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林黛玉的道教思想
【摘要】:
从古至今,研究《红楼梦》女一号的学者众多,,林黛玉也成为中国古典文学之经典人物形象,她善良、纯洁、热情大方、温柔体贴、胸怀坦白,一曲《葬花吟》令多少红楼梦迷痴狂如醉。道教根植于中华文化的沃土,以尊道贵德为核心思想,主张生成容纳万物,自然平和无私,繁荣中华民族精神家园,丰富人类文明智慧宝库,弘扬上善若水的道德品质,抱朴守真的价值取向。联系林黛玉的人生经历、曲词歌赋、个性品质,我们可以发现黛玉一生与道教思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学界公认,《红楼梦》彻底打破了传统思想,在中国思想史、文化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红楼梦》这部书中写了“道”、“道书”、“玄教”、“无中生有”、“天然”、“阴阳”、“天道好还”、“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文是庄子的好”等等。这些都是与老子思想直接相关的。我以为,《红楼梦》的中心思想,是以主张人类自由、平等、博爱的道家思想,彻底批判作为封建专制制度主流意识形态的正统儒家思想;老子《道德经》,是曹雪芹和《红楼梦》的重要思想来源。作家之“真事隐去”,其中其一,我认为就是隐去了自己读老子,对五千言大彻大悟这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不读《道德经》,就很难读懂《红楼梦》。 【关键字】:上善若水 道法自然 抱朴守真 尊道贵德 【正文】:
道教与中国古代通俗小说有着天然的亲缘关系,是研究道教文化的宝贵资 料。明清时期道教沉潜为现实的民风民情的生存状况。从教团教会组织来说,明清道教的发展似进入了衰落时期,与统治集团的关系不再如宋元时期那么密切,政治上失去了显赫的地位,教义教理的发展也未出现新的重大突破,一些道士腐化堕落导致社会上对道教的失信;但此时道教的发展已经有了一千多年的历史,道教的观念思想沉潜于民族心理的底层,道教的宗教形式与百姓的生活形态相互渗透,道教的宗教信仰自然而然地融合于民众的人生观念中,可以说,此时天道与人心的融合是进入了一个了无痕迹的新的阶段,抽象的本体论思辨、深邃的历史反思、现实追问化脱为世俗生活的民风民俗,天道与人心在朴素的生活形态上
【1】 化合为一。
明清世情小说大多并无明显的道教主旨和完整的道教知识,却又时时晃动着道教身影;道教的理念、思维方式及仪轨活动都不知不觉地完全化入日常生活之中,道教诸如人生如梦、善恶承负、太平社会之类的思想与老百姓对日常生活的观察与体悟相混融,道教斋酷科仪的仪式、求睛止雨驱鬼除邪的法术就是日常生活的形式,在明清小说中,道教的出现方式几乎都是化合在世风民情之中,成为文化隐而不显的底蕴。
自然界有天有地,人类社会有男有女,这都是阴阳之道的不同体现,那么,女性作为人类社会中阴的象征,也一样是道的体现,因而具有重要的地位和作用。而且,正是因为天地有阴阳而生生不息,人类有男女而延续生命,生命的存在与繁衍乃人类的头等大事,女性在此中担任着无可替代的作用,由此形成了道教独有的贵柔祟阴的尊重妇女、赞美妇女心态。中国古代小说中女性人物画廊多姿多彩,且表现出与封建社会主流意识形态相偏离的性别意识,女性常常成为赞赏肯定的对象,一些女性人物身上体现出亦仙亦凡的特征女性显示出彼岸世界的联系,还出现了一些冲破世俗伦理的极端形象,这些特征都显示出道教的女性观在实际生活中的影响。在此道德文化基础上诞生的《红楼梦》就是一部沿袭道教思想和抵抗封建社会主流价值取向的伟大著作,而林黛玉则不折不扣地成为了人们冲破世俗伦理过程中一个完美的形象。
林黛玉:黛者,黑也。“知其白,守其黑”,大抵是曹雪芹为第一女主人公取名黛玉的本意。“质本洁来还洁去”,正是林黛玉一生的真实写照。此一命名,亦是“正言若反”。“黛”是青黑色,“玉”就是珠,因此,黛玉即玄珠,也就是“道”,由此可知,林黛玉原来还有这样一个更宝贵也更重要的基因:她是“道”的象征物,“道”的化身。且看:
(一)纵观黛玉的一生,曹雪芹笔下这名多愁善感、用水做成的女子其性格与行象都透露着道教的清净脱俗。
