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符号实践”、“无功利”、“活的形象”和“感染力”四个方面综合起来，我们就得出了美的含义的一种操作性界说：美是人类符号实践中显现的具有无功利性和感染力的活的形象。
三、美的特征
前面已知，美是人类符号实践中显现的具有无功利性和感染力的活的形象，由此可见出美的四个基本特征：符号性、无功利性、形象性和感染性。
（一）美的符号性
美的符号性是指美所具有的物质化形态的特性。
第一，美以符号形式向人类传达其内在意义。美必须以符号形式为媒介来显现，而没有符号就不成其为美。如张若虚诗《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
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这里的“春江潮水”、“海上明月”、“滟滟波光”、“江畔花林”等美的现象，都体现为宇宙的内在时间流动和空间韵律等符号形式，这些符号形式唤醒人类心灵深处的宇宙意识，使得诗人内心产生出以追光蹑影之笔加以书写的强烈冲动。
第二，人类通过符号表达人生的美。首先，人类运用符号形式表达个体对美的情感体验。其次，人类使用符号去象征自身所珍视的美的价值。“象征”指的是并非直接的暗示或寄寓方式。“江畔何时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人生不过须臾，天地毕竟永恒，自古至今地照耀着人间的月光，就象征着宁静优美而又深沉寥廓的永恒价值。
第三，人类还通过符号构建一个相互沟通的美的世界。沟通在这里指具有界限或隔阂的事物之间达成彼此融合或和谐的状态。人生的美及其体验被具体化为感性符号，就可以相互交流、分享，引起共鸣和同情。例如，面对无限宇宙的憧憬与忧伤的情感本来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在诗人笔下这种情感却生成为活的形象：“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流霜与孤月，传达了生命的忧伤，而长空与流水则暗示着对永恒的仰慕。在这里，符号使美成为人与人之间彼此晤谈的媒介，从而营造了一种亲切而又神秘的审美沟通境界。
综上所述，美的符号性是指美所具有的物质化形态的特性，这表现在美以符号形式向人类传达其内在意义，人类通过符号表达人生的美并且构建一个相互沟通的美的世界。
（二）美的无功利性
美的无功利性，指美的事物与人的直接的实际利益考虑相脱离的特性。
第一，客观对象不直接唤起主体的实际利益需要。在审美活动中，这些功利方面都在主体意向中被超越了。客观物质对象向主体呈现出直观形象，而形成特殊的吸引力，使人们刹那间忘却现实的功利性考虑，在保持距离的静观中获得洒脱的自由。
第二，主体对客体不做实际功利评价。在审美活动中，主体暂时终止功利性尺度的运用而进入无功利的精神境界。如清代戏剧家李渔所说：“若能实具一段闲情，一双慧眼，则过目之物，尽在图画，入耳之声，无非诗料”（李渔《闲情偶寄》）。
总之，美的无功利性，是美的事物与人的直接的实际利益考虑相脱离的特性，即客观对象不直接唤起主体实际利益需要，而主体对客体亦不做实际功利评价。
（三）美的形象性
美的形象性，是指美通过符号形式而创造具体可感画面的特性。
第一，美必须呈现为形象。汉语的“形象”一词，大体对应于西文的“image”，但汉语中的“形象”具有远为丰富的意义，不仅包含了具体可见的视觉形体意义，而且还有心灵活动改造物象而呈现的“心象”或“意象”的意义。不妨说，形象是事物的形、色、声、味、态的统一体，是具体可感的生动存在方式。离开了形象，美就无影无踪。
第二，美的形象依赖于人的直觉。直觉就是不依赖概念和推理而对对象的直接觉察，而美的形象依赖于这种直觉。柳宗元在《邕州柳中丞作马退山茅亭记》中写道：“夫美不自美，因人而彰，兰亭也，不遭右军，则清湍修竹，芜没于空山矣”。这就是说，美的呈现依赖于主体在观看时的姿态、意向和立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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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形象是在主体和对象交互影响、召唤和应答中诞生的。如果没有王羲之在《兰亭序》里表现的独特
