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战略东移(2)

2019-02-21 01:16

在东南亚地区的角色转变,由输出革命到输出商品,最近开始输出资本,逐渐在该地区建立起龙头老大的作用。“中国在上个世纪末东亚金融危机中扮演了领导角色,周边国家都心存感激之念。中国在该地区的外交作用,如在朝鲜问题上的努力也增加了北京的威信。但是,最重要的因素还是中国经济的惊人增长以及由此产生的中国和周边国家,尤其是东南亚国家密切的经济联系,这些经济联系近年来得到迅猛的发展。”18[18]同年,分析人士乔舒亚?柯兰齐克宣称,中国在东南亚地区已彰显出影响深远的“软实力”。二战后,美国可能将首次遭遇以下处境:中国在这一重要地区的影响力已超过美国的影响力。新加坡学者马凯硕认为,在东南亚,北京地缘政治影响力超过华盛顿逐渐衰退的影响力。19[19]美国陆军战争学院战略问题研究所教授斯蒂芬?布兰克认为:中国正在扩展其实力,以便通过成功的经济和军事现代化重新界定亚洲的安全体系。北京在种种国际金融问题上挑战华盛顿,与美国竞争在全亚洲,尤其是中国沿海地区和东南亚的影响力,抵制推进民主,并继续扩军,并认为,一种以中国为首的经济与安全秩序正在亚洲出现。20[20]

防止亚洲国家形成将美国排除在外的新的联盟,扩大支持者的队伍,疏离亚洲国家与中国的关系,是美国重回亚洲的一个重要战略意图。近年来,日本,韩国国内都出现了“脱美入亚”的势力和努力。鸠山时期,日本还明确提出建设东亚共同体的口号。中国大力推动没有美国参加的周边区域合作,发展了像

“ 10+1”,“ 10+3”,东亚峰会(东盟 -中日韩 +印澳新)以及上海合作组织。2005年,作为未来“东亚共同体”雏形的东亚峰会在后者(东盟+6)基础上应运而生。这些,都引起美国高度警觉,认为“崛起的中国对资源和市场的需求不断增加,使其正试图在非洲、亚洲和美洲重新划分经济版图,建立新联盟与合作关系。”21[21] 因此,2010年以来,美国首先巩固自己原有盟友,避免他们走向亲中的道路。希拉里指出:“我们与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菲律宾和泰国的条约联盟是我们转向亚太战略的支点。这些联盟已经确保了半个多世纪的地区和平与安全,为该地区引人注目的经济崛起构建了有利的环境。在安全挑战不断演变之际,它们充分利用我们的地区存在,增强我们的地区领导力。”22[22]其次是打造新联盟,发展原与美国有一定关系基础的国家,如积极发展与印度、印尼、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等国的关系,加强美国在新加坡即马六甲海峡的军事存在,积极与马来西亚和印尼开展宇宙火箭领域的合作。2011年10月29日,希拉里宣称意图扩大与河内的联系。“我们正邀请这些新伙伴与我们一起构建一套基于规则的区域及全球秩序并参与其中。”23[23]再次是采取灵活的策略,离间原与中国保持较好关系的国家与中国的关系,如放弃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的分歧,发展与越南、柬埔寨,乃至缅甸的关系,旨在确保美国在该地区奉行更全面的战略和参与。

19[19]法里德?扎卡里亚《奥巴马总统,亚洲在召唤》, 美国《华盛顿邮报》网站2011年11月2日。

20斯蒂芬?布兰克《迈向亚洲新的中国秩序:俄罗斯的失败》,美国全国亚洲研究局2011年3月。

21[21] Anne-Marie Slaughter, et. , Strategic Leadership: Framework for a 21st Century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p12

22[22]Hillary Clinton, America's Pacific Century, Foreign Policy, November, 2011, No.189. p. 58. 23[23]Hillary Clinton, America's Pacific Century, Foreign Policy, November, 2011, No.189. p. 59.

美国积极推进TPP,目的在插足亚洲地区贸易结构中心,形成将中国排除在外的经济合作机制,防止世界经济中心移向中国。有评论指出:“在美国疲惫地周旋于金融危机、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时,中国和亚洲多国签署了自由贸易协定,并在南海加强了军事存在,这让美国很不安。??TPP将几乎涵盖亚洲核心经济圈,是美国对抗中国崛起的策略”。24[24]美国的倡导得到许多国家的响应,当时已有10个国家表示同意参加谈判,还有一些国家表示考虑加入(总数可能要有 15个)。韩国媒体发表评论说:“东京有关加入TPP谈判的做法标志着华盛顿创建一个新自由贸易区并从北京手中夺取主动权的努力取得了突破。”25[25]

2011年美国和俄罗斯首次参加东亚峰会。主办东亚峰会的东南亚国家联盟并没有敦促美俄与会,相反,倒是这两个国家主动要求受到邀请。华盛顿决定把参加另一个海外峰会的行程挤入奥巴马本已爆满的日程中,目的就在于打压中国的上升态势。

