之前,这些人都想要搞改革变法,为什么成功不了?一方面是皇帝个人的意志和决心,但另外一方面,他们将无法克服这个致命的核心的不治之症。你现在想想宋神宗为什么一上台就果断地要邀请王安石呢?也许在他看来王安石就是这样第一个如此清醒地认识到了北宋王朝不治之症的核心秘密的人。你既然知道了,你了解了,那我就请你来,你手里有解药。那问题是王安石手里有没有解药?再一个就是宋神宗在请王安石之前,肯定也不是一下看重他,因为他当时不在中央。他也许也是请了其他的人,其他人给没给他解药啊?这可难倒了十九岁的小伙子。要想知道这些,就是下一集的内容,谢谢大家。
(六)挑兵挑将费精神 【导语】:宋真宗众多的朝臣之中,王安石虽然有一定的名气,但他久居地方为官,此时又守孝在家,闭门不出,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进入宋神宗的视线。然而一个人的鼎力推荐却改变了这一切,那么到底是谁让宋神宗最终相中了王安石呢?敬请关注《唐宋八大家》之《王安石》第六集《挑兵挑将费精神》。 【画外音】:年轻的皇帝宋神宗赵顼继位之后,面对外强中干的国家形势,一心想要励精图治,改革变法,他迫切需要找到一个得力的助手来帮助自己实现这个梦想。而此时,朝中的大臣可以说人才济济,既有位高德重的三朝老臣,也有跃跃欲试的青年才俊,无数人梦想着成为辅佐新君的股肱之臣。然而宋神宗最终为什么舍近求远,偏偏相中了远在江宁,守孝在家的王安石呢?在做出这个重要选择之前,宋神宗还曾经做过哪些努力呢?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康震继续精彩解读系列节目《唐宋八大家》之《王安石》第六集《挑兵挑将费精神》,敬请关注。 【康震】:宋神宗刚一继位之初,注意力并不在王安石这儿,也就是他开始并没有想到要用王安石。但是他着急呀,没人。宋神宗这么年轻,十九岁、二十岁一个人,一上台,需要很多人来帮他。怎么办呢?这皇上急了,下了一道诏书,实际上是等于面向全国人民的一个通知,说我刚当上这皇帝,我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们帮我,你们只要是看见我哪儿做得不合适,哪儿做得不周严,哪儿做得有错误,你们通通地给我提出来,甭客气,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只管提,我肯定一准全改。然后只要提得好,我不但采用,而且你们只要有本事,我就会重用你们。那这一篇宣言出去之后,朝野上下,觉得皇上虽然小,但是懂事,知道做一个皇上应该要什么,那底下大臣就开始纷纷地给他提建议,这不挺好的吗?
这些建议现在归纳起来,大体上分为这四种:第一种叫一般性建议。什么叫一般性建议呢?比如当时有一个官员叫王陶,他的官职是御史中丞,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国家监察部的部长,专门负责纠察和检察官员的。王陶上了一个奏章,说什么呢,说皇上我跟您说,您当皇上最重要的是,要听取不同的意见,要赏罚分明,要远离奸臣,要重用忠臣,要交往好人,要远离坏人,这个很重要,你作为皇上这个一定要做到,皇上应该识别谁是好的,谁是坏的,这是王陶。还有一个,是一个谏官,叫赵抃,他也给皇上提建议,他说皇上我认为您应该选拔那些有远见卓识的人做宰相,您应该停止大兴土木,不要再修建大型的、大规模的楼堂馆所,把那些佛寺道观都不要建了,要省钱。其实你发现没有,这种所谓的一般性建议比较滑稽,滑稽在哪呢?就这哥儿俩说这种建议啊,它在任何一个朝代,面对任何一个皇帝,或者就面对的不是皇帝,只要是一个懂事的孩子,给他讲这番话呢也都管用,就这些话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给任何人讲都不会错,它没有任何特殊性,也没有任何针对性,也没有任何的实践性,它就是一堆废话,所谓废话就是说,说跟不说都行,但是说了以后不会有错,反正我说了,皇上您,号召我们都要给他提意见,我们就提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听了之后呢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的废话。这是第一类建议,就是废话。
