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似性理论纵览
赵学政1 赵霞2
（1.衡水学院 外语系 河北 衡水 053000 ;2.江苏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 江苏 镇江212003）
摘要：语言符号的形式和意义有两种关系：任意和象似的关系。从古至今，在哲学界和语言学界就一直存在任意性(arbitrariness)和象似性(iconicity)观点的争论。本文就任意性和象似性关系的问题发表见解，通过对象似性的概念、象似性的基本原则等方面的探讨,可以看出语言结构确实在很多方面表现出与人的认知结构、概念结构相对应的现象, 尤其是在顺序象似性、距离象似性、数量象似性和语篇视觉象似性等方面, 但同时也不应否认语言任意性的基础地位，两者并不是一对矛盾，而是相辅相成共同对语言符号产生作用的。
关键词: 象似性;任意性;认知语言学
A Survey on Iconicity Theory
Zhao xuezheng1 Zhaoxia2
(1.Hengshui College English Department, Hebei 053000;2. Schools of Foreign Languages, Jiangs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Zhenjiang, Jiangsu, 212003)
Abstract: There are two kinds of relations between form and meaning of language symbols: arbitrariness and iconicity. From ancient times till now, the argument of arbitrariness and iconicity views has been existed in the philosophical and linguistic fields. Iconicity, as one important aspect of the cognitive linguistics, has attracted a universal attention of the linguists. It has been the focus of the cognitive linguistic study in recent years. Through the investigation of the concept of iconicity, its relationship with the concept of arbitrariness, and its basic principles, it has been shown clearly that there really exists correspondence between linguistic structure and the cognitive structure of human beings, but at the same time it should be admitted that linguistic signs are basically arbitrary. The two relations are not contradictory but co-existed and co-affected in the language symbols.
Key words: iconicity; arbitrariness; cognitive linguistics 一、引言
自从《普通语言学教程》（Course in General Linguistics）于 1916 年出版以来，索绪尔提出的语言符号任意性原则几乎对后来的每一个语言学派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最近一二十年来关于语言符号是否完全任意这一问题的争论很激烈，随着认知语言学的发展，表现在各个层面上的象似性原则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所谓象似性是说语言的能指(signifier)和所指(signified)之间，也即语言的形式和内容之间有一种必然联系，即两者之间的结合是可以论证的，是有理据的(motivated) [1]。本文将集中探讨象似性概念的提出和象似性在语言中的体现, 以及象似性与任意性的关系问题。 二、象似性概念的提出
美国哲学家皮尔斯首先提出了象似性原则。皮尔斯(Peirce,1965)指出,符号按其与指称对象之间的不同关系可分为象似符(icon)、指示符(index)和象征符(symbol) 当符号与对象具有形象象似的特征(如地图、照片等)时,称之为象似符;当符号与对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如箭头与风向、症状与疾病等)时,称之为指示符;当符号与对象之间存在约定俗成的联系(如红灯与行人止步、十字架与基督等)时,称之为象征符。这三种符号存在于人类的认知过程中,分别代表人们通过事物的共性、事物之间的相互关系以及社会规约认识外界事物。语言符号属于象似符,那么语言符号之间、语言符号与事物之间也就具有象似性特征。符号和它的所指对象之间存在着三种不同的关系,根据这些关系,符号可分为三种:象似符、引得符、标志符。按照象似符的复杂程度,皮尔斯将其分为三小类。第一类是“影像”,符号与对象单纯是在某些属性上相似,如照片。第二类是“图样”,符号与对象是在结构或关系上相似,如地图。第三类是“隐喻”,即通过此物与彼物的平行性来反映所指物特征的符号[2]。近年来,认
知功能语法学家扩展并深化了皮尔斯的符号象似性观念,其中影响最大的是海曼的研究。海曼认为,人类自然语言里的象似符主要是影像和图样,尤其是后者。按海曼自己的定义,某个图样所包含的一些构成成分并不一定和相应指称对象的构成成分具有任何相似关系,不过,图样成分之间的关系却和其指称对象的成分之间的关系是相似的。据此,海曼将语言象似性定义为:当某一语言表达式在外形、长度、复杂性以及构成成分之间的各种相互关系上平行于这一表达式所编码的概念、经验或交际策略时,我们说这一语言表达式具有象似的性质[3]。 三、象似性的体现
