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1日,万源市委?七一?表彰大会召开。已连熬4个通宵的李林森一阵前所未有的疲倦,第二天,腹泻不止,人几近虚脱,只得转院成都。诊断结果让人震惊:肝癌晚期!
?怎么可能??李林森不信自己的眼睛。
两天的沉默,两天的思考。李林森和妻子向琪决定:保密——不对外说病情,不给组织添麻烦,不能让父母痛苦。
拿出全部积蓄,又向弟妹借钱筹齐了首次手术费用,他们悄赴北京,尝试风险极大的肝脏移植手术。
幸运的是,他闯过了这道鬼门关。
?能活多久??还没下床,李林森就问医生,好像在谈别人的病。 ?维持得好,5到10年。?医生直言。
?太好了,我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呢!?这个答复,已让李林森很满足很满足。
仅仅2个多月,李林森就回到了万源。别人关心病情,他则轻描淡写:只是做了个小小的?胆管结石手术?。
与死神抗争,跟时间赛跑,从前的?拼命三郎?又回来了! 审签文件、组织会议、接访群众、下乡调研……李林森的工作节奏比以往更快,医生的?多静养、少操劳?嘱咐早被他抛在了脑后。只有中午或晚上,他才拖着疲惫的双腿,独自去医院打静脉留臵针。
但即便是吊水,他也偷偷调快输液的速度。 医生怒了:?你干脆喝了算了!?
由于太过操劳,术后才半年,李林森就出现了严重的肝移植手术排异反应。转氨酶指标陡升至300多单位,手指、脚趾关节开裂,他连拿东西、走路都钻心地痛,不得不到重庆复查。刚办妥住院手续,万源市委来电话:第二天开市委常委会。
马上收拾东西——出院。
?你哪是来治病的,简直拿命当儿戏!?主治医生恼了:?你今天走了,以后就别来了!?
?大夫,这个会事关全市基层党组织建设,必须回!?扔下话,李林森连夜赶回400公里外的万源。
同样,他把做射频消融手术时间定在去年12月28日,为的是?跟元旦假期接上?。
通常,这种手术一次只能做一个?点对点?;身体再好,一次也不能超过3个。而李林森要求:一次做4个。
医生惊愕:?疯了??
生病以后,司机就多了两项任务:备药、提醒。时间紧,李林森习惯车上大把大把吃药,吃急了,药卡住嗓子,吞不下去,半天缓不过劲来。可电话一响,谈起工作,又神采飞扬。
是啊!对李林森来说,工作有乐趣,工作是嗜好。
为了给全市村党支部书记培训班讲一课,他能专程从北京飞回来,吃上3倍激素药,提高精气神。
两个半小时,谈笑风生,掌声不断;可一下讲台,面容惨白,豆汗淋漓,咳血不止,身子蜷缩成一团。
这一课,对书记们的影响深远,对他生命的消耗亦无情。 有时,病痛袭来,李林森也会抱怨:?死了算了!?可转脸,又忙去了。
家人劝他:?歇吧!?
他满口答应:?等忙完机构改革就不干了?;这茬一完,又说?等党代会结束吧?……
?就没个头!?向琪看得心疼。
2011年4月12日,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前16天,李林森实在无法坚持正常上班了,就把各股室负责人召集到宿舍,靠在床上开会。
干部一拨一拨地离开,又一拨一拨地进来。
从早晨到下午,5个多小时,他专心地听,不断地说,不停地咳。咳出的血,他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捏住,生怕有人看到。
中午12时多,他轻声朝厨房唤了一声:?妈,帮我削个梨吧!我要补充点能量,撑不住了。?
在场的人无不落泪。
终于,在一如往常地工作了21个月后,病情严重恶化的李林森不得不再赴重庆。诊断结论:肺癌!晚期!
肝癌、肺癌,都是晚期——李林森再也瞒不下去了。
?对不起,我的身体实在难以坚守岗位,请求辞去组织部长职务。?他平静地把这个消息,用短信发给?班长?王成军。这时,人们才了解他的真实病情。
为什么一个癌症病人后期的手术时间会以法定假期来确定? 为什么一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病人非要经常加班至凌晨3时? 为什么一个病危的人还要一个字一个字修改长达几十页的材料?
为什么一个仅靠吃一个梨补充能量的病人还要连续开5个多小时的工作安排会?
……
得了癌症,没命;放下工作,也没命!
工作带给李林森的快乐,什么药都无法替代。哪怕被剧烈病痛折磨得脸色发黑、身体浮肿,只要完成一项工作,他就立刻容光焕发,
精神状态绝对超过注射40毫升的?甲强龙?(激素)。
即便在与病魔抗争的最后时刻,他还向关心他的各级领导发去短信:?自己的工作远没有做好,惭愧呀!?——落款是?不争气的李林森?。
?工作就是他的药!?向琪无奈,?但就是这服药,也没能留住他的命。?
大 爱
心中有爱,心境如春,他总是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
一米七六,浓眉大眼,一笑起来,嘴角还会弯起两个迷人的酒窝……在很多人眼中,李林森阳光、帅气,不像个官,像隔壁的大兄弟。在他口中,听到最多的也不是官,是?兄弟、伙计、大姐、小妹?。
谁来办公室,他都亲手泡上一杯茶;走时,一定坚持送到楼梯口。 ?我有些建议,不知道对不对,想跟你探讨一下。?说话委婉,和风细雨,多年的习惯。
……
细微点滴,让跟他打过交道的基层干部如沐春风——他总是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
生病之后,好心人劝他:签字就行,谈话、调研之类苦活,交出去吧!
?一个基层干部跨进组织部长的门不容易。也许我们只谈了半小时,但他下决心走进来可能已考虑了半年。?在李林森看来,跟干部谈心甚至倾听牢骚,都是大事,?如果几句话就打发,他会认为组织太草率,伤到干部的心!?
川东男儿生性豪爽,李林森的泪窝子有时也浅。
2010年秋,蜂桶乡。老伴走得早,儿子常年打工在外,1958年
就当乡长的老党员李国元,一直蜗居在几根木棒撑起、四面透风的土坯房里。李林森走进卧室,刚摸了摸被盖,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想不到老乡长还住得这么破,被盖都是薄、烂、湿的,我这个组织部长不称职啊,对不住了!?
他当即表态,协调1.5万元为老人盖新房子;临别,掏空口袋,硬塞1000多元给李国元。81岁的老人老泪纵横,抓着他的手不放:?感谢共产党,感谢共产党!?
?人生的价值,不在于当多大官、挣多少钱,要看自己有多少提升,为别人做多少有用的事。?多少年来,李林森始终心境如春。
工资本就不高,拿回家的更屈指可数。今天300元、明天500元,李林森的钱都散在贫困学生的家里、慰问困难群众的路上。早年接济群众欠下的1万余元债,前两年才还清。
从高一到大四,熊静这个李林森资助的贫困生,耳边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缺钱要说,不许跟我见外。?
2011年4月20日,李林森最后一次去重庆住院。
在离城不远的青花镇,他特意让司机停一下,缓缓走下车,朝着万源的方向久久凝望,望着那熟悉的山川,熟悉的河流,还有那熟悉的村落,默默地流泪。他知道,这一去难归呀!
当他病危的消息传出,重庆大坪医院住院部A区8楼就像周末的超市、年尾的车站。领导、同事、朋友,还有他工作过地方的百姓,数以千计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病房前,楼道间,人头攒动。人群中,有的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甚至都没坐过火车;还有的,根本没见过李林森。
尚有气力时,李林森不停地合掌致谢,泪光点点。这一幕,跟他5年前离开五宝时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