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丽娟:因为现在华西村村民条件都好起来,如果是你前十年过来,那可能就没这么好了。最近几年发展特别快,前一年多不到两年,那时华西村的收入总共才满100个亿,现在是300亿。
记者:那你们的收入是不是也增长了三倍? 殷丽娟:对,我的还不止。 记者:能透露吗?
殷丽娟:女人有三个保密,这不能透露。
解说:殷丽娟家的这套欧式别墅是华西村2003年新建成的第5代住宅。在华西村,每一户普通的农民家庭都能分配到一套400-600平米的别墅,1-3辆轿车。除了分住房,分汽车,在华西村甚至连家里的部分生活用品、副食水果等都由村里以福利形式统一配给。因此这个苏南村庄的富足一直都被很多人看成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成功样板。 记者:村里的分配有一部分是福利性的,按需分配,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吴仁宝:这是叫有三种方法,一个叫社会主义分配原则,社会主义分配多劳多得,像奖金。第二个是共产主义按需分配,每人三千块钱为什么这么做呢,老的大的小的都有的,不劳动也有的。第三叫资本分红,叫社会主义初期阶段资本分红,资本哪里来,就是奖金转成资本了,这么来的。
记者:但是按需分配会不会滋生一种惰性?
吴仁宝:这是小的一部分,不会增加他的惰性,奖金大大的多,分红更多了,这个是一小部分,大体的辖属农民,年纪大的、残的、小的都有了,这个使他感到温暖。 记者:在这样的分配制度之下,您怎么来区分一个人贡献的大小?能力的高低呢? 吴仁宝:各个企业有数据来衡量,不是谁就可以定的。 记者:医疗的问题怎么解决?
吴仁宝:国家没有想到的我们想到了,国家医疗都保险了,不仅医疗,还有小孩子读书我们都解决了。
记者:这个钱用自己掏呢还是集体?
吴仁宝:自己不用掏的,我们自己另外存一笔帐,村里的,村企分开的,村里的,而且国家的我们还让他报,拿双倍的。 记者:退休以后呢?
吴仁宝:女的50,男的55,都可以拿保养金,这笔收入,最少的是一万多,最多的一万六,他愿意干还可以干,工资照拿。还有敬老奖,80、90、100的都有奖,100的多一点,达到100岁的人家,每人可以奖一万块钱,为什么这样做?因为促使他把老人养好,我们前三年有一个99岁的,她家两口人陪护他24小时,最后100岁了,那么我们发奖了,这家人口是37口人,我们发了37万块,老太太也拿到奖金了,最后两个月他走了,为什么,如果没有这个奖金,老太太至少要少活一到两岁,这叫人民的幸福。 记者:如果丧失了劳动能力又没有退休,这部分人怎么办?
吴仁宝:有毛病还要帮他看。第二,丧失劳动力残废的,我们帮他工作,哪怕看看门,哪怕他坐在那儿也有工资,所以华西为什么大家这么高兴,这么听话呢,我的看法,社会为什么这么和谐。
记者:就是钱的原因吗?
吴仁宝:有一点关系,不是没有关系,有最大的关系,如果说他已经穷了,不好了,怎么说,他当面说共产党好,暗地里还要骂共产党。
解说:从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建设的万米长廊如今已经成为华西村的重要景观,村民不仅在下雨天不用打伞就可以到达村里的任何一个地方,而且长廊上面描绘的古代故事、广播里定时播放的地方戏,专门修建的“24孝”亭以及吴仁宝亲自编写的“十富赞歌”“十穷戒歌”等都成为华西村村民道德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 记者:很多基层干部都说农民是很难管理的,您觉得呢?
吴仁宝:我认为农民最好管的,要说难管你们机关才难管,机关的人水平高,他考虑的事情比较细,比较复杂,我们老百姓只要看得见,摸得着,人们富起来了,他非常听话,很好管理的。
记者:怎么好管?华西村怎么好管?
吴仁宝:我有两句话,我们的党员干部要做到,有福民享,有难官当,你有权威,老百姓就听话了,如果你做个官,有福自己先享,有难老百姓先去当,你就没有权威了,那就是一盘散沙,老百姓就不听话了,我是这个看法。
记者:他们就没有缺点吗?比方说谈到农民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说农民意识
吴仁宝:现在的农民,你说什么是农民?过去只懂镰刀,现在会用电脑,什么是农民?比如说我们这里的农民,青年人文化不同的,都是大学生了,本科生了,外国去留学了,看到的比城里的学生看到的还要多,他的影响力比城里人还多,城里是我们农民在支持着城里的发展,没有农民就没有城市,农民干了大事,艰苦了,还要看不起我们农民,这个就不太合理了。
解说:这是《面对面》栏目在2003年专访吴仁宝时在他家里拍下的一段影像资料。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在村民都已经搬进第五代别墅以后,我们再次来到了吴仁宝的家。 记者:工资您可以说不低,奖金您没有用,但是住房怎么不住好一点,大家都已经住上好房子了。
吴仁宝:我这个住房已经很好了,跟华西比我是不好,但跟全社会比,我比他们好,全国87万书记,可能有70万没有我好,我超过他们了,还不满足吗?
记者:你住在好房子里,会影响你做这些事吗?会影响别人对你的看法吗?
吴仁宝:不是,我是考虑我的房子,一是比原来的好,第二是比全国的支部书记住得好,房子已经很好了,有什么不好啊?卫生设备是现代的,就是墙上装璜家具房子破一点,但是破一点,装璜你看见了吗?都是一些领导和我吴仁宝合影的照片,这是无价之宝,看不要花钱,我比起他们花几十万块钱装修的价值还要高了。
记者:话是这么说,但是华西村的实力,大家觉得您还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您就是做给别人看?
