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宗心性论
中国科学院研究员王大刚
摘要:本文讨论分析了禅宗心性论的理念及其历史发展,着重讨论了惠能对“心”、“性”的认识,也分别讨论了五派七流的观点,以此来具体论证“不立文字,直指人心”。 关键词:心性论惠能禅宗 一、 综述
禅宗作为佛教的真正代表在中国心性历史上影响远远高于其它各宗,可以说佛教心性完成于禅宗。而禅宗虽有“南能北秀”二宗,但是神秀主张“息灭染心”,而惠能则反对定慧割裂,从人本主义角度以“众生即佛”的观点与神秀对立,自然,真正在历史上发挥影响的是以惠能代表的南宗,因而这里讨论的禅宗心性论主要指南宗而言。
心性这两个字就像这字面本身一样,就是心的本性,就是内心固有的本来面目。心性一词最早见于《增一阿含经》“心性极清净”,除了“心性”一词之外,在佛教哲学中也有许多其他名称,正如郭朋《坛经校释》所述“佛性、法性、实性、自性、本性、法身、本心、真如等等称谓,实质上指的都是一个东西——佛教所幻想的最高的、永恒的精神实体。它是惠能的思想核心,理论基础,也是惠能心目中的宇宙实体,世界本原。”禅宗以“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为口号,以“明心见性”作为根本宗旨一方面保留了宗教本身的神秘性而在另一方面却将宗教世俗化,让更多人接受其哲学理
念。 二、 心与性
惠能对于心提出“心体无滞,即是般若”(《坛经·般若品第二》),显然这与我们所说生理学意义上的心是不同的,在惠能的论述里,“心”是一个能够主宰世界的独立本体,而惠能又说“功德自心作,福与功德别”提出了“自心”的概念,这个自心和心比更具有人本主义倾向,旨在让人们强化自我意识。而本体的自心则被惠能称为“本心”,如“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自本心,见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师、佛。”(《坛经·自序品第一》),又如“若识自信见性,皆成佛道”(《坛经·般若品第二》)。对于心的修行方法称为“直心”,如“一行三昧者,于一切处,行、住、坐、卧,常行一直心是也。”(《坛经·定慧品第四》)也就是说,直心指的是对一法都不生分别、执著之心,一方面可以说它是修行的方法,但是另一方面也是一种道德要求。惠能对“心”的认识一改旧时人们从佛心的角度论述清净心,而是站在了众生的角度描述众生之心。
“性”通常以“本性”出现,如“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常观照故,不假文字。”换句话说本性就是本来有的般若智慧,也就是说性指的是生命的本质,对于人心的本质惠能将其称为“自性”,如“内心谦下是功,外行于礼是德;自性建立万法是功,心体离念是德;不离自性是功,应用无染是德;若觅功德法身,但依此作,是真功德。”(《坛经·决疑品第三》),从中可以看出自性里边已经包含了非常具体的本性。更为具体地对自性具象化描述如“世人性本清净,
万法从自性生”(《坛经·忏悔品第六》),可见清净是自性的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又比如“如是诸法,在自性中,如天常清,日月常明”(《坛经·忏悔品第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菩提偈》)。从中我们又进一步的发现“自性”与“诸法”中存在着某种关系,而从《坛经》中我们又可以更深层次地解读这种关系,首先“自性能含万法,名含藏识”(《坛经·付嘱品第十》)表明自性包含万法,再进一步“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坛经·顿渐品第八》),“戒”、“慧”、“定”都是自性的属性,正因为如此自性引领着万法,也是由自性生出万法:“生六识,出六门,见六尘,如是一十八界,皆从自性起用。”
上述我们分别讨论了“心”与“性”,对于“心性”一词,在《坛经》中只有一处提及“今既自悟,各须归依自心三宝,内调心性,外敬他人,是自归依也。”(《坛经·忏悔品第六》),但是《坛经》中关于“心性”的论述却并不少见。对于“心”与“性”的关系惠能以比喻的手法论述“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是门;外有五门,内有意门;心是地,性是王;王居心地上。性在,王在;性去,王无。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坏。”(《坛经·决疑品第三》),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心是处于被性统治的并心与性互相依存在统领关系之下谁也离不开谁。
三、 心性与佛性
惠能在《坛经》中探讨的心性关系显然不仅仅止于此,那么惠能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呢?这便是心性与佛性的关系,这也是惠能的最核
心观点。《坛经·般若品第二》中“善知识,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即佛。”,惠能最为核心的观点即“众生即佛”,这一点在《坛经·自序品第一》中惠能与弘忍的对话便能看出:
“祖问曰:‘汝何才人。欲求何物?’
惠能曰:‘弟子是岭南新州百姓,远水礼师,惟求作佛,不求余物。’
祖言:‘汝是岭南人,又是獦獠,若为堪作佛?’
惠能曰:‘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獦獠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利?’”
上述对话中明显可以看出惠能的主张,即人分南北分等级是可以划分出三六九等的,但是佛性无南北,也就是说佛性是不分这些的,不管你什么样的人,佛性都是平等的。换句话说,对于一切众生而言都有佛性,这也正是惠能所说的“众生即佛”。
“众生即佛”的依据是因为佛性作为一种先天性要素是存在于心中,也正是这种先天存在的自己心中的佛方能被叫做佛,具体见于《坛经·付嘱品第十》:“我心自由佛,自佛是真佛。自若无心佛,何处求真佛。汝等自心是佛,更莫狐疑。”这样,在成佛这一问题上,通过“众生即佛”这一论断,将佛从遥不可及拉入了现世,在《敦煌新本六祖坛经》中“后代世人,若欲觅佛。但识佛心、众生,即能识佛,即缘有众生,离众生无佛心。”更加强调地表达了这一观点,那么为什么说佛性是一种先天性要素呢,这是因为人皆有人性,惠能的观点中佛性就是对于众生而言的具体人性,或者说是我们之前所述的“自
性”,这样更拉近了佛与人的距离,如“自归依佛,不言归依他佛。自佛不归,无所依处。今既自悟,各须归依自心三宝,内调心性,外敬他人,是自归依也。”(《坛经·忏悔品第六》)。这样的好处就是便于佛法的弘扬,更通俗的讲,过去的修佛之路一味地强调参禅、打坐、诵经这些形式,而惠能自己出身于劳动人民,并且惠能自己都不识字,他不可能会对诵经背经多么重视,而恰恰是这种不以为然,使得文字成为众生入佛门的这一障碍被打破,对于成佛而言多了“顿”这个途径,如“故知万法尽在自心,何不从心中顿见真如本性?”(《坛经·般若品第二》)这种简单的方式在现世显然对人们更具吸引力,因此也利于宗教的传播。这样的结果于外符合众生的需求,于内农禅并举又利于寺庙自身的发展,故而南宗得到了很好的发展。 四、 一花开五叶
唐末以后,南宗禅发展为五派七流,即临济宗、曹洞宗、沩仰宗、云门宗、法眼宗以及由临济宗分出的黄龙派和杨岐派。
临济宗始于义玄,主张“以心印心,心心不异”(《黄蘖传心法要》),主张将佛还原为俗人,在义玄看来,只有破除了佛的神秘性人们才容易顿悟继而成佛,《临济语录》中有“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宗教的神秘性经过义玄的改造已经变得非常世俗化,又如《古尊宿语录·卷4》“佛法无用功处,只是平常无事,屙屎送尿,着衣吃饭,困来即卧。”从这句看来义玄的观点让宗教更为亲民,而义玄更加否定文字本身,不过多的将时间花费在语言上,而是以“机锋”、“公案”的形式引导人们进入宗教。北宋临济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