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
黎明 我挣脱 一只陶罐 或大地的边缘
我的双手 向着河流飞翔
我挣脱一只刻划麦穗的陶罐 太阳 我看见自己的面容 火焰 在黎明的风中飘忽不定
我看见自己的面容
火焰 像一片升上天空的大海 像静静的天马
向着河流飞翔 1986（？）
重建家园
在水上 放弃智慧 停止仰望长空
为了生存你要流下屈辱的泪水 来浇灌家园
生存无需洞察 大地自己呈现 用幸福也用痛苦 来重建家乡的屋顶
放弃沉思和智慧 如果不能带来麦粒 请对诚实的大地
保持缄默 和你那幽暗的本性
风吹炊烟
果园就在我身旁静静叫喊 “双手劳动
慰藉心灵” 1987
美丽白杨树
灵魂像山腰或山顶四只恼人的蹄子 移动步履，幻变无常的人类
可还记得白色的杨树 平静而美丽
可还记得 一阵雷声 自远方滚来 高高的天空回荡天堂的声响
幻变无常的人类 可还记得 闪电和雨水中的 白色杨树
在你的河岸 女人 月亮 马 匆匆而去 四只蹄子在你的河岸上
拥有一间雪中的屋子 婚姻 或一面镜子 这就是大地上你全部的居所
难忘有一日歇脚白杨树下 白色美丽的树！ 在黄金和允诺的地上
陪伴花朵和诗歌 静静地开放 安详地死亡
美丽的白杨树 这是一位无名的诗人
使女人惊讶 而后长成幸福的主妇 不免终老于斯
这是一位无名的诗人使女儿惊讶 美丽的白杨树
这多像弟弟和父亲对她们的忠实。1987·5·7
麦地与诗人
询问
在青麦地上跑着 雪和太阳的光芒
诗人，你无力偿还 麦地和光芒的情义
一种愿望 一种善良 你无力偿还
你无力偿还
一颗放射光芒的星辰 在你头顶寂寞燃烧
答复
麦地
别人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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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觉得你温暖，美丽
我则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被你灼伤 我站在太阳 痛苦的芒上 麦地
神秘的质问者啊
当我痛苦的站在你的面前 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 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
麦地啊，人类的痛苦
是他放射的诗歌和光芒！ 1987
白杨萧萧 草木葱茏
淡红色云朵在最后静止不动 看见了饱含香脂的松树
是啊，山上只有槐树 杨树和松树 我们坐下 感受茫茫黄昏 莫非这就是你我的黄昏
麦田吹来微风 顷刻沉入黑暗 1987·5
夜晚 亲爱的朋友
在什么树林，你酒瓶倾倒
你和泪饮酒，在什么树林，把亲人埋葬
在什么河岸，你最寂寞
搬进了空荡的房屋，你最寂寞，点亮灯火
什么季节，你最惆怅 放下了慌乱的箩筐 大地茫茫，河水流淌 是什么人掌灯，把你照亮
哪辆马车，载你而去，奔向远方
奔向远方，你去而不返，是哪辆马车 1987·5·20黄昏
幸福的一日 致秋天的花椒树
我无限热爱着新的一日
今天的太阳 今天的马 今天的花椒树 使我健康 富足 拥有一生
从黎明到黄昏 阳光充足
胜过一切过去的诗 幸福找到我 幸福说：“瞧 这个诗人 他比我本人还要幸福。”
在劈开了我的秋天
在劈开了我的骨头的秋天
我爱你，花椒树 1987
晨雨时光
小马在草坡上一跳一跳 这青色麦地晚风吹拂 在这个时刻 我没有想到 五盏灯竟会同时亮起
青麦地像马的仪态 随风吹拂 五盏灯竟会一盏一盏的熄灭
往后 雨会下到深夜 下到清晨 天色微明
山梁上定会空无一人
不能携上路程
当众人齐集河畔 空声歌唱生活 我定会孤独返回空无一人的山峦 1987·5·24
北方的树林
槐树在山脚开花 我们一路走来
躺在山坡上 感受茫茫黄昏 远山像幻觉 默默停留一会
摘下槐花
槐花在手中放出香味
香味 来自大地无尽的忧伤 大地孑然一身 至今仍孑然一身
这是一个北方暮春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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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十四行：玫瑰花园
明亮的夜晚 我来到玫瑰花园 我脱下诗歌的王冠 和沉重的土地的盔甲
玫瑰花园 玫瑰花园
我们住在绝色美人的身旁 仿佛住在月亮上 我们谈论佛光中显出的美丽身影 和雪水浇灌下你的美丽的家园
我们谈到但丁 和他的永恒的贝亚丽丝 以及天国、通往那儿永恒的天路历程 四川，我诗歌中的玫瑰花园
那儿诞生了你——像一颗早晨的星那样美丽
明亮的夜晚 多么美丽而明亮
仿佛我们要彻夜谈论玫瑰直到美丽的晨星升起。 1987·8·26
日出
——见于一个无比幸福的早晨的日出 在黑暗的尽头
太阳，扶着我站起来
我的身体像一个亲爱的祖国，血液流遍 我是一个完全幸福的人 我再也不会否认 我是一个完全的人 我是一个无比幸福的人
我全身的黑暗因太阳升起而解除
我再也不会否认 天堂和国家的壮丽景色 和她的存在??在黑暗的尽头！ 1987·8·30醉后早晨
日落大地 大地熊熊 烧红地平线滚滚而来 使人壮烈 使人光荣与寿同在 分割黄昏的灯
百姓一万倍痛感黑夜来临 在心上滚动万寿无疆的言语
