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个政党又开始了新的征程;而从未涉足政坛的特朗普竟然在反复鼓吹反穆斯林的主张之后,也进入了白宫。历史记忆与“反伊斯兰”情绪的异化值得注意的是,历史记忆的不同,往往使得各国社会对“反伊斯兰”情绪的观感完全不一样。若以欧洲来看,法国、英国、德国和北欧等国,这些过去远离圣战烽火的基督教国家身处欧洲腹地的国家,自查理·马特(8世纪的法国君主,在图尔地区打败入侵的阿拉伯军队)之后就再也未曾经受过圣战军队的入侵,因而能以相对平淡的胸怀看待伊斯兰世界。与之相反的是,东欧国家则有着对伊斯兰入侵的沉痛记忆,并因此承受过亡国的苦难,所以对伊斯兰教的态度就相当严厉,在匈牙利总理欧尔班(Orban Viktor)反对穆斯林难民进入该国的声明中,可以看到的不仅仅是对恐怖袭击的反感,更有着深藏于一个匈牙利人历史记忆之中的刻骨恐惧;而希腊的极右翼政党金色黎明党在国内鼓吹反伊斯兰情绪的时候,则不断提及希腊人在安纳托利亚和君士坦丁堡的不幸。实际上,今天的印度人之所以拥有如此激烈的反伊斯兰情绪,亦是历史记忆的结果。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上,来自阿富汗和伊朗地区的伊斯兰战士无数次地越过北方的山脉入侵印度平原,在近乎1000年的历史里,印度多次遭到圣战君主们杀掠和奴役,许多印度教的圣地也先后被改成清真寺;印巴分治的过程中,伊斯兰教与印度教之间的冲突,导致50多万人的死亡,再加上与巴
基斯坦的战争和国内无穷无尽的宗教摩擦,使得对伊斯兰教的反情绪,在印度社会具有相当大的政治能量,今天的印度总理莫迪之所以能够主宰印度,恰恰离不开对这种情绪的炒作和运用。文化隔阂下的人口修昔底德陷阱然而,在渐渐失控的反伊斯兰浪潮当中,同样不能被低估的就是包括世俗社会与伊斯兰之间的文化隔阂,以及在此基础上,因人口生育率的巨大差距而加剧的世俗社会之恐惧心理。在当前世俗国家的伊斯兰问题中,最让政治家头疼的莫过于“伊斯兰教的融合问题”。自上世纪60年代穆斯林涌入西欧以来,尽管西方为了实现融合,做出过不少努力,但是,这些举措最后都失败了。即便融合政策的重要推动者如默克尔本人,也不得不承认针对穆斯林的多元文化融合政策早已完全失败了(2010年10月波茨坦青年党员训话)。从不同文明的历史经验来看,穆斯林群体的强大文化韧性,使得他们几乎不可能被同化。在印度、塞尔维亚、俄罗斯和中国内地,一千多年来,穆斯林在强大的外部压力下顽强地保持着自家的信仰,从这个角度来看,世俗国家的穆斯林融合问题将长期存在,且不可能得到迅速解决。而且,由于穆斯林与世俗人口之间因观念差异,存在着不可忽视的忌讳,穆斯林人口往往在世俗社会中形成牢固的聚居区,这种聚居区拥有不可忽视的社会组织动员能力,世俗国家的执法者无论从各方面,都无力对其有效管理,即便不惜代价地处置,执法者也将因此蒙受
巨大的经济和政治损失(如2005年10月的法国大骚乱)。在政府事实上无力管制的情况下,聚居区的犯罪和违法活动往往就失去控制(无论东西方国家,都无力有效管制穆斯林社区)。因此,比利时的穆斯林聚居区莫伦比克就成为欧洲圣战者的大本营;而2017年初,瑞典警方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已经无法保证穆斯林聚居城市马尔默新年夜的安全。这种情况不可能不让世俗人反感。更何况,无论是文雅的西欧,还是粗狂的俄罗斯,尽管目前这些强权看起来依然强大,但他们的未来却是灰暗的,因为其人口出生率却远低于穆斯林人口。今年11月29日的美国PEW人口数据显示,即使不考虑不断涌入的新穆斯林移民,欧洲的伊斯兰人口比例仍将急速增长。到了2050年,瑞典的穆斯林人口将会超过三成;法国和德国将达到20%;而俄罗斯则将超过50%。考虑到穆斯林人口大多聚居于大城市,这种趋势将更加强化其未来的政治经济影响力。这个趋势无疑令西方相当头疼,同时也让伊斯兰社会深感振奋。被革命者杀死的前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就曾在2006年为自己的信仰描绘出一幅令人屏息的未来:“有迹象显示安拉将会让伊斯兰的征服在欧洲得胜,不用剑,不用枪,不用征服,欧洲的5000万穆斯林将会在数十年内把它变成穆斯林的大陆。”因此,从长远来看,欧洲国家相对于伊斯兰的实力优势将随着时间的演进而被逐渐逆转,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修昔底德陷阱。西方人拥有了力
量,但安拉则支配了时间。在这种情况下,考虑到世俗社会和伊斯兰教之间的误会和冲突逐渐增多,西方社会对伊斯兰忧虑是难以避免的,那些反伊斯兰情绪的鼓动家们也由此向自己的潜在追随者兜售恐惧。在2007年9月的国会演讲中,著名的反伊斯兰主义者、荷兰极右翼政党领袖海尔特·维尔德斯(Geert Wilders),就曾以此论调恐吓欧洲,他说:“伊斯兰是放在欧洲的特洛伊木马。如果我们现在不去制止伊斯兰化,欧拉伯及荷拉伯只是早晚的事。一个世纪前,荷兰有约50个穆斯林,到今天已经有约100万穆斯林在这个国家了。最终会怎样?我们知道我们正在走向欧洲及荷兰文明的终结。”这种宣传,在今天的西方、俄罗斯甚至印度的反伊斯兰宣传中,是相当普遍的。思考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当今世界的反伊斯兰情绪并非即兴而起的浪花,作为一种逐步壮大的意识形态,它的崛起兴起有着不可小觑的现实、历史和文化土壤。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新型观念,一方面,要保持警惕,防止盲目的仇恨左右自己的大脑;另一方面,我们应认识到,由于恐袭频发不可能得到遏制、由于文化的融合也看不到希望、而历史的因素和人口结构的趋势也依然如故,对伊斯兰的不当情绪不但很可能长期存在,甚至有愈演愈烈的危险势头。这实际上就是为何特朗普的禁穆令尽管看似荒唐,却依然能够通过,默克尔的难民政策如此博爱,却最终引发了组阁危机的根本所在。毕竟,前者顺应了趋势,
后者悖逆了潮流。要知道,历史是从来不讲好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