其一:老子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居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那么上善若水到底是一种什么境界呢?我认为是“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无舒”的人生境界。心若水,便浩茫,穿越春秋,思接千载,感悟不同的人生境界。曹翁在《红楼梦》中讲次诠释到了
极致,黛玉温柔聪颖、冰清玉洁、纤尘不染。水之柔,在于无形,可方可圆,可曲可直。水,从不挑剔自己的拥有,只要给她空间,她就可以存在,无论多么荆棘、多么险恶、多么狭小。山水崇拜与天道归合的形象寓意。《红楼梦》存在着这样一个文意:贾宝玉“衔玉而诞”,“来彼大荒”,终又“归彼大荒”,始终与女娲那块“弃石”难脱解。而林黛玉为“甘露滋养”,又有“湘妃”的隐喻,实际上她的确也“哭”了一生,加上贾宝玉所说的: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可以说她的生与死都与“水”有关。她的“潇湘馆”毗邻“沁芳亭”,其“冷月葬花魂”所题咏的也正是“水中之月”。一句话,她同“水”难脱解。而贾、林合起来则明显标示着一种“山水崇拜”的深层寓意,其更深层则指向“天道归合”这更大的寓意,要真正探得此寓,这里我们须借助《庄子·天地》篇中的“象罔”神话(亦即玄珠的神话),“黄帝失玄珠”是中国的一则非常古老的神话,《庄子》把它改造成了一篇“论道”的寓言故事:“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使知索之而不得,使离朱索之而不得,使诟索之而不得也。乃使象罔,象罔
【2】得之。黄帝曰:‘异哉!象罔可以得之乎?’”
我们第一次见到林黛玉,是她刚刚来到贾府。作者通过凤姐的“嘴”和宝玉的“眼”,描绘了她天仙似的人品。凤姐一见就惊叹道:“天下竟有这样标致人儿!我今日才算看见了!”在宝玉的眼里,这“袅袅婷婷的女儿”,“神仙似的妹妹”;则别有一种风范和神韵: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俨然一个水做的女子。
其二:黛玉是“信言不美”,宝钗则是“美言不信”。第七回,当周瑞家的受薛姨妈之托给荣府姑娘奶奶送宫花是,迎春、探春正在下围棋,但二人忙住了棋,都欠身道谢”;惜春正在水月庵,只是说了“明儿也要剃了头跟作姑子去”的笑话;但林黛玉却与她们大有不同。她先是问:“还是单送我一个的,还是别的姑娘都有呢?”当得知“各位都有了”时,却冷笑道:“去就知道么!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呀。”由此可见,黛玉是一个天真的人,心里有啥,口里说啥,率真直言,是老子所说的“信言不美”。
其三:黛玉是“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宝钗则是“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这里只说一件事。贾元春省亲,命宝玉和众姐妹作诗。宝钗转眼瞥见宝玉稿内有
“绿玉春犹卷”一句,便推他道:“贵人因不喜‘红香绿玉’四字,才改了‘怡红快绿’;你这会子偏又用‘绿玉’二字,岂不是有意和他分驰了?况且蕉叶之典故颇多,再想一个改了罢。”宝玉见宝钗如此说,便拭汗说道:“我这会子总想不起什么典故出处来!”宝钗笑道:“你只把‘绿玉’的‘玉’字改作‘蜡’字就是了。”宝玉听后高兴地说:“姐姐真是‘一字师’了!”与此同时,且看黛玉。“宝玉续成了此首,共有三首。此时黛玉未得展才,心上不快。因见宝玉构思太苦,走至案旁,知宝玉只少‘杏帘在望’一首,因叫他抄录前三首,却自己吟成一律,写在纸上,搓成个团子,掷向宝玉跟前。宝玉打开一看,觉得比自己做的三首高得十倍,遂忙恭楷誊完呈上。”元春看毕,称赞“杏帘”一首为四首之冠。这件事本来已经过去了,但在一次玩笑时,宝钗又重新提起:“就只是可惜一件,该用典故的时候儿他就偏忘了。有今儿记得的,前儿夜里的芭蕉诗就该记得呀!眼面前儿的倒想不起来。”虽然是在开玩笑,但从这个细节中可以读出宝钗对“一字师”看得很重,念念不忘帮助宝玉改了一个字,这不正是“不失德”吗?与宝钗的“一字”不忘比起来,黛玉却是“一首”不记,她事后再也没有向任何人提及帮助宝玉写了被元妃赞为四首之冠的“杏帘在望”一首诗。这不正是“上德不德”吗?