时间的尘土 抱着我 在火红的山冈上跳跃 没有谁来应允我 万寿无疆或早夭襁褓
相反的是 这个黄昏无限痛苦 无限漫长 令人痛不欲生 切开血管 落日殷红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爱情保持一生
或者相反 极为短暂 匆匆熄灭 愿我从此再不提起
再不提起过去 痛苦与幸福
生不带来 死不带去
惟黄昏华美而无上。 1987·9·3；10·4
枫
广天一夜 暖如血。
高寒的秋之树 长风千万叶 暖如血
一叶知秋
（秋住北方—— 青涩坚硬
火焰焰闪闪的少女 走向成熟和死亡）
多灾多难多梦幻 的北国氏族之女 镰刀和筐内
秋日黄昏
火焰的顶端 落日的脚下
茫茫黄昏 华美而无上 在秋天的悲哀中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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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秋天的头颅落地 姐妹血迹殷红
北国氏族之女 北国之秋住家乡 明日天寒地冻 日短也长 路远马亡。
北国氏族之女 一火灭千秋。 虽果亡树在。
北国氏族之女 ——柿子和风
相抢（？）于此秋天 刀刃闪闪发亮
人头落地 血迹殷红
一只空空的杯子权做诗歌之棺
暖如地血 寒比天风。 1987·11·2
春天也向外生长
还给我自由，还给我黑暗的蜜、空虚的蜜 孤独一人的蜜
我宁愿在明媚的春光中默默死去 “有这样一只美丽的手在酒上生活”
要让白雪走在酒上享受生活。 1987（？）
四行诗 1思念
像此刻的风 骤然吹起 我要抱着你 坐在酒杯中
2星
草原上的一滴泪
汇集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 泪水，走遍一切泪水 仍旧只是一滴
灯诗
灯，从门窗向外生活
灯啊是我内心的春天向外生活 黑暗的蜜之女王 向外生活，“有这样一只美丽的手向外生活”
火中蔓延的灯啊
是我内心的春天一人放火
没有火光，没有火光烧坏家乡的门窗 春天也向外生活
度过炎炎大火的一颗火 却被秋天遍地丢弃
让白雪走在酒上享受生活
你是灯
是我胸脯上的黑夜之蜜 灯，怀抱着黑夜之心 烧坏我从前的生活和诗歌
灯，一手放火，一手享受生活 茫茫长夜从四方围绕 如一场黑色的大火
3哭泣
天鹅像我黑暗的头发在湖水中燃烧 我要把你接近我的家乡 有两位天使放声悲歌 痛苦地拥抱在家乡屋顶上
4大雁
绿蒙蒙的草原上 一个美好少女 在月光照耀的地方
说 好好活吧，亲爱的人
5
当强盗留下遗言后
夜深独坐，把地牢当做果园 月亮吹着一匹强盗的马 流淌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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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6海伦
盲诗人荷马 梦着 得到女儿
看得见她 捧着杯子
用我们的双眼站在他面前 1987（？）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1988·7·25火车经德令哈
西藏
西藏，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半空 没有任何夜晚能使我沉睡 没有任何黎明能使我醒来
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
他说：在这一千年里我只热爱我自己
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 没有任何泪水使我变成花朵
没有任何国王使我变成王座 1988·8
八月之杯
八月逝去 山峦清晰 河水平滑起伏 此刻才见天空 天空高过往日
有时我想过
八月之杯中安坐真正的诗人 仰视来去不定的云朵
也许我一辈子也不会将你看清
一只空杯子 装满了我撕碎的诗行 一只空杯子——可曾听见我的喊叫？！ 一只空杯子内的父亲啊
内心的鞭子将我们绑在一起抽打 1987
远方
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遥远的青稞地
除了青稞 一无所有
更远的地方 更加孤独
远方啊 除了遥远 一无所有
这时 石头 飞到我身边
石头 长出 血 石头 长出 七姐妹
站在一片荒芜的草原上
那时我在远方
那时我自由而贫穷。 这些不能触摸的 姐妹 这些不能触摸的 血
这些不能触摸的 远方的幸福
远方的幸福 是多少痛苦
1988·8·19·萨迦夜；8·21·拉萨
日记
姐姐，今夜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今夜我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惟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惟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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