第二类建议比这稍微地具体了一点,当时有一个官员叫韩维,他做什么官呢?叫太子右庶子,太子右庶子是什么官啊?皇帝身边有宰相,太子的身边有庶子,庶子就相当于太子身边的比较高级的属官,负责辅佐太子,韩维提的建议是什么呢?有三点,第一,皇上刚登基,年龄小,还少不更事,社会经验也不丰富,所以有些大事和急事,必须要紧急办的事,那个您可以拍板。其他的事,求您了,您就慢点来,缓缓图之。别仗着自己年轻,什么都“啪啪啪”拍板,那弄不好拍出点什么问题来,要吃不了兜着走,意思说您缓点、慢点来,这是第一个建议。第二个建议说什么呢?说我告诉您吧,现在这执政的宰相和这些大臣那都历经三朝,从他爷爷算起,宋仁宗、宋英宗到他这儿,有的是三朝大臣,有的是两朝的大臣,说这些大臣经验丰富,社会阅历广,德高望重,官很大,对这个国家做了很大的贡献,你要尊重他们,你是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办事的时候一定要谨慎,一定要尊重老人,要尊重这些大官,要尊重前辈。他们给你提意见的时候,不要不耐烦,要认真地听,要乖乖的,这是韩维提的第二个建议。第三个建议是什么呢?就是现在中央各部委都各有各的职责,您别像八爪鱼似的把手伸得那么长,什么都管,不要越俎代庖,不要多管闲事,不要事必躬亲,不要看见什么都去亲力亲为,说,这事怎么回事?这都有各部委,就给皇上说,人早都安排好了。您现在不太懂这些,有的事是人事部该管的,你就别操心了,有的是建设部管的,你也别操心,您就安安稳稳地当您的皇上。这第二种建议听上去是挺好心的一种建议,一看就是极善良的人给他提的建议,就唯恐这孩子走错路了。可是有一点,宋神宗继位了之后,他不是个“乖乖虎”,他是想干大事的人,所以这种建议对他来讲就是一种讽刺。他本来要干点事的,结果那人说,你现在还是小班的,你现在还不会说话怎么想学唱歌啊?慢慢来,不着急。所以这个建议等于是对宋神宗来讲简直就是反话,是种反讽,所以是属于反讽类的建议,对他来讲呢,也是不大好听,但是听了之后也没错。你就发现这些人提的建议都没错,但是都不给力,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跳不起来。
【画外音】:如果说提出前面两种建议的人,由于他们并没有进入过权力核心,因此提出的建议多少还流于形式的话,那么接下来登场的人,则是大名鼎鼎的翰林学士司马光和枢密副使富弼,这两个人都是北宋时期著名的政治家,也是历经宋仁宗、宋英宗和宋神宗时期的三朝老臣,那么政治经验丰富的司马光和富弼,将会带给宋神宗怎样的建议呢? 【康震】:第三类建议是理论性的建议,这个谁提呢?司马光,就是砸缸的那一位。当时司马光担任的职务是翰林学士,司马光跟他讲,皇上我告诉你,要做帝王先得修德,以德服人。这太厉害了,一句话就给宋神宗戗一边去了。说您现在得先修身养性,怎么修身呢?我跟您说三条,这一般不跟别人说呢,我给您提建议,三条,一曰仁,二曰明,三曰武。什么意思?一曰仁,您得有仁爱的精神,您得施行仁政。至于什么是仁爱、什么是仁政,回头再跟您细说。您先记住,您首先做到仁,仁爱、仁政。第二是什么呢?您要明,就是您得认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你发现没有,他们都在强调要认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好像这朝廷里头有好多好人也有好多坏人似的,这就好像在教小孩一样。您要明辨是非这叫明。您要武,武术的武,您要果断。什么叫果断呢?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要仁爱,要施行仁政,要明辨是非,能明辨谁是小人、谁是君子,然后还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要处事果断。您要这三条都修到家了,您才算是皇上。现在您还处于前皇帝阶段,就是名位是皇帝,可是作为您来讲,我觉得没有发生本质性的变化。您说白了吧,其实你就是赵顼,您还不能叫皇帝,您得修,你看我这就修得挺不错的,才能提出这经验来,这是三条修身的。