建立亚洲版的北约,是美国重返亚太的又一战略企图。自2010年以来,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军力部署正在从中国―韩国―日本三角转向南太平洋。希拉里称:“我们正在把与东北亚地区传统盟友的基地安排现代化——我们对此的承诺坚如磐石;与此同时,我们正在加强我们在东南亚和印度洋地区的存在。”26[26]在美国看来,其与日本的军事联盟是亚太地区和平与稳定的基石。“从航行自由到开放市场和公平竞争,我们对稳定的地区秩序和清晰的通行规则怀有共同的愿景。” 27[27]同样,美国与韩国的联盟有所加强,通过多次联合军事演习,在操作层面上越来越一体化。2011年,美国在军事上开始扩大与澳大利亚和新加坡的联盟关系,把美澳和美新的关系从一种太平洋伙伴关系扩展到跨越印度洋和太平洋的伙伴关系。

在策略上,美国重视分而治之,以亚治亚。美国巧妙地利用了亚洲国家对中国强大的担忧加强在自身亚洲存在。自2010年以来,美国通过各种途径,使自己的盟友、准盟友,甚至对手都通过不同的方式表态:亚洲离不开美国;中国崛起后亚洲不稳定的环境,需要美国坐镇。希拉里直言不讳:“如今亚太面临种种挑战,从确保南中国海地区的航行自由,到应对朝鲜的挑衅及核扩散,再到促进平衡、广泛的经济增长,这些都需要美国的领导。”28[28]

美国在南海问题上的真实意图是躲在幕后,刺激前沿小国与中国在主权问题上纠缠不休。为了给和中国存在领土纠纷的东亚盟友打气,奥巴马政府还宣布,不管国防预算辩论的结果如何,“我们都将确保维持我们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所需的能力”。29[29]

美国认为形成和保持亚洲的均势最符合美国的利益,理想状态是使中、日、印、俄等亚洲大国互相制衡,不使任何一国有脱颖而出、称雄亚洲的机会。奥巴马政府尤其关心替代中国的势力中心的崛起。美国允诺向这些中心提供各种资源,

24[24]英国路透社2011年11月7日。

25[25]韩国《朝鲜日报》网站2011年11月12日报道。

26[26]Hillary Clinton, America's Pacific Century, Foreign Policy, November, 2011, No.189. p. 62. 27[27]Hillary Clinton, America's Pacific Century, Foreign Policy, November, 2011, No.189. p. 58. 28[28]Hillary Clinton, America's Pacific Century, Foreign Policy, November, 2011, No.189. pp. 57-58. 29[29]约瑟夫·奈:《奥巴马转向太平洋》,新加坡《海峡时报》网站12月7日。

使它们取得真正地区大国的地位。印度是美国最寄予厚望的国家。今日美印合作已经上升到政治层面,如奥巴马在2011年11月8日承诺协助印度取得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地位。

四 亚太世纪的中美关系 二战结束以来,美国主要采取下述几种方式维持霸权地位:依靠强大的军事力量进行武装打击,即武力征服;依靠强大的经济实力和组织号召力实行经济制裁和封锁,即遏制;培植亲美国家对新崛起国家加以牵制,即制衡;利用已有国际秩序和规则对新兴大国加以约束,即规范;推销美国的自由民主价值观、引导其他国家走美国式的政治道路,即诱导;在政治和经济方面提供优惠待遇,使对方能够对美国俯首帖耳,即结盟。

美国对其他国家究竟采取何种手段,主要取决于三个因素。其一,是敌是友以美国自由民主的观念和制度为标准加以衡量。其二,重要程度根据对方所在的战略位置、拥有资源状况及其与美国国家利益的相关程度加以衡量。其三,是否动用武力以对方实际拥有的军事实力加以衡量。

二战以后,美国实力大增,对对手兼施“冷战”和热战两种方式。“冷战”为经济制裁与封锁,其对象既有苏联、中国这样的难以通过发动战争加以征服的大国,也有伊朗、古巴、越南、朝鲜、缅甸等中小国家。美国还多次发动对外战争,包括朝鲜战争,越南战争,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等等。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对所谓非民主的、占据重要地理位置和重要战略资源(主要是石油)的中小国家,如伊朗和叙利亚,美国主要采取制裁方式逼其就范,但也不排除使用战争手段。

与冷战结束后美国成为世界唯一霸权的情形有所不同,今日世界的权力已从美国一国手中日渐分散到多个新兴大国及超国家行为体中。虽然美国的军事力量仍然处于统治地位,但仅凭借一己之力已无法解决当前美国所面临的主要安全挑战。在经济方面,美国的支配地位也在不断丧失。这些因素决定了今后美国的对外战略基本取向是从争夺霸权转变为争夺领导权,其特点是由强迫他国服从其意志、依照其意志和利益操控世界,逐渐转变为依靠自身在科技、经济和文化上的领先地位和“激励他人的思想力量”吸引他国跟进;由主要依靠威慑力即武力获得权力,转变为主要依靠影响力获得权力;由一意孤行转变为需要更多盟友和支持者。

