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诺一方面坚持哲学必须通过概念去把握事物，另一方面又坚持哲学必须保持事物非概念的特殊性。阿多诺既没有仅仅坚持同质性，也没有仅仅坚持异质性，而是坚持二者之间的一种紧张的平衡关系。正是种张力关系才是他的辨证法关注的核心。他认为，真正的哲学必须意识到概念的局限性，不能陷入概念拜物教之中。概念必须觉醒过来，摆脱自以为是的自给自足性。“对自己的概念性不满意是概念意义的一部分”，“哲学反思确信了概念中的非概念物” 。因此，阿多诺得出了一个貌似后结构主义实则大异其趣的观点：哲学本身就是一种不可解决的矛盾：用概念去表达非概念之物，“它必须努力以概念的方式超越概念” 。 概念与非概念的关系如此，其他许多重要的对立面如主体与客体、文明与自然、社会与个人等的关系也是如此。阿多诺所反对的主要不在于这些对立面的结合，他并不像后结构主义那样主张它们是“不可通约的”，他显然也相信它们之间具有某种共通的东西。人们甚至可以在阿多诺那里看见黑格尔式的对立面过渡的思想。比如，《启蒙辨证法》认为，启蒙运动的本意是以启蒙反对野蛮，但结果启蒙自身却转化成了其对立面即野蛮。同样，《启蒙辨证法》暗示，文明高度发展的结果是向某种自然状态的回复。即使我们可以把这种颇带神秘色彩的思想归于本亚明的“不良影响”，但阿多诺并不主张事物之间不可通约这一点也是显而易见的。确定了这一点，我们才能够真正理解阿多诺强调“异质性”的用意所在。他要以此否定在各种不同事物之间达到彻底整合的可能性，他的否定辩证法要求的是在事物之间的差异乃至对立中去把握它们的联系。他的否定辩证法意在表明不和谐乃是世界的真相，表明对事物的理解应该立足在“非同一性”的基础上。这就是阿多诺所谓“辩证法是对非同一性的持续不断的意识” 一语所包含的意思。
由此可见，阿多诺意识形态概念的实质的确是“同一性思维”（或同一性意识），但同一性思维的准确含义并非同质性思维，而是和谐性思维（或有机整合性思维）。阿多诺反对同一性在根本上是因为他强烈地感到一种虚假和谐的观念已经主宰了当今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而且和谐观念已经成了这个社会基本的构成成分。它为发达资本主义提供了合法性的证明，人们之所以认可这个本质上不合理的社会乃是由于肯定辩证法的无所不在。资本主义社会的一切虚假观念，如虚假的个人主义（虚假自由观念）、虚假的民主主义（表面民主观念）、虚假的人道主义（虚假主体观念）等等，都来源于这种虚假的和谐一体观念。 借助于这样一种意识形态学说，阿多诺为卢卡奇早就提出的关于“第二自然”的意识形态赋予了一种新的更为具体的解释。它超越了马克思的“商品拜物教”和卢卡奇的“物化”学说，在一种新的意义上证明当今时代的资本主义建立在关于“第二自然”的意识形态之上。由于一种一体化的和谐意识的存在，人们不再把社会作为一个人为建构之物来接受，而是把社会作为一种按照自身规律演化的“第二自然”来接受。卢卡奇意义上无产阶级意识以及一切反抗意识的消泯都来源于此。
可以看出，在对意识形态的理解上，阿多诺在根本上革新了马克思主义的意识形态学说。阿多诺用黑格尔式“同一性”来界定意识形态已经非常接近于阿尔都塞。其基本思路都是将抹杀社会内在的差异和矛盾，制造虚假和谐看成是意识形态的根本特征。阿多诺坚信，真实的社会是充满异质性、差异、矛盾的一个复杂的总体，而所有的意识形态都与此相反，提供的是有关社会的一幅统一和谐的有机整体图象（资本主义社会的意识形态尤其如此）。因此，与阿尔都塞一样，阿多诺也坚持了科学与意识形态的根本对立（与阿尔都塞略微不同的是，阿多诺喜欢讲的是“真理与意识形态”的对立），将意识形态的基本特征定位于“虚假性”上；同时，与阿尔都塞一样，阿多诺在根本上改变了意识形态之为“虚假意识”的含义。意识形态已经由对现实的虚假反映变成对现实的虚假构造。意识形态的主要特征已经从歪曲一个真实的现实变成了构造一个虚假的现实。意识形态也不再是悬浮于物质基础上的观念上层建筑，而是将矛盾复杂的现实强行整合起来的基本手段。从而，在发达资本主义社会，意识形态已经成了维持和再造社会现实的一种根本性的力量。所以，在基本思路上，阿多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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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阿尔都塞等人非常一致，都认为意识形态作为观念不只是纸上或头脑中的东西，而是一种参与现实的重要力量，社会的整合和秩序离不开意识形态。阿多诺与阿尔都塞的基本区别是，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是非历史的、结构功能性的，而阿多诺的意识形态则是历史的、现象性的。阿多诺的意识形态学说往往只限于发达资本主义时代。