至于说治国,司马光说了,还有三条,一曰任官,二曰信赏,三曰必罚。说白了,其实就是什么呢?第一,您得学会任用那些称职的官员。这其实也等于没说,谁不知道应该任用称职的,关键是谁是称职的,这是最关键的。您得学会任用那些称职的官员,这是第一条。第二,您得要答应赏赐人家的东西,你就得守信用,你就得给人家赏赐。第三,您要想惩罚一些人,你就得做到,说白了就是言必行、行必果。您治国的时候如果把该任命的官员都任命了,把该惩罚的都惩罚了,把该奖励的都奖励了,然后又加上您有仁爱的精神,您又有果断的决断,您又有非常明辨是非的能力,那您就达到了尧舜禹的境界。 然后司马光非常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因为司马光比宋神宗要大二十七岁呢,说我告诉你,我这六条一般不轻易示人,这“必杀技”。我经历了三个王朝了,我跟你爷爷跟前的时候就献了这六条,我到你爸爸的时候我又献这六条,现在这六条我还给你。
朋友们,我就在想这司马光真有问题,你给宋仁宗献这六条,宋仁宗通统治了四十多年,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财政赤字那么高,老打不胜仗,你这六条都是干吗吃的?给宋英宗献了六条,当然这不能怪司马光了,宋英宗只待了四年就死了。现在轮到宋神宗了,又这六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六条。可是这六条说白了它不是废话,它就是没有用的话,它不解决实际问题。
还有第四条(建议),这更要命,为什么呢?大家还都记得一个人吧,上节课咱们刚讲过的,就那富弼。这富弼原来是宋仁宗的时候,范仲淹挑头弄了一个“庆历新政”,改革变法嘛,富弼、韩琦、欧阳修他们都一拨的,参加这改革变法,后来失败了,失败以后都被贬了。贬了之后到宋英宗的时候,这富弼又回到朝廷来了,做的是枢密副使、国防部的副部长。 宋英宗好模样儿问他说,您当年也是改革的,您觉得现在怎么样?富弼说这个问题很复杂,得慢慢来,给他爸就这么说的。这回好了,宋神宗这正是六神无主,想弄个改革找个挑头的,一想,满朝的上下,范仲淹已然死了,就这富弼原来还弄过一阵子改革变法,给老头叫来要请教他。老先生太老了,其实岁数也不大,身体不好,特许他可以坐着小轿子进宫,就是那种滑竿儿。进了宫以后,不要从大门进了,为什么呢,你要从大门进的话礼仪特别多,就从旁边的小门进来,让他儿子扶着他,然后坐下来。
宋神宗就说,我就想干点事,那意思你老人家不说点什么吗?富弼一眼即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内心世界,你不就是想搞改革变法想折腾吗?我可以告诉你点事情。富弼说做君王的最忌讳的你知道是什么吗?宋神宗说是什么?就是让别人看出你的意图,让别人看出来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最糟糕。宋神宗说这有什么不好吗?我总得让人知道我想干吗呀。不行。做天子的最高境界,你看这又跟司马光又不一样了,这各说一套,非把宋神宗弄乱了不可,难怪叫宋神宗呢,最后可不就是神叨叨的了。富弼就跟他说,不能让别人看出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说这个倒是有一定的道理,就是说皇上如果讨厌什么,那些小人就不做那些让你感到讨厌的事。你要是表现出你喜欢吃桃子,完了,这帮人就都弄桃子来给你吃。你说你喜欢看戏,他就天天演戏给你看。就是小人知道君王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就会谄媚你,这样就会坏了大事。这倒是也说得不错,他意思就是说,作为天子应该高高在上,就是丈二和尚让他摸不着头脑,云里雾里的,然后那时候你辨明忠奸,还是这本事,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心里藏着,脸上根本看不出来。然后你默默地赏赐他们和惩罚他们,让他们觉得你高深莫测,这你君王就做到家了。这哪儿是做皇帝啊?这是做阴谋家。