奥巴马政府从上台伊始就强调“亚洲外交”,其核心用意就是强调美国不会因为中国的崛起而对中国示弱,坐视中国在亚洲的“势力扩张”。但新时期中美关系极为复杂。对于中国,美国即难以使用武力加以征服,也难以使用经济手段加以遏制和封锁。中国军力远不如美国,但如美国贸然发动对华战争,无疑要蒙受灾难性后果。虽然美国准备移师亚太,但中东、北非时局依旧不安定,伊朗和叙利亚的动荡局面会牵扯美国许多精力。

目前的中美关系不同于冷战时期的美苏关系。1946年2月22日,美国驻苏联大使凯南给美国国务院发了一封内容很长的电报,他提醒人们注意,美国之所以可以与苏联对抗、决裂而没有什么风险,是因为美国同苏联的“利害关系微乎其微”,“在那里,我们没有投资需要保卫,没有确实存在的贸易机会会丧失。”30[30]目前中国的GDP已占美国40%,是美国的最大债主和第三大出口市场。一位美国观察家指出:“此前,从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在崛起之时与那么多想遏制其

30[30]George Kennan,The Long Telegram,Moscow ,22 February 1946, http://www.ntanet.net/KENNAN.html

发展的国家发生如此紧密的经济联系。”31[31]中国在亚太地区的经济拉动力量已经超过美国,许多国家与中国经济上相互依赖日益加深,都指望分享中国经济增长的红利。尽管这些国家希望美国留在亚洲,但不会死心塌地跟着美国与中国对抗到底。在军事上依靠美国,在经济上依靠中国的格局,在未来一个时期不会发生改变。此外,中国的快速发展以及对国际社会所作的贡献,已经得到越来越多国家的认同。如美国企图采取诸如制裁和封锁等方式遏制中国,既缺乏可能性,也缺乏合法性,更不得人心。

制衡、规范和引导将是未来一个时期美国对华的主要举措。由于地理上相隔太远,美国充当亚太地区的平衡者和调节者的主要途径有:建立跨太平洋的伙伴关系和机制,扶植印度加快发展速度,挑拨中国周边国家惹是生非。美国还力图在各种合作框架中要求中国按规则行事,如希拉里说:“我们在前进过程中将继续把同中国的关系置于一个更广泛的地区性安全同盟、经济网络和社会纽带框架内。”32[32] 此外,美国还“将以往那种过多依靠单边和双边对华施压转变为更多地诉诸多边施压,试图透过某种国际压力迫使中国与其合作或对其让步、妥协。”33[33]

诱导的举措主要有加强与中国的接触,输出美国的自由民主价值观,培植亲美的反对派。基辛格就认为:“与我们的军事力量或经济规模相比,我们作为一个国家所拥有的最有影响力的资产是我们的价值观,特别是我们对民主与人权的坚定不移的支持。它显现了我们最深厚的民族性格,是我国外交政策的核心,包括我们向亚太地区的战略转移。34[34]此外,劝导中国,“帮助北京形成更温和的外交思维”,也是美国学者认为行之有效的手段。35[35]

美国是世界最大的经济体,拥有世界排名第一的军事力量,结成了最广泛的联盟。就目前的实力和影响而言,中国还无法与美国媲美,因此,“中美共治”对中国而言还是一个名不副实的说法。赞同这一说法的结果很可能是承担了更大的责任,却没有获得相应的权利。但作为拥有五千年文明史、快速发展中的大国,中国也不应听任别国随意摆布。在未来一个时期内,中国对美战略的正确选择应是:以不变应万变,尽力把自己的事情办好,“高垒墙,广积粮,缓称王”;不主动挑战美国的现有地位,也不屈服于美国的压力,以斗争而非一味忍让谋求一种新型的合作关系。

36[1] Patrick M. Cronin, “Restraint Recalibrating American Strategy”, June 2010. pp.5-6. p30.

37[2] 布鲁斯?琼斯等著:《权力与责任:构建跨国威胁时代的国际秩序》,世界知识出版社,2009年,第7-8页。

31[31]杰弗里·加滕:《要么现在与北京对话,要么以后同北京对抗》,美国《国际先驱论坛报》(网络版)2005年6月4日。

32[31]杰弗里·加滕:《要么现在与北京对话,要么以后同北京对抗》,美国《国际先驱论坛报》(网络版)2005年6月4日。

33[32]《总统和总理布莱尔讨论伊拉克》,《中东》(英文)2005年10月3日。 34[33]刘建华 于水欢:《多边施压:美国对华外交策略新动向》,《现代国际关系》2010年第10期,第1页。

35[34]亨利·基辛格:《美国的衰落》,德国《商报》2010年12月18日。米尔军事论坛 bbs.junshijia.com

36[35] Thomas J. Christensen, “The Advantages of an Assertive China-Responding to Beijing's Abrasive Diplomacy”, Foreign Affairs, March/April 2011. Volume 90. Number 2. p.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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