直觉，浙江兰亭的“清湍修竹”就可能永久地“芜没于空山”。
第三，美的形象具有流变性。美的形象往往是流动和变易的，是富于生命节奏和韵律的形象。在中国古典艺术尤其是诗画艺术中，随处可见这种富于生命节奏和韵律的形象。宗白华先生认为这种有节奏和韵律的“意境”是中国艺术的特征，“艺术家以心灵映射万象，代山川而立言，他所表现的是主观的生命情调与客观的自然景象交融互渗，成就一个鸢飞鱼跃，活泼玲珑，渊然而深的灵境；这灵境就是构成艺术之所以为艺术的?意境?”。
第四，美的形象以音乐为最高境界。按照中国人的审美观念，形象中内涵的节奏和韵律又是跃动在宇宙和心灵深处的深层音响的显现，所以音乐被视为美的最高境界。
综上所述，美的形象性是指美通过符号形式而创造具体可感画面的特性，具体表现在美必须通过形象来呈现，美的呈现依赖于人的直觉，美的形象具有流变性，以音乐为最高境界。
（四）美的感染性
美的感染性是指美具有一种使人感动的特性。
第一，美的感染性意味着交感。交感是指主客体之间发生的一种双向感动过程。客体并不是单向地作用于主体，主体也不是被动地等待外物的刺激，而是客体的“动”使主体有“感”，主体有“感”而“动”，从而出现两者之间的相互召唤和往返应答，达成一种唱和与共鸣。庄子描述了“身与物化”的境界，这就是“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庄子·天下》）。最为形象的交感景象是“蝴蝶梦”，不知是我梦蝴蝶还是蝴蝶梦我。感染是交感，不是外物单向地对主体的感动，也不是主体向外物的单向移情，而是双向对流、互相感动的复杂过程。
第二，美的感染性意味着动感。动感是人与世界、心灵与事物之间的动态作用过程。南朝画家宗炳在《画山水·序》中写道：“身所盘桓，目所绸缪，以形写形，以色貌色”。在这十六个字中，“身”即身体，“目”即目光，“形”与“色”都是指世界和万物万象；“盘桓”和“绸缪”都表示流连、徘徊的动感，表示一种生命的节奏和韵律，人与世界、身与万物之间形成和谐共鸣、翩翩共舞的关系。
第三，美的感染性意味着精神性快感。这种快感不同于生物本能的满足，而是一种精神的愉悦和升华，属于精神的解放和自由。中国古代哲学家和艺术家称此为“畅神”，即精神的畅快。宗炳《画山水·序》提出了“贤者澄怀味象”这一重要命题。“澄怀”，是指除去私欲和功利性的考虑，敞开高洁的情怀；“味象”，是在凝神静气中直觉事物的形象的意蕴。这种审美快感常常短暂却又令人珍视。
因此，美的感染性是指美具有一种使人感动的特性，就是说美在于主体与和客体之间的交感、人与物之间的动感和人的精神性快感。
第二节 美的形态
一、自然美的特征与实质
自然美，是指人所生存于其中的自然界事物的美。在具体的审美活动中，自然形象往往成为人的情感与价值的表现性符号。
（一）自然美的特征
自然美具有自然性、形式性、变易性特征。
1．自然性
自然美的自然性，是指自然物的美具有非人为的天然属性。“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巫山云雨
”，是未经人工改造的天然景色。一方面作为自然美的基本元素，一切天然景色最明显的特征就
是物质性，它构成了自然审美符号的基础。另一方面，自然美具有非人际关系性。自然美在于事物的自然属性和形式之间的关系，与社会美相比较，它现实地存在于自然世界中，其本身并不构成人类社会关系。巫山云雨，那些神奇的自然事物与人类生活构成了一种“准人际关系”，暗示自然向文化生成，成为人化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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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形式性
自然美的形式性，是指自然物的形式因素在自然美中具有主导作用。形式不是空虚的容器，而是被意味所充实的象征符号。如巫山云雨，美就美在它是一种有意味的形式，其意味来自于符号实践漫长的历史建构。这种蕴涵于形式之中的意味构成了自然符号的“神话意指”。《高唐赋》记载，楚怀王于巫山游览，梦中与神女交欢，梦中神女临别留言，说她自己在巫山险要之处，早晨为云，黄昏化雨。这一神奇的传说激发了后代中国诗人无数的想象，甚至将巫山云雨变成了一个文化符码，浪漫梦幻成为诗人的文化无意识。“一自《高唐》赋成后，楚天云雨尽堪忧”（李商隐《有感》）。“朝云暮雨浑虚语，一夜猿啼明月中”（陆游《三峡歌》）。帝王欲望的释放和诗人情欲的曲折表达，构成了“巫山云雨”的“神话意指”。自然，就是一种神话语言，但并非是“虚幻慰藉的语言”，而是“神话之歧义性的传代物”，一直把人生的悲欢离合的故事传承到今天。而今，尽管三峡工程使“巫山云雨”景象濒临消逝，但巫山云雨的神话却残韵悠远，流兴不息。 3.变易性