这话听完,宋神宗觉得老爷爷说得也有道理,可是还是跟他的思路差得比较远,他就又多余问了一句说,您觉得现在西夏和辽国一直就是虎视眈眈,咱老打不过人家,这是个大事,不能老是花钱买和平啊,您老人家怎么个意思?富弼说,差点就说孩子,他不能这么说,他得说皇上,你刚上台,一个新的君王继位之后,他首先应该让大家感觉到幸福、安宁、安详、有很多的恩惠,你不能一上来就打仗,这不像个做天子的样子。我告诉你,起码二十年内不要谈打仗的事,打仗是不好的,一打仗,老百姓就生灵涂炭。
宋神宗彻底就崩溃了,就这四种建议,你说他能不神经吗?特别是这富弼,他寄予很大的希望。听完了以后,史书上记载,神宗是“良久不语”。小伙儿闷那儿了,耷拉到那儿,不动弹了,叫人给他(富弼)抬回去了。 【画外音】:面对朝臣们千篇一律的保守陈旧,宋神宗失望至极,如何解决北宋王朝积攒了百余年的难题,他必须找到一个大刀阔斧的办法,必须用一剂猛药才行,经过一番颇费周章的挑选,年轻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到了王安石的身上,这个时期的
王安石由于母亲病逝,他一直在江宁,也就是今天南京的家中守孝,闭门不出,而一个人对王安石不遗余力的推荐,终于改变了王安石的人生命运。那么到底是谁让宋神宗最终相中了王安石的呢? 【康震】:大家说,那王安石,他(宋神宗)怎么知道王安石?他当然知道了,你知道这里边挺有意思的,宋神宗做太子的时候,他身边有一个他的秘书叫韩维,就是刚才说的那韩维,韩维那话虽然有时候说得就有点儿不大到位,但人还是不错的。韩维跟他很投脾气,经常陪他读书,陪太子读书,讨论问题,研讨国家大事。这韩维很有本事,谈事都谈得头头是道,说得宋神宗是点头哈腰,连连称是,觉得这个人真有学问。韩维就跟他说这都不是我想说的,这不是我的思想,这都是我好朋友王安石的,我告诉你这王安石是咱们本朝之中难得的人才,什么时候瞅个机会你得给他提拔一下。 这时候,宋神宗就想起这王安石来了,就问,哪天给韩维叫到一边问他,你说那王安石说得挺神的,那人现在在哪儿呢?韩维就跟他说,王安石的母亲去世了,他的家在南京,王安石已经回到南京,给他母亲要守孝三年。我们说古代父母去世守丁忧嘛,要守孝守灵三年,在南京呢。宋神宗就问他,说哎,你也看见了,这帮人没有一个能顶上事的,把王安石能不能给叫来?就靠他了。韩维说没问题啊,王安石这个人本来就是胸有大志,他要做大事情的人,你是刚刚登基的君王,你要对他以礼相待,他肯定会欣然而来,这没有问题。我是他朋友,这么了解他。宋神宗说不不不,是这么回事,你看,你能不能先给他写封信,把我这意思先传达给他,我先不直接跟他说,他要愿意来,我立刻下诏书就把他叫来,省得我直接找他,回过头他要拒绝我,你想我也不喜欢被人拒绝,你像我爷爷我爸爸都被人拒绝过,太没面子了,为了让人家当官,给人追厕所里头,就这人家都不愿意当,传出去不好听。韩维一听,说此话差矣,皇上你不了解王安石,王安石这个人是个有大志向的人,而且这人有个最鲜明的特点,是他自己的进退得失、进退出处,他都是有极大的原则,这个原则是什么,就是是否有利于国家社稷和民生,他这个人要做的事情是光明磊落的大事,是正道之事。您现在一个君王,靠着我这私人关系,靠着私人信件,靠着走裙带关系,偷偷摸摸地给传个信,说皇上看上你了,你要不要去啊?你说对王安石来讲他这么一光明正大的人,要是觉得你这君王做事情都偷偷摸摸的,他对你能有好印象吗?他肯定不会来了。宋神宗说那怎么办呀?那我也得要脸啊,我都直接跟他说了,我倒光明正大了,他又不来了,我找谁去呀?韩维说这您甭操心,我听说他那儿子王雱前两年“高考”刚刚考中进士,现在就在京城,老来我们家玩儿,回头这样,我把您这意思传给王雱,让他给他爸爸回头说一声,您看怎么样?宋神宗说这个好,这各方面都顾到了,就喜欢这样的。 