随着认知语言学的发展,象似性越来越多地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人们发现语言形式不完全是任意的，语言结构反映人们在客观世界的知觉和认知的基础上形成的概念和概念结构，也就是说，语言结构与人的经验结构之间有一种必然联系。 1. 语音象似性
发音与其所表意义之间存在很多自然的相似关系，这就是语音象似性。语音象似是一种声音上的模仿或复制，这种模仿或复制并不是任意的，而是基于人的经验或体验之上的。如“cuckoo”, “coo” ，“mew”,” ding-dong”等, 这些词所表达的都是它们所对应的事物的声音，在各种语言中具有一种普遍性，甚至在不同的语言中，有些拟声词还有几分相似，如“cuckoo”在法语中是“couou”,在德语中是“kuckuck”, 在匈牙利语中是“kakuk”,在希腊语中是“kokyx”, 在俄语中是“kykyⅢka”, 在汉语中是布谷鸟(buguniao)等等。 象似性不仅反映在语言的拟声词和象形字上，而且还指代音义之间的对应关系。如以辅音连缀gl-开头的动词“gleam”,“glisten”, “glimmer”,“glitter”, “glimpse”等，多与发光有关；gr-常表示“短促，粗重的声音”，如groan, grumble, grunt；sl- 常表示“滑动”(slippery)的意思，如slide, slip, slither, slick, sloppy；-ump常表示“圆形隆起物”， 如plump, chump, rump, hump, stump；sn-常表示“爬行’, 如snail, snake, sneak；fl-常有“气体流动”的含义，如fly, flitter, flutter, flicker；由此可见在特定语言内部有些音义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完全任意的，而是有种内在的联系，即语音象似性现象[4]。这种现象不仅可以创造出新的意境，而且可以产生特殊的视听效果。例如：
The fair breeze blew, the white foam flew; The furrow followed free, We were the first that ever burst, Into that silent sea. (Samuel T. Coleridge)
这节诗歌节选自英国浪漫主义诗人科勒律治创作的名诗 The Rime of the Ancient Mariner (古航海家之歌)。前两句中清辅音[f]和浊辅音[b]不仅给人以强烈的节奏感，而且让人联想到微风拂过海面，浪花轻拍海滩，白色泡沫随波逐流的景象。最后一句的摩擦音[s]能够给人以海面平静幽深的感觉。 2. 句法语篇象似性
“句法结构甚至句法规则是非任意的，是有理可据的，也就是说，句法结构跟人的经验结构之间有一种自然的关系[5]”。认知语言学家对句法和语篇象似性提出了一系列的原则,其中最主要的原则为顺序象似、距离象似、数量象似和语篇视觉象似
2.1·距离象似性(proximity iconicity)。距离象似性可定义为：“语符距离象似于概念距离[6]”。这种象似性和人类认知概念距离密切相关,即语流中的任意两个语素的形式距离和它们在切分层次上的概念距离呈对应关系，概念越接近，语符距离也就越接近。
距离象似原则在否定意义的句子中表现得最为明显。例如: (1)I don’t believe John can pass the exam. (2) I believe John can not pass the exam.
(3) Marry don’t like it. (4)Marry dislike it.
句（2）中否定词not比（1）中的not距离情态动词can更近, 因此语气较强,否定的力度较大,说话者对John无法通过考试的判断较为肯定。同样道理,句（4）中否定的程度大于（3）, Marry在句（4）中要比在句（3）中更加不喜欢它。
2.2·顺序象似性（sequencing iconicity）。顺序象似性可定义为：“句法成分的排列顺序映照它们所表达的实际状态或时间发生的先后顺序[7]。” 即语言在顺序上的安排对应于它所表达的事件的次序的安排, 凯撒大帝的名言“Vedi, Vidi, Vici”(“I came, I saw, I conquered”)就是一例。顺序象似在语言里有多个方面的表现, 诗歌所表现的顺序象似就是很突出的例证：
Out of the bosom, of the air
Out of the cloud-folds of her garments shaken. Over the wood lands brown and bare, Over the harvest-fields forsaken, Silent, and soft, and slow Descends the snow.
(H.W. Longfellow)
在Snow Flakes（雪花）这首诗中，朗费罗按照大自然从高到低，从远及近即，the sky-the cloud-the forest-the field的顺序来描写雪花从空中飘落的情景。从而达到了人类的认知顺序和事物发展顺序的完美结合[8]。
2.3·数量象似性(quantitative iconicity)。数量象似性可定义为：“语言单位的数量与所表概念的量和复杂程度成正比象似，与可测度成反比象似[9]”。语言形式的复杂性反映概念上的复杂性,也就是说,相对简单的概念普遍用相对简单的形式表达,而相对复杂的概念则普遍用相对复杂的语言结构表达。在人类各语言中名词单复数的形式和意义的一般模式最能体现这一点。语言学家Greenberg曾提出过一条著名的语言普遍特征,即世界上有复数形式比单数形式长的语言,却没有单数形式比复数形式长的语言[10]。
此外，语符数量多寡和所表意义强弱之间存在象似性，这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词汇的重复现象。如：
And my poor fool is hang’d. No, no, no life! Why should a dog, a horse, a rat, have life?
And thou no breathe at all? Thou’it come no more. Never, never, never, never, never!