(二)由诗词看黛玉性格特征与道家哲学的关系
林黛玉在她短暂的一生中,用诗宣泄痛苦和悲愤,用诗抒发欢乐与爱情,更用诗表示抗议和叛逆。她迫于不幸身世遭遇及恶劣环境而形成的多愁善感的性格;她孤标傲世、目下无尘的高洁品格以及天真笃实、待人宽厚、处事谨慎的性格特点。诗词是林黛玉抒发情感、寄托理想的重要手段,也是其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3】黛玉的诗作一如其人,显得风流别致,清奇哀怨。元春省亲时,只命作“一题一咏”,不能施展,就代宝玉作一首《杏帘》,被元春评为“四首之冠”(18回);她作的白海棠诗“果然比别人又是一样心肠”(37回);她的三首菊花诗“题目好,诗也好,立意更新”,独揽前三名(38回)。在《芦雪亭争联即景诗》和《凹碧馆联诗悲寂寞》两回中,更是才思敏捷,好句联台,与湘云不相伯仲。显然,作者在极力描写她的诗才,塑造出一个诗人的形象,一个具有纯净而贞洁灵魂的诗人。从林诗可以了解黛玉性格特点,从其性格特点便可以发现道家处事原则的影子。
我们不止一次地品位着她那被愁与泪浸润着的诗篇。《葬花吟》中有“独把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咏白海棠》中有“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代离别秋窗风雨夕中有“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和“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西施》中的“吴公空自忆儿家”,虞姬中的“虞兮幽恨对重瞳”,明妃中的“红颜薄命古今同”,桃花行中的“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而题帕三绝句中更是纯粹对流泪的铺陈,就连其作的酒令也流露出这样的意境:“却是一只折足雁,叫得人九回肠”。
我们也不止一次地在其诗词的字里行间体会着她那颗热烈地渴慕爱情的心。她任情任性,率真自然,执著地追求着爱情和艺术,憧憬着那诗与美的天地。题帕中的“眼空蓄类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咏菊中的“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问菊中的“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蛰病可相思”、菊梦中的“醒时幽怨同谁诉,哀草寒烟无限情”,向我们展示了一颗蠢蠢欲动的少女之心。在行牙牌令中,她更是将“良辰美景奈何天”、“纱窗也没有红娘报”等作了潜意识的流露,我们知道,西厢记是被视为闺中“邪书”,而林黛玉却拿其中的唱词来行令,这可以充分看出新的爱情观对其影响之深。但同时应该看到,这种思想又是那样的软弱,由于黛玉十分珍视封建贵族小姐的地位,没有从思想上突破封建礼法,故而对宝钗的劝导反而会产生某种共鸣,欣然接受,并引为知己。这里,我们真实地看到了一个“春困发幽情”而又不敢触犯封建礼法,并想维护贵族小姐身份的具有复杂和矛盾性格的黛玉。
道家主张顺其自然,无为而治,反对人为雕琢,林黛玉率真可人的本性就是其集中体现。道家文化中存在着强烈的批判思想。庄子就敢于说出“圣人已死,则大盗不起,天下平而无故矣。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这种惊世骇俗的话。而黛玉其实在其短短的一生中也在用其微薄的力量抵抗者封建礼教的束缚。
林黛玉的形象特征表现在:貌美第一、才高无二和寓意深广三个大的方面。形象寓意是她的“形象美”的重点,概括起来包括五个方面:知恩,报恩;钟情,尚情,唯情;情愁,乡愁,生命意识;求真,显真,归真,颂真;山水崇拜,天道归合。《红楼梦》是林黛玉一个人的故事,《红楼梦》的全部或最高意蕴可以从林黛玉身上得到最高也是最终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