自然美的变易性，是指自然物的美具有变动特性。巫山云雨，飘忽迷离，早晨是绚丽的云彩，而黄昏化作潇潇细雨，瞬息之间又去留无迹，这很能代表自然符号的变易性，而这种特性在诗人眼里恰恰构成了自然符号的含蓄意指。山川草木，日月星能，令人留连往返，驻足凝思，甚至神魂颠倒。马克?吐温就是在这个意义上将密西西比河奔流不息的河水读成一本奇妙的书，并心领神会地去理解“水的语言”。但他悲哀地发现，随着现代生活节奏的加速，“浪漫和美丽从这条河流中全部消逝了”。
（二）自然美的实质
自然美是最为普遍的美的存在形态之一，在美学研究中占有重要地位。自然美天然地体现了美的内涵
和特征，但它的实质如何，在美学中一直是桩悬案。 1．关于自然美的实质的几种观点
归纳起来，美学家们对自然美的实质形成了大致如下四种不同的观点：第一种，非自然美论。否认自然美的存在，这等于否定了自然美的实质。第二种，形式论。认为自然美的实质在于自然物的形式，而否定其文化意蕴。这种观点虽然坚持了自然美的客观性，但却忽略了它在人类长期的符号实践中所产生和呈现的文化意蕴。第三种，形式与生活论。一面认为自然美的实质在于自然物的形式，一面又肯定自然美与人类生活存在联系。这种观点虽然同时兼顾了自然美的形式与人类生活内涵，但没有认识到它们终究是人类符号实践的成果。第四种，文化符号论。认为自然美的实质在于当自然物被视为文化符号时，它们作为表现人类情感的符号具有美的内涵。这种观点正确地揭示了自然美的文化符号性，有其不可忽视的积极方面，但未能从实践观点去对这种符号性作合理的阐释。
我们需要从人类符号实践的观点出发，尝试对自然美的实质作出新的说明。
2．自然美在于自然在人类符号实践中的价值
自然美归根到底取决于自然在人类符号实践中所体现的价值。这可以从四个方面来看。第一，自然是人类符号实践的对象。人类符号实践的重要目的之一，便是认识和改造自然，使之成为有益于人的环境。第二，自然是人类符号实践的材料，如阳光、空气、雨水、石头、树木等。第三，自然是人类符号实践的环境和见证。第四，自然是人类符号实践的知音。人类通过符号实践使得自然逐渐地成为体现人的自由的生命活力的符号。正由于如此，自然才成为人类的审美对象。
自然在人类符号实践中获得其价值并生成为审美对象的过程，一般地说，经历了如下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自然作为人类异己的符号，作为顶礼膜拜的对象。礼仪形式和图腾形象，就是人类最初的符号创造，是对自然的力量的表现和回应。这个阶段上的自然还难以有真正意义上的审美内涵。第二阶段，自然作为人类对话的伙伴，而向人类显示出共生、和谐和亲密的价值。一方面，人通过符号实践驾驭自然，使其显示了本来是人类才有的可亲可近特性；另一方面，人类有意识地把自然物当做表现特定意义的符号，比如在自然物上寄托生命理想和生活幻想、以自然物来隐喻人的德性等中国的商周至秦汉时期，中国文化中发展出一种“比德”观念，即用自然事物来类比人的德性。如用“玉”象征温和、宽厚、仁慈等美德，用“水”的周流无碍来比照智者的通情达理，用“山”的稳重不迁来比拟仁人志士的不移意志。自然事物是一种暗示，一种指引，使人认识到生活的理想和生命的价值。第三阶段，自然作为人类的自由的生命活力的符号，体现人的生命活力，因而成为独立的审美对象。这是人类历史上的重大事件，标志着“自然的发现”和“人性的自觉”。西方的文艺复兴、尤其是随后18世纪的浪漫主义思潮，中国的魏晋南北朝时代，就是这么一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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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的时代。瑞士文化历史学家布克哈特写道：“准确无误地证明自然对于人类精神有深远影响的还是开始于但丁……他可能只是为了远眺景色而攀登高峰—－自古以来，他或许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而在中国的魏晋南北朝时代，自然开始成为普遍的审美对象。宗白华认为：“中国伟大的山水画意境，已具于晋人对自然美的发现中了！”。魏晋时代人们就是在自然世界之中直观着自身的自由的生命活动及其活力。他们要求清除内心的私欲和杂念，保持虚静的心境，去体验自然的生命律动，这就有了“畅神”美学观的兴起。“畅神”，是南朝画家宗炳（375－443）提出来的，是指人完全免除功利目的而把自然事物当作自由对话和沟通的对象，从中发现自由的生命活力，从而获得一种精神畅快。