【画外音】:宋神宗很快得到了王安石肯定的答复,考虑到王安石人在江宁,还需要处理一些善后事务,于是他便下诏,任命王安石以知制诰的名义担任江宁知府。然而,正当宋神宗充满期望地等待王安石振臂一挥,举起改革变法大旗的时候,情况却又急转直下。那么,此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宋神宗何时才能见到王安石呢? 【康震】:江宁知府很牛的,仅次于首都市的市长,是直辖市市长。而且南京是个大城市,是个大府、大都、大郡。他(宋神宗)以为王安石跳起来就接受了。错了,王安石跟对付他爷爷、他爸爸那套一样,对不起您呐,我不干这个,我向你表示感谢,但对不起,恕我不能接受,恕难从命。
宋神宗本来听了那四条建议之后,心里头就有无名火,现在再被人杠一下,火极了,就跟旁边的大臣发牢骚,这人怎么回事?王安石这人我知道,仁宗的时候、英宗的时候他就拒绝过他们,现在拒绝我了,他形成惯例了,他拒绝上瘾了,他说他生病了,不能来,我倒要问一问,他真的是生病了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他是别有用途的我告诉你,这个人就是要跟我对着干。他真急眼了你知道吗?因为他无法理解,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关键在这儿。
怎么办呢?他就问旁边的大臣,有一个宰相曾公亮,曾公亮说皇上您多虑了,他肯定是真的病了,据我了解,王安石这个人他文学名气大,德才又兼备,他屡次拒绝这做官、来京城做官,肯定是觉得,要么是水土不服,身体不好,他不会针对你的,皇上不必在意。
他这么说,另外一个宰相叫吴奎,这小子挺坏的,他没那么好说话,他说皇上我告诉你,王安石不来京城做官,有两大原因我是知道的。皇上说哪两大原因呢?他说第一,王安石这个人我跟他共事过,特别固执,特别不讲道理,特别僵硬,根本是一个不合作的人,这种人你让他要是到朝廷来做官,天下大乱,祸害百姓,生灵涂炭,这是第一条理由。第二条理由,说王安石跟宰相韩琦的关系不好,这吴奎就说,王安石他不敢来朝廷,他来朝廷害怕韩琦收拾他。就这两大(原因),一个人际关系不好;第二,这人死倔,就不能来。所以我认为王安石不来就是因为有这个原因。
曾公亮一听就怒了,说你胡说,皇上别听他的,这个人妖言惑众,蛊惑皇上,不是好东西。吴奎说你也不是好东西。皇上我告诉你,为什么曾公亮想要让王安石到朝廷来,因为他嫌韩琦挡了他专权之路,等王安石来了,王安石就把韩琦这块就给堵上了,然后他就可以专权了。你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最奇特的就是说,王安石那儿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这帮人就替王安石吵上架了。
他们吵他们的,宋神宗根本不关心这个,宋神宗心里在想,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说好好的,怎么还不来啊?下来又问韩维,说他是不是针对我啊?你问问他。他那儿子叫什么来着?王雱,跟他爸爸说没说我的内心世界啊?要说了的话怎么还这样,不带(这样)的。韩维对王安石真是太了解了,说像王安石这样的人啊,我跟您说过,他的进退得失,他心里是早就有原则的人,这种人是很难轻易撼动他的,他心里有自己的一套做法。什么意思呢?他说您看,他这样的人做任何事情都不是盲目的,也不是胡乱来的,都是有原则的。他母亲刚刚去世不久,他自己身体又不好,已经很久没有在朝廷做官了,他本身是有能力的一个人,有道德的一个人,您之前对他也很器重,现在您突然给他这么大的一个官,他跳起来马上就双手给你接过来,无论在观感上还是在他内心上都不好看。王安石不是一个贪官的人,所以对于这样的忠臣,特别是对于他这样有原则的人,不贪图眼前利益的人来讲,你给他一个巨大的责任,给他这么大的一个官,他的接受方式跟其他人就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