吴仁宝:就是做给别人看,别人还不肯这样做,最好还有更多的人和我一样去做给人家看,最怕有些人他老百姓那边不服,他房子住得最好,他这个不是做给老百姓看的,老百姓看的有意见的,他是做给自己看的。
记者:你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你内心真的感到快乐吗,感到满足吗?
吴仁宝:感到满足,感到快乐,我跟你说件小事情。我有一个重孙,有一个小孩,大家要捐款,大家捐五块钱、捐十块钱,这个小孩出100块,家里的妈妈问为什么出100块钱,他说100块钱,学校里表扬我了,他要面子,他不是要票子他要面子。 记者:您住上大别墅,不是更有面子吗?
吴仁宝:大家做不到的我去做,这就叫面子,大家都去做的,我还比他们做得好的,看看是面子,这是没面子。 导视:
上千万元的个人财富对他意味着什么? 吴仁宝:家有黄金数吨,一天也只能吃三顿。 他又为华西村规划着怎样的未来?
吴仁宝:所以我们华西要村帮村,户帮户,最终实现共同富。
解说:华西村的富裕有目共睹,作为这个中国富裕村庄曾经的当家人,吴仁宝的个人资产有多少,一直都是大家关心的话题。在2003年的访问中,《面对面》的记者就曾经提及这个问题。
[回顾:2003年片断] 记者:您个人呢?
吴:我个人啊,我实实在在告诉你,我现在也有钱了,我也超过一百万了,资产我现在有三百来万了,连房子啊,家里的东西啊,都算在内,连汽车啊什么等等。 记者:在村里能排上号吗?
吴:排不上大号,只能算是中上,不是最高。
记者:今天2005年12月28号,吴仁宝有多少资产呢?
吴仁宝:我估计再加十万块钱,再加十万,今年我要拿十万,他们要拿一百万、两百万也有,那我拿得少了,但是我跟全国的书记比,拿到十万块钱的不多的,我跟你们高等的人才比,我看你们挣的工资,也不会比我多多少,我还不好吗? 记者:但是相对华西村来说,您就是中等水准了?
吴仁宝:我个人年纪大了,我拿它要它干什么,我老早讲了,家有黄金数吨,一天也只能吃三顿,房子豪华独占鳌头,你一个人也只能独占一个床位,这一点,要那么富干什么?第二,我华西本村的村民大家都富了,书记等于是一个当家人,你看到他们富,你不是应该高兴吗,没有一个父亲要看儿子不好的,一样的意思,当然比喻不太好,但是事实是这个样子。
解说:虽然是一个富裕村庄的带头人,但是从上世纪80年代起,吴仁宝就给自己立下了:在华西村不领取最高工资,不拿最高奖金的规矩,就连上级奖励给他的5000万元奖金也全部捐献给了集体。
吴仁宝: 我一年要拿十多万块钱了,现在还有的村书记,我们全国80多万的村书记,有的到年关800块、1000块还拿不到,我这样做了,他们的干部,其他同志不是从经济上来斤斤计较,也同样来考虑到富了不忘左邻右舍,所以我们华西村帮村,户帮户,最终实现共同富。他们都可以拿好几千万的厂长、经理他们都拿得比较少,他们有的拿200、300万,有的拿100万。
记者:这样一来,您的榜样的作用有了,但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压力,他未必是真心愿意这样做?
吴仁宝:人人愿意,不可能的,多数他们愿意,多数还感到惭愧,因为我拿得太多了,我比老书记还拿得多,想想过意不去,当然还有个别的,想多拿点,那么他也不好说,内心可能有一点不理解。
记者:那我应该怎么理解您不拿奖金呢?它是一个境界呢?还是您的一个手段? 吴仁宝:也可以说是境界,也可以说是手段,境界来说,有的我应该拿的我不拿,不该拿的怎么好拿它呢?这叫境界。什么是手段,应该说手段,目的要达到共同富,目的要达到大家为人民服务。
记者:以天下为己任,但是说到底,老书记,您也就是一个华西村的村党委书记。 吴仁宝:你对了,我这个人有点特色,一般人家做不到的我都能做到,一般人不想的我去想,所以今天你要问我了,我吴仁宝没有这点特性、个性,可能您今天就不会来问我了。 记者:我怎么就会想得那么远呢?想得那么广呢?
吴仁宝:想的目标越远,精神越足,这叫精神的动力,如果想得短了,就像我们年纪大的,想的是再过几年要走了,那可能就挫伤积极性了,只能想远点,干近点,我们不是有句话嘛,要摸着石头过河,要一步一个脚印,我们华西可以那么说,这样说的这样做的,凡是只有说不做的,可能就没有像我们华西今天这样的。 下期导视:
他曾是华西村的当家人
一手创造了中国农村集体经济的神话
吴仁宝:怕这样那样,怕丢官,那你做了官有什么用?
文革中他冒险在“社会主义样板大队”里建设“资本主义”的小工厂 在包产到户的历史改革背景中,他顶住压力坚持集体承包制 历经变革,他如何用农民特有的智慧对待历史,对待政治, 让这个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样板48年不倒?
吴仁宝:这不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是随机应变,搞点形式主义。 住别墅,开轿车,每户村民拥有百万元的存款 他建立的华西村模式能否成为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典范? 《面对面》王志专访吴仁宝,解读“天下第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