(William Shakespeare)
这节诗歌运用了句内重复的手法，开始用了三个 “no” 末尾用了五个 “never”，诗人通过重复构成了数量象似，用来强调生命的可贵：人死而不能复生。
2.4. 语篇视觉象似性(visual iconicity)。视觉意象象似性指在文学作品中，作者运用书写特征（篇章布局、 标点符号或文字布局等）、排版形式的调整, 以整体或局部外形蕴喻作品内容所描述的对象或表达的情感, 使读者自然而然地将语篇形式与其所隐含的意义联系起来，从而在未读作品之前读者就能够得到内容的提示。诗歌中的视觉象似主要体现在篇章层面。例如：
Star If you are
A love compassionate You will walk with us this year
We face a glacial distance, who are here Huddld At your feet
(William Burford)
诗人William Burford 在其形体诗 A Christmas Tree 中巧妙地将诗体“有机”的组成圣诞树的形状，在诗体的顶部，“ star” 作为圣诞树顶部的装饰，下面是层层延伸的圣诞树枝，树干用故意省略掉 “e” 的 “Huddld” 来表现，给人一种紧凑坚挺的感觉。作者又有意安排用了单词 “feet” 来象征树的根部，这首诗亦诗亦画，直观地表达了诗歌的内容，从而使诗体形状与诗歌内容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四、象似性与任意性的关系
现代语言学奠基人索绪尔认为能指与所指的关系是任意的（除了个别拟声词外），这是对语言体系中的基本符号的理论认知，因为在不同的语言中同一事物被赋予了不同的符号。例如：汉语中用“马”指代一种可以用来骑乘，拉车的哺乳动物，而相应的，在英语中人们用 “horse” 来称谓这种动物，而在法语中“马”又成了 “cherval”。因此任意性一直被错误的视为不可论证性和非象似性的代名词。
作为符号学的创始人，索绪尔在讨论语言时其目光仍然放在符号的一般性质上。在语言的形成之初，由于对同一事物的认知方式角度有所不同，不同个体或群体逻辑上就有可能形成不同的初始符号，许多符号的意义纯粹是人为规定的，经规约才形成相对统一的，为群体所接受的符号。这正是符号任意性的表现：规约性是任意性的最佳佐证[11]。从认知的发生到语言符号形成这一总体过程来看，前面一个阶段表现出任意性，由此产生规约的必要；对习得特定语言符号体系的个人来说，语言符号的确不是“任意的”而是“有理据的”[12]。但从符号发生与形成总体过程的角度看，则确实发生了从任意到理据的转变。象似性实际上正是规约发生之后语言符号所表现出的特征。换一个说法：“就单个符号而言，任意性是普遍的，对符号组合来讲，象似性是普遍的”。图1更直观的表现了语言符号任意性和象似性之间的关系：
初始 认 知 初 始认 知 规约 语 言 系 统 初 始认 知 初 始 认 知 任意性 象似性 图1任意性与象似性关系图示
站在整个符号学角度上，索绪尔的任意性是对多种语言系统进行对比产生的结论，换
句话说，不同语言体系采用了不同符号来指代相同或相似的概念。象似性的论述是基于单一语言体系内部而不是语言体系之间的，因而象似性和任意性并非对立的，只是所指的对象稍有差异。语言是规约系统，规约反应了认知机理。正是由于规约的作用，语言才形成了系统，系统各组成部分通过规约建立联系：系统规约确是象似性的表现。用不同语言对同一事物的称谓不同作为任意性的佐证，并没有否定语言规约体系中的象似性。 结语:
语言符号与其所指意义之间,既有象似性的一面, 也有任意性的一面。象似性从另一个方面向人们展示了语言研究的新视角,即语言不是一个自足封闭的系统,而是对外部世界的反映,语言结构在很多方面都与人的认知结构相对应。对语言象似性的研究可以帮助我们更深入的理解语言的本质和语言与现实的认知关系;同时也有助于我们更好地探讨某一特定语言的渊源,更深入的理解语言的词义句义。
同时，任意性仍是语言符号认知与形成过程中的重要特征，而象似性则反映了语言系统与认知系统的内在联系，对于语言符号而言,任意性和象似性并不是一对矛盾，而是相辅相成共同对语言符号产生作用的。 参考文献:
[1]沈家煊.句法的象似性问题[J].外语教学与研究, 1993, (1). ：2-8
[2]Peirce C. S, Collected Papers of Charles Sander Peirce [C]. Hartshone and Paul Weiss, ed.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31-1958: 32,33-36,105 [3].Haiman, J. Natural Syntax. [M] Cambridge: CUP. 1985a [4]王铭玉. 语言符号学[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 2004:
[5] 沈家煊.句法的象似性问题[J].外语教学与研究,1993, (1).：2-8 [6] 王寅.论语言符号象似性[J].外语与外语教学, 1999, (5).
[7] 沈家煊.句法的象似性问题[J].外语教学与研究,1993, (1).：2-8 [8]宋然然. 论象似性的修辞效果[D] 安徽大学，2006: 25 [9] 王寅.论语言符号象似性[J].外语与外语教学, 1999, (5)
[10] Greenberg, J.H. Universals of Language[C].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1966. 73-113. [11]许国璋.许国璋论语言[M].北京:商务印书馆, 1991：35-37 [12]杨朝军.走出符号任意性的误区[J].外国语言文学, 2004：8-13 联系方式 13101922972，13231808270 Email： zhaoxuezhengyibo@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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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江苏科技大学人文社科基金项目成果（编号2006WY027J）
作者简介：赵学政，男, 汉，(1978--)，衡水学院外语系讲师，江苏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在读研究生。研究方向：应用语言学与认知语言学
赵霞，女，（1967.—），江苏镇江人，副教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认知功能语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