可见，自然美的实质在于自然在人类符号实践中成为体现人的自由的生命活力的符号。因此可以说，自然美是一种美的形态，是指自然界事物的美，它是自然物在人类符号实践中显现的富有生命活力的活的形象。
二、社会美的特征与实质
“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杜甫《秋兴》)。我们读到这样的诗，就不难体验到诗人的忧国之心和故园之恋，可以获得一种对于社会美的深切体验。社会美比自然美更能直接地体现人类的自由自觉的创造性。社会美的中心是人，是个人和社会的符号实践。人的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以不同的形式表现着美，表现着人的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一）社会美的特征 1.社会性
社会美的社会性，是指社会事物植根于社会实践，具有显著的社会属性。第一，社会事物被感受为美，渗透着人的主观评价。上例中诗人因忧国而流泪和因故园而感伤，这是从这一事件的社会意义出发用群体意识作为尺度对之作出的审美评价。第二，社会美具有浓厚的时代、民族、阶级色彩。社会美总是与一定的时代精神、一定的民族价值和一定的阶级理想内在关联，成为时代精神、民族价值和阶级理想的强化形象与基本象征。穿鼻文身，在某些少数地方的土著人民那里不仅是美的，更重要的是作为一种信仰的符号。所以，社会美植根在人类生活实践中，具有显著的社会性。 2.意蕴性
社会美的意蕴性，是指社会事物的意蕴因素在社会美中具有主导作用。社会事物作为美的对象呈现出来，主要是以它所内涵的意蕴而使人感动。首先，社会美的灵魂是善。什么是善？善意味着符合生命主体的本性、契合人类自由的目标以及有利于历史的进步。鉴于此，许多思想家在考虑美的问题的时候总是把美和善一起考虑。在《论语·八佾》中，孔子对学生说：《韶》乐之所以尽美，是因为它歌颂舜让贤人治国、大禹为民治水的功绩；《武》乐之所以尽美而未尽善，是因为它再现周武王用武力征服天下的故事，歌颂了对立及暴力。显然，在孔子看来，只有既尽美又尽善的对象才是真正的审美对象，善是美的灵魂。其次，善被蕴涵在美中，社会内容体现于感性形式。高度发达的文化世界中生活着的审美主体，在对社会现象的评价几乎是不自觉地使用着善的尺度，把符合生命主体本性、契合人类自由发展目标以及有利于历史进步的社会现象评判为美。
3.稳定性
社会美具有稳定性，是指社会事物的美具有相对稳定的特征。第一，社会美是相对确定的。举凡符合生命主体本性、契合人类自由发展目标以及有利于历史进步的社会现象，便被感受为美；反之，即被感受为不美或者丑恶。第二，评价社会现实的价值尺度相对确定。社会美的意蕴是漫长的人类实践中形成又经过历史确认过的价值，因而社会现象的审美价值是从一个共同体的历史中继承来的价值。
（二）人是社会美的中心
社会美的中心是人。社会美直接地现实地表现了人的本质力量。首先，人的自由自觉的本性直接展开
在社会生活中，呈现为社会美。人的活动是自由自觉的活动，他积极主动地运用真理的尺度、价值的尺度和审美的尺度去评价自己的世界、选择自己的生活、设计自己的未来，并奋力把理想变为现实。被誉为西方近代精神之象征的歌德
创造了同样被誉为西方近代人之圣经的名著《浮士德》
，就以诗的形式、
以浮士德这个艺术形象表现了人类永无止境的追求。歌德写道：“要每天每日去开拓生活和自由，然后才能作自由与生活的享受”。其次，人及其符号创造活动具体化为活的形象。人类的符号创造活动，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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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又开拓了文化的疆域，当然也呈现为丰富多彩的社会美。美国哲学家莫里斯形象地说“符号是人游泳的海洋”。社会美无疑就是符号的海洋上直接显示文化意义的迷人浪花。社会美总是比自然美更现实地表现出伦理的意蕴，这伦理的意蕴“绝对不是被给予的，而是永远在制造之中”。人类自由自觉的本性就这样具体化为永无止境的符号创造，呈现在生活世界的社会美同样是活的形象。