阿多诺意识形态学说的缺点在于过于含糊笼统，缺乏具体细致的规定。将意识形态看成同一性或虚假和谐固然抓住了意识形态的一个根本特征，但阿多诺用黑格尔式哲学术语对这一特征的阐述却往往让人摸不着边际。阿多诺意识形态学说给人的感受往往是，只要追求有机整合就必然是虚假的，因而就必然是意识形态的。这样一种“逻辑”显然是不合逻辑的。我们只能将它读成一种情绪感受。显然，有一种潜在的情绪促使阿多诺得出“意识形态=同一性”的结论，那就是：发达资本主义社会资本主义一团漆黑。由于阿多诺不加区分地将资本主义等同于极权主义，认为资本主义铁板一块，因此，为了解释资本主义在非暴力的基础上何以形成如此局面，他只能得出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结论。然而，有各种事实可以证明阿多诺对资本主义和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理解是非常偏激的。资本主义并非铁板一块，存在各种类型的资本主义，阿多诺时代就存在着以美国为代表的“自由民主”型资本主义和以德国为代表的“极权主义”型资本主义。资本主义秩序的维持和巩固也决不只是依靠了意识形态，经济和政治手段乃至暴力手段都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所以，阿多诺的意识形态学说浸透了悲观主义的情绪，并且明显地滑向了“文化主义”的轨道。这种文化主义又严重影响了他的整个意识形态批判事业。
阿尔都塞与意识形态
内容摘要：阿尔都塞在“科学阿尔都塞对立”的基础上建立了一种非常极端的意识形态学说。他认为，意识形态是永恒的、无意识的、非工具的、“主体性”的，意识形态并不是对现实的真实反映，而是对现实的情感体验和想象，意识形态通过一定的物质手段（意识形态国家机器）成为统治权力运行的两大基本基本形式之一。它至今仍然是西方最有影响的意识形态理论之一。
关键词：意识形态 科学 永恒性 无意识性 主体性 意识形态国家机器
一
在发展马克思主义的意识形态理论方面，路易·阿尔都塞具有高度的自觉性。他认为，马克思用“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这一对比喻性的概念，与相关的其他概念一起，已经为新的科学即历史唯物主义搭建了基本的理论框架。但是，马克思并没有解决一切问题。阿尔都塞说：“马克思虽然向我们提供了一般原则和一些具体例子（《雾月十八日政变记》，《法兰西内战》等），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运动史的全部政治实践虽然是具体‘经验程式’的取之不尽的宝库，但还必须承认：关于上层建筑和其他‘环境’的特殊效能的理论大部分有待我们去制订；而在这以前和与此同时（因为只有承认它们的效能才能认识它们的本质），必须制订出关于上层建筑特殊因素的特有本质的理论。”[1]（p91）这就是说，马克思主义的上层建筑理论还有待后人加以补充。上层建筑理论包括国家理论和意识形态理论两大部分，阿尔都塞关注的中心主要在意识形态理论方面。他认为，在马克思和列宁以后，只有葛兰西曾经在这方面作出过最有价值的探索。他显然把自己的意识形态学说看成是继葛兰西以后对马克思主义的进一步发展。
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学说集中体现在《马克思主义和人道主义》（见《保卫马克思》）和《意识形态和意识形态国家机器》（见《列宁和哲学》）两篇文章中。这两篇文章各有偏重，西方有人认为它们分别代表了阿尔都塞“前期”和“后期”的意识形态理论。但我们认为，“前期”、“后期”之说有夸大的嫌疑，两篇文章写作的背景和关注的方向虽然有很大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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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毕竟只相隔数年，其基本观点仍然是一致的。因此，我们可以把它们综合起来加以对待。 