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改成“致橡树”,他说这也是艾青的意见。从此《橡树》就变成了《致橡树》,我的名字也变成了“舒婷”。对此,我父亲非常愤怒。我本名叫“龚佩瑜”,他觉得这个“龚”字太重要了。有一次,我父亲去西湖游玩,正巧碰到公刘、谢冕等文人,于是,我父亲就被邀请到船上。公刘对他说:“舒老先生请坐在这里。”我父亲听后很生气,拂袖而去,说道:我不是舒老先生,是龚老先生!芒克,原名姜世伟,1950年11月出生于沈阳,1956年全家迁到北京市。1969年到河北省白洋淀插队。1978年底与北岛共同创办文学刊物《今天》,并出版了处女诗集《心事》。诗集有《阳光中的向日葵》、《芒克诗选》、《没有时间的时间 》、《今天是哪一天》、《芒克的诗歌》,长篇小说《野事》,随笔集《瞧,这些人》 因为我经常领稿费,收到各种邀请函,而身份证上的名字与我的笔名又不一样,于是造成很多麻烦。厦门户籍处的处长,是我的粉丝,他跟我说,办新身份证的时候可以把我的名字改过来。我想了想,如果我改了,我父亲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所以也就算了,这当然都是题外话。2007年有过一个调查:在厦门,有二百七十多位名字叫“舒婷”的人,除我之外的所有的人都是1980年后出生的,只有我是1952年生人。调查者就想组织所有的“舒婷”参加一个活动,问我去不去,我就说不去。今天与大家分享,其实就是为了开心一下。
《致橡树》这首诗贴出之后,北岛告诉我,在我之前,中国读者读的都是很革命的诗,这首诗出来之后,很多人就用钢笔、铅笔、圆珠笔在这首诗下面作了很多批注。北岛说,如果这算一个测验的话,我的票数一定最高。一年以后,《诗刊》的编辑部主任邵燕祥老师将这首诗发表在《诗刊》1979年4月号上。这首诗发表后,我没有拿到稿费。后来,北岛不好意思地说稿费只有十块钱,他们拿去喝酒了。因为《诗刊》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所以就把这十块钱交给了《今天》。所以,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有拿到这笔稿费。有人说:舒婷的诗玩弄感情。我一听,就痛哭着跑出去
为什么我还要谈谈《祖国,我亲爱的祖国》呢?这是因为这首诗与《致橡树》之间还有一点关系。《致橡树》发表以后,邵燕祥老师就通过蔡其矫老师给我带了话,他说:舒婷是你们福建的青年诗人,请她有好的诗作就向《诗刊》投稿。我当时太年轻气盛,认为《诗刊》太官方,所以没有把邵老师的话当回事。我当时在厦门灯泡厂焊灯泡,在流水线上工作。我还是一名先进工作者,工作很努力。因为我想如果我焊得快,我还能帮助其他工友。当然,我干活很有效率也很利索,也是为了给自己留出空间和时间。那时,“四人帮”刚刚倒台,很多年轻人都觉得祖国的发展很有希望,觉得我们的民族站在了新的起点上,所以,我在焊灯泡的时候,写出了《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我一边工作,一边构思着
我的诗歌,所以手被锡纸烫满了水泡。我当时激情澎湃地写下了这首诗,可现在看,也不太喜欢了。当时写完以后,我就把它给了蔡其矫老师,请他寄到北京。蔡其矫老师读后也觉得不错,就抄在格子稿纸上,寄给广东一本名叫《作品》的杂志。在八十年代初,《作品》是一个思想开明的杂志,像孔捷生《在小河那边》等很有争议的作品都是在这本杂志上发表的。可没想到这首诗寄到《作品》那里,却遭遇了退稿。蔡其矫老师就把退稿信和诗歌一起寄还给了我。我记得非常清楚,退稿信上写着:这首诗写得晦涩、低沉,不符合青年女工的本色。我很不服气,我本就是一个青年女工,天天在流水线上工作,你只是一位编辑,凭什么说我不符合青年女工的本色呢?这时候,我突然想起《诗刊》邵燕祥老师的约稿,于是,我就把这首诗连同《这也是一切》和《四月的黄昏》,像插扑克一样插在一起,寄给了邵老师。我当时带着些孩子气,请他为这件事评评理。那时,《诗刊》的7月号已在编订中。《诗刊》的审核周期很长,如果走审核程序,至少要等半年。邵燕祥老师当机立断地将别的诗抽掉,把《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和《这也是一切》安插进去,发表是在1979年的7月号上。在第四届文代会上,孙道临先生朗诵了我的诗作《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孙先生朗诵得很感人。从那之后,我的名字才被公众所熟知。邵燕祥,当代诗人,1933年6月10日出生于北京一个职员家庭。建
国后,历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编辑、记者,《诗刊》副主编,中国作协第三、四届理事。著有诗集《到远方去》、《在远方》、《迟开的花》、《邵燕祥抒情长诗集》
大部分人把《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和《致橡树》当成我的代表作。如果你们问我:这是不是你最好的作品?我一定说“不”,但我也不愿伤害我的读者的感情。比如说有一些编辑想把《致橡树》改编成歌曲,前提是要改动一到两个字以适合演唱,但我没有同意,即使他们提出的酬金很高。因为,我考虑到很多人都对这两首诗有了感情,特别是我的老读者。还有一个电视剧名叫《相思树》,制片方想要把剧名改为《致橡树》,我也没有同意。
讲到这里,大家再来看我的这两首诗,是不是不“朦胧”了?七八十年代的社会语境下,人的意识尚不能从“假大空”这种概念化的诗坛抽离。当时的标准都比较僵硬,同时也有政治标准来左右审美标准。1980年《福建文学》组织了整整一年的研讨会,讨论我的诗作。刚开始,都是反对的声音。我记得在一次研讨会上,有人说:舒婷的诗玩弄感情。我一听,就痛哭着跑出去,觉得自己是没有经过社会锻炼的。我确实第一次经历这种风浪,所以难以接受。还是在那次会议上,有位朋友发言说:我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写了二十多年诗,还当了二十多年的诗歌编辑,可我却看不懂《四月的黄昏》,别人就更看不懂了。我当时气急了,说:你不懂,
你儿子懂;你儿子不懂,你孙子懂。就是这一句话被别人捉住了,人们都认为舒婷这个人很傲慢。现在看,还轮不到“儿子”,大家都懂了。
刚才说到在中国流传很广的《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和《致橡树》,我还想谈谈《风暴过去之后》,这首诗写在1980年渤海湾事件之后。2015年8月,我去剑桥参加徐志摩诗歌节,正好听到震动全国的天津港爆炸事件。《北京青年报》的官网想要刊发这首诗,可联系不上我。于是,他们就先节选了几节,发表在网站上。后来,我刚下飞机就接到电话,得知他们想用这首诗。我当时很难过,也很欣慰,一个诗人的诗被用在这种场合,真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高兴。我同意了,后来,他们就又全文刊发了一次。这首诗歌写于1980年,到现在已有三十六年了,还有新知、读者,对一个诗人来讲是很高的奖赏与安慰。本文原载于《书屋》2016年第4期>>>>在线购买本期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