可见，社会美是一种美的形态，是指社会事物的美，它是社会事物在人类符号实践中显现的富有生命活力的活的形象。
（三）人的美在各种形式中的表现 1．个体形象的美
个体形象的美是由人体形式和人格意蕴所构成的存在整体。
人体形式美偏重于外在性，是可以直观的美。可以从三个方面来看人体美。
第一，从静态和动态方面认识。从静态看，人体美包括骨骼的坚实、体魄的健壮、器官的正位、面相的和谐、躯体的横向对称和纵向的合乎比例、肌肤的光洁和富有弹性。在这些要素中，那些最直接与人的视觉相关的面相、色泽、体型等要素又最为基本。从动态看，人体美是展现在行动中的流动形象，这是生命运行的节奏和力量的显示。 第二，从种族和性别尺度来看。从种族尺度看，自然进化和社会运动形成了具有相当差异的人的体质，特定的种族设定了人体的理想标准。中国古代妇女以“三寸金莲”为美，世界上还有的土著人以“断发文身”为美，这显示了种族关于人体理想的差异。从性别尺度看，男性和女性人体之为美的标准是不同的，各有其自然生理的内涵。瓦西列夫在《情爱论》中写道：“女性美是肌肤圆润光泽，面孔鲜嫩，隆起而富有弹性的乳房，身体灵活匀称以及作为生命之母的形体的恰当和谐”；“男性的审美化对象往往是面孔轮廓清晰分明，体格和谐匀称，肌肉结实，胸部宽阔厚实，步态矫健坚定”。 第三，从文化意义来看。美学家温克尔曼
揭示了希腊对人体的爱欲观念对艺术发展的巨大影响，
认为人体充分表现出美的魅力，这在本质上是一种对自然性的升华。社会学家吉登斯引用一首埃及古代情诗说明人类对于浪漫之爱的体验：“她的目光令我心旷神怡，她一睁开眼睛我的肉体就青春焕发。她的莺声燕语使我健壮有力，怀里搂着她我的疾病就无影无踪”。可见，人体之美对人类的艺术和精神生活影响巨大，人体之美具有文化意义。
人格美偏重于内在，视觉不能在直观上把握。人格是个体存在的精神特性。它表示个体道德品行修养的完美程度，具体化为现实的个人身上的整体道德美。第一，人格美是一种生命的理想境界，它的意味是个人的自由。自由就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创造性表现，它代表一种理想。正因为美的人格的理想性，才值得人类当作生命的目标来追求。第二，人格的美是人的创造性的表现，所以美的人格是充满动感的人格。晋人追求真血性的实现和真情怀的表现，这使他们的人格具有神韵而显得无比亮丽，因而是“解放的自由的人格”，是节奏化了的生命力量。李长之先生说孔子和屈原分别代表着中国的民族精神和民族心灵，一个“单纯而高贵”，一个“雄肆而流动”。
2．社会关系的美
社会关系的美是人与人的现实关系中显现出来的美。马克思说：“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具有的抽象物。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社会关系的美包括三个方面：
第一，人与人的同情精神。人与人的交往中，同情精神是一种人道精神。同情是指人与人的心灵感应，“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李商隐），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同情还是指把自己的情感倾注到他人的快乐和痛苦中。像白居易为琵琶女的不幸命运无限动情，被她的乐声深深打动，最后洒泪浔阳江，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同情还是指人的情感运动具有一致指向，如西方人在狂欢节期间的极端陶醉，中国人在春节期间的扬扬喜气。可见，同情精神构成社会关系美的精神基础。
第二，人与人之间沟通。在社会生活中，人与人在交往中寻求互相理解又是一种强烈的渴望。特别是在冲突与融合双重趋向同时存在的全球时代，异趣沟通已经成为一种审美精神。这种审美精神的要义在于既承认差异又谋求融通，显示个性又致力认同，从而融构一种和谐的人际关系。
第三，人与人之间无压抑的自由交往。古往今来，人们对这种美的社会关系憧憬至极，构想了许多在今天看来还有无尽魅力的社会乌托邦。中国传统的儒家对人际关系的构想是一个情满天下、天下一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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