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曾指出：道德、宗教、形而上学和其他意识形态形式具有脱离实际的思辩性质，而“思辩终止的地方??正是描述人们的实践活动和实际发展过程的真正实证的科学开始的地方。”[2]( p31)马克思在这句话中似乎提出了一种对立，即意识形态与科学的对立。在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这种对立一般很少成为理解马克思主义的关键。阿尔都塞也许是把意识形态和科学对立起来并看成是理解马克思的思想乃至理解整个马克思主义的核心要素的最重要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他的意识形态学说在根本上来源于意识形态与科学的对立。可以说，“意识形态不是科学”一语是阿尔都塞意识形态总体观念的最佳概括。
在《马克思主义和人道主义》中，阿尔都塞强调了他一贯坚持的一个基本观点：马克思思想发展过程中曾经出现过意识形态阶段和科学（以及潜在的哲学）阶段之间的“断裂”，对马克思意识形态概念的理解必须放在这一断裂的背景上才是真正可能的。他认为，马克思的意识形态概念包含着两个不可分割的方面，一方面，它意味着意识形态不是“理论”，意识形态既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科学”，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哲学”；另一方面，它又决不意味着意识形态是纯粹的认识论幻觉。意识形态是现实历史的一个要素或领域，具有自身的历史存在。阿尔都塞说：“如果联系当时的历史条件，马克思一方面否认人道主义是理论，另一方面又承认人道主义作为意识形态的必要性。”[1](p200)从这两个方面可以看出，阿尔都塞希望把过去思考意识形态的两大基本思路结合了起来。一个思路强调意识形态的“虚假性”，另一个思路强调意识形态的“社会功能性”。阿尔都塞坚决排除意识形态的科学性，已经隐含了对意识形态“虚假性”的承认，因为科学性往往意味着真实性，而非科学性或反科学性则往往意味着虚假性。但是，与此同时，阿尔都塞对意识形态作为社会不可或却的结构要素的强调，又使他坚决反对把意识形态的虚假性看成是纯粹认识上的虚假性，主张意识形态具有现实的社会作用。简言之，意识形态是虚构的东西，但又是一种基本的社会力量，这就是阿尔都塞意识形态学说的核心观念。
二
在宏观的层面上，阿尔都塞强调意识形态具有永恒性、无意识性、主体性、非工具性四个基本方面。它们充分体现了阿尔都塞 首先，意识形态意识形态具有永恒性。阿尔都塞坚持意识形态是社会的基本结构要素，任何社会都存在意识形态，没有无意识形态的社会。阿尔都塞写到：“意识形态既不是胡言乱语，也不是历史的寄生赘瘤。它是社会历史生活的一种基本结构。”[1]p202)阿尔都塞在《马克思主义和人道主义》中不再按基础和上层建筑的马克思主义经典性公式，而是按恩格斯更为简约、也更为人们熟悉的说法，把在社会中起作用的领域分为经济、政治和意识形态三项。任何社会，不管是什么形态，都必然包含一种基本的经济活动、一种政治组织和一些意识形态形式（宗教、哲学、伦理等等）。“意识形态因此是一切社会总体的有机组成部分。种种事实表明，没有这些特殊的社会形态，没有意识形态的种种表象体系，人类社会就不能生存下去。人类社会把意识形态作为自己呼吸的空气和历史生活的必要成分而分泌出来。” [1]( p202)阿尔都塞甚至认为，对无意识形态社会的设想本身也只是在意识形态范围内才是可能的，只有意识形态才会想象有一天意识形态会完全为科学所取代，会完全被科学消灭掉。这就是说，真正的科学恰恰认识到意识形态的“永恒性”，认识到科学永远也不能代替意识形态，更不能消灭意识形态。为了说明意识形态的这种“永恒性”，阿尔都塞明确主张：“历史唯物主义不能设想共产主义社会可以没有意识形态，不论这种意识形态是伦理、艺术或者‘世界的表象’。” [1]( p202)他认为，在共产主义社会中，意识形态的形式可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但由于共产主义必然存在一定的生产组织形式，它也就必然需要一种与之相适应的意识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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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识形态和意识形态国家机器》中，阿尔都塞用一个命题“意识形态没有历史”表达同样的意思。阿尔都塞声明，他所谓“意识形态没有历史”与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的意思是完全不同的。马克思的原话带有明显的实证主义色彩，而阿尔都塞自己是坚决反对对意识形态作实证主义的理解的。阿尔都塞把“特殊意识形态”如宗教、哲学、艺术等等，与“一般意识形态”区分开来，认为，前者有其特殊的相对独立的历史，但后者却没有历史，它的结构形式始终保持着同一性。所以，他把“意识形态没有历史”之说理解为“一般意识形态”具有永恒性。他说：“如果永恒不意味着凌驾于全部（世俗）历史之上，而意味著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和在整个历史范围内形式不变，我将完全采用弗洛伊德的表述一字不变，并写到：正如无意识一样，意识形态是永恒的。而且我还要补充一句，我发现这一类比在理论上已被无意识的永恒性跟一般意识形态的永恒性并非没有关系这个事实所证实了。”[3]( p180)这也是强调意识形态贯穿人类全部的历史形态。
第二，意识形态具有无意识性。意识形态在现象上是一种“意识”，但本质上却是一种“无意识”。阿尔都塞明显区分了意识形态的“现象”层面和“本质”层面（“现象”与“本质”一对术语由于带有明显的黑格尔色彩，阿尔都塞往往避免使用），也就是区分了意识形态直接呈现给我们的层面和通过科学所认识到的层面。照他的看法，在现象（直观）的层面上，意识形态属于“意识”的范围，与人的“意识”有关。这有两个方面的理由，一方面，意识形态与其他社会领域的区别就表现为它主要与人的“意识”有关；另一方面，“因为人类通过并依赖意识形态，在意识形态中体验自己的行动，而这些行动一般被传统归结为自由和‘意识’” [1]( p203)。我们可以看出，在前一方面，“意识”一词是用来把意识形态与其他社会领域区分开来的，因而“意识”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它包括了无意识。相反，在后一方面，“意识”是用来表明人们在社会生活中所呈现出来的基本精神面貌的，它意味着自由、自主的行为，是一个狭义的概念，往往是无意识的对立面。通观阿尔都塞的著作，后一种意义上的“意识”对于确定他的意识形态观念具有更为重要的作用。在这种意义上，“意识”意味着主体（自主个体）的意识。而这正是阿尔都塞心目中一切意识形态最根本的外在表现形式（即根本“现象”）。人道主义之所以是意识形态就是因为它把主体及其意识奉为理解一切的根本。而整个主体性学说都只不过是一种幻觉或想象。
理解意识形态当然不能执着于它的现象，不能停留在它直接呈现给我们的状态中，必须从科学的角度加以透视。因此，阿尔都塞认为，意识形态与我们的直观印象相反，不是一种意识而是一种无意识。他说：
“即使意识形态以一种深思熟虑的形式出现（如马克思以前的哲学），它也是十分无意识的。意识形态是个表象体系，但这些表象在大多数情况下和‘意识’毫无关系；它们在多数情况下是形象，有时是概念。它们首先作为结构而强加于绝大多数人，因而不通过人们的意识。” [1]( pp202-203)
这段话表明，与人们通常的想法相反，人作为个体根本不是决定者而只是被决定者。意识形态即使再抽象（如黑格尔哲学），也不是某个作为个体的人（如黑格尔个人）可以随意选择、自由控制的东西，它是一种超个人的东西作用的产物，它是强加在个人身上、个人不得不接受的东西。也就是说，意识形态的产生者不是个人而是个人所处的社会。是社会状况产生了意识形态，因而意识形态是“客观的”，而不是“主观的”。只因为人们局限于意识形态本身之中（这也正是人受支配的表现之一），才会以为意识形态是“意识”而看不到意识形态的无意识真相。意识形态表面上看是一种个人现象，实际上却是一种超个人的社会现象。意识形态是一种以“意识的”形式出现的“无意识”。 第三．意识形态具有“主体性”（伪主体性）。在《意识形态和意识形态国家机器》中，阿尔都塞以另一种方式更具体地阐述了意识形态的无意识性质，他提出了一个非常著名的命题：“意识形态建构作为主体的个人” [1]( p188)这就是说，意识形态以主体性为基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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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将个体塑造成“自由的主体”而存在和发挥作用。阿尔都塞认为，主体与意识形态之间存在一种相互建构的关系。一方面，主体构成一切意识形态，只有通过主体范畴及其作用，意识形态才能成为意识形态。另一方面，意识形态只不过是把个体构造为主体的那样一种作用而已，“只有在一切意识形态具有把具体的个人‘构成’主体的这一作用（作用规定了意识形态）这个范围内，主体范畴才构成一切意识形态。” [1]( p189)“主体”在某种意义上成了规定意识形态的中心范畴。阿尔都塞特别指出，“主体”一词具有两种不同的含义。“主体”的第一种含义是自主的存在物，是指“一种自由的主体性，主动性行动的中心、行动的主人和负责其行动的人”。“主体”的第二种含义是从属的存在物，“他从属于上级机关，因此除接受奴役的自由外再也没有任何自由”。 [1]( p199)“主体”范畴把自主和从属这两方面的含义都包含在了自身之中。阿尔都塞显然认为，主体之所以成为意识形态的核心范畴就因为它把自由与被奴役奇妙地结合在了一起。在个人作为主体而存在之时，他具有“显而易见”的自由面目，他的行为都是由他自己决定和控制的，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有独特个性的人。但是在实际上，作为主体的个人的自由是服从一系列预先规定的东西的自由，是实施和完成从上面或外面强加于自身的一系列任务的自由。因而，主体实际上是与一个超主体不可分割地联成一体的东西。阿尔都塞以基督教为例说明了主体与超主体之间的相互依赖关系。他用拉康的话把这种相互关系说成是“镜象结构”关系。正如基督教以上帝（超主体）的名义呼吁个人成为自由的个人，目的却是为了让个人自觉自愿地从属于上帝（超主体）一样，所有意识形态都呼吁个人成为自由的个人，以便使他自觉自愿地服从于某个外在于他的权威。我们似乎可以看出，阿尔都塞实际上把主体归结为一种虚构（想象之物），主体让个体觉得自己是自由的，但主体的真正功能恰恰是以此幻觉为基础而使个人遭到奴役。
但是，阿尔都塞虽然把主体看成是一种不真实的东西，但他显然又不认为主体是一种主观现象。相反，他显然把主体看成是一种不以个人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客观现象。更确切地说，“主体”一词最大最难以察觉的欺骗性在于它本来是一种客观的社会结构要素，但却总是让它所寄居的个人以为它就是主观性的“自己”。主体事实上是一种最基本的社会身份，但它通常却总是以个体本身的形式发挥作用。所以，阿尔都塞才说，意识形态之所以为意识形态，其基点是把个体建构为主体。上述主体与超主体的基本结构实际上意在解释主体的功能和构成形态（虽然阿尔都塞的解释很难说是非常清楚的。如果不假定个体与主体之间的本质差异，不假定真正自主的个体的存在可能性，是否能够真正说明作为一种结构要素的主体，是成问题的。而这种假定却是阿尔都塞体系坚决排斥的。）。阿尔都塞似乎把古老的内在个体与外在社会的冲突用在了说明意识形态运行机制上。支配个体的“超主体”显然可以总括为“社会”，把个体塑造为主体的显然是“社会”。人“总已经”在社会中，因此，人“总已经”被社会塑造成了某种符合其需要的东西。也就是说，人“总已经”作为某种功能的体现者和承担者而存在着。阿尔都塞所说的“主体”实际上就等于社会功能最基本的体现者和承担者（即最基本的社会身份）。所以，阿尔都塞实际上是把塑造社会功能最基本的体现者和承担者的作用看成是意识形态的基本作用。
由于阿尔都塞认为意识形态是永恒的，意识形态在原始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都存在，因此阿尔都塞也认为主体是必然存在、不可消除的。他认为，只要我们活着，我们就已经是主体。甚至一个人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是主体了。他说：“意识形态总是已经把个人建构成主体，这也就等于很清楚地说，个人总是已经被意识形态建构成主体。从这里，我们必然得出最后一个命题：个人总是已经是主体。因此就总是已经是主体的这些主体而言，个人是‘抽象的’。这个命题看起来很吊诡。” [3]( p193)这表明，阿尔都塞实际上并不相信存在个体，在根本上否定个体存在的可能性，因为个体本身就是主体。在另一处，他说：“??你和我总是已经是主体，并且以总是已经是主体的方式不断在执行向我们保证我们实际上是具体、个别、独特和（自然是）不可替代的主体的‘意识形态承认’仪式。” [3]( p190)照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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