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戚而能谐、婉而多讽
?戚而能谐?是鲁迅小说艺术风格的一个重要方面。?戚面能谐?是指在悲剧的内容中，融合喜剧性因素，以喜剧的方式处理悲剧的内容，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蕴含着严肃的社会问题。鲁迅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6](p80)的态度，以悲喜交融的手法为我们刻画出了沉默的国民的魂灵。悲剧性因素与喜剧性因素统一于主人公一身，但就其可悲的结局而言，多属悲剧范畴。阿Q、孔乙己就是突出的例证。一方面，他们都具有喜剧性格，如把幻想当作现实，把失败当作胜利，其行为的动机和主观愿望都带有荒谬性和可笑的特点，另一方面，在他们身上又有值得肯定的特点，作者对他们的不幸也倾注着深切的同情。他们失败的根源除了生活的荒谬性和社会的不合理，更重要的是他们自身的缺陷。然而，他们自身的缺陷，也是落后的生产方式和封建主义所产生的恶果。因此，鲁迅在讽刺、戏谑、幽默的笑声中，浸润着深深的泪痕悲色。
《孔乙已》这篇小说在喜剧的愉悦中展示出凄惨的悲剧结果，在轻松的幽默的笑声中蕴含着严肃的社会真理，熔悲喜剧于一炉，使之成为?含泪的微笑?[6](p542)式的讽刺杰作，具有?戚而能谐?的特点。
孔乙己虽然饱读诗书，却从未进学，他百无所能，贫困潦倒，仍然自视清高，满口之乎者也，于是，就穿着长衫来驱逐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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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耻辱感。然而在别人眼里，他只不过是取笑的材料。他明明偷别人的书却仍为自己辩解，当辩解无效时就咬文嚼字。依然迂腐地沉浸在清高的幻想中。在再现实生活中，他已找不到自己的位子，只能苟活于世上，还固执地端出读书人的架子，偏偏装出有价值的样子。实际上破旧的长衫挡不住别人的嘲笑，然而，封建思想使他仍然在心理上保持着优越感，而别人偏要戳破他的自尊，臵他于尴尬的境地。这一切内在的本质与形式上的矛盾就产生了强烈的讽刺效果，构成了喜剧氛围。买酒时，看客们围绕着他脸上的新伤疤，点出他的偷窃行为，他竭力狡辩；喝酒时，看客们围绕他精神上的伤疤，嘲弄他?半个秀才也捞不到? [6](p436)。他灵魂深处简直就被一把锐利的钢刀刺破，他立刻?颓唐不安?[6](p436)，?脸上笼上一层灰色? [6](p436)。接着?全是之乎者也之类? [6](p436)的申辩。我们仿佛听到一个痛苦的灵魂在呻吟，仿佛看到一颗滴血的心灵在颤抖。鲁迅在善意地讽刺他的清高、迂腐刻板、穷酸自尊的性格弱点的同时，也展现了他善良的一面。如诚恳地教店小伙计，给邻居的孩子们茴香豆吃。随着情节的发展，喜剧色彩渐渐被冲淡，悲剧气氛逐渐浓厚。当孔乙己被打断了腿以后，却依然?盘着两腿? [6](p457)要酒，而众人仍不放过取笑他的机会，此时，他那恳求的神色，行走的艰难，除了使读者洒下同情的泪水以外，再也引不起笑意了。完全沉浸在沉重的压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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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悲剧色彩完全压倒了喜剧色彩。孔乙己的悲剧命运正是通过他的喜剧性格完成的，在他喜剧性的行动中深含着悲剧因素，悲喜剧的有机统一构成了?戚而能谐?的特点。 ?婉而多讽?就是讽刺的含蓄性和丰富性的统一。讽刺作品必须含而不露，意味隽永，同时还应当象生活本身那样丰富复杂，把讽刺对象可笑、可鄙，甚至于可恶的本质多方面地揭示出来。作家对讽刺对象的情感态度也不应直接表露出来，就把自己的主观评价隐藏起来，在刻画讽刺形象时，不应漫画式地刻画人物外表的滑稽，也不应夸张地讽刺物件的丑恶，而应揭发生活中的隐情。鲁迅说?不含有隐情也不至于深刻? [1](p102) 。只有将掩藏在假象之下的隐衷剥去伪装，才能产生深刻的笑，达到笑中有所讽刺的效果。鲁迅的小说，无论是对孔夫子、阿Q等下层社会?愚?的解剖，还是对四铭、高老夫子这些上流社会?伪?的揭示，都是在含而不露的客观描述中进行的。鲁迅充分掌握这些人物内心的隐情，以真理之光烛照出幽暗的一面，既深刻尖锐，又含蓄委婉。鲁迅的讽刺是多样化的，有时深刻冷峻，有时尖锐泼辣，他时常把讽刺、幽默、滑稽混合使用，造成一种忽轻忽重、亦浓亦淡，庄谐交杂的讽刺笔调，具有?婉而多讽?的艺术风格。
鲁迅在《阿Q正传》中塑造了阿Q形象。忌讳缺点是阿Q精神胜利法之一。癞疮疤作为阿Q的生缺陷是难以消除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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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遮掩不住的，所以成了阿Q的心腹之患，他不但讳言?癞?以及一切近于?癞?的音，还推而广之株连到光、亮、烛……这种近乎变态的精神过敏是一切自尊心强而又自觉有缺陷的人所常有的心理状态。鲁迅以诙谐幽默的语言，如实细致地把阿Q心虚护短、以丑骄人的心态描绘出来，以委婉含蓄的方式对阿Q的病态心理进行讽刺，具有?婉而多讽?的特点。
阿Q的嫉妒心理也很重，当然，他不会嫉妒赵太爷们，嫉妒心只对那些跟自己地位相似的人而发，具体到阿Q的嫉妒对象是王胡和小D们。在阿Q看来，一旦王胡和小D高过自己，就是伤了自己的体面和尊严，就是自己的耻辱。当阿 Q看到捉虱子不及王胡的多时，在他看来竟然成了大失体统的事，不禁妒火中烧，怒从中来，破口大骂，拳脚相向。?谁认便骂谁！? [6](p496)直就是一副无赖的嘴脸。然而马上就发现自己并非敌手，接着又狡猾地用?君子动口不动手? [6](p496) (28)来做阻挡王胡的武器，但王胡并非君子，他照样被痛打一顿。阿Q 把挨王胡的打视为奇耻大辱，而对赵太爷赵秀才和假洋鬼子的无理打骂，却觉得理应如此。由此可见，封建阶级的等级观念已深入到阿 Q的骨髓。对强者用精神胜利法，对同等实力者用实力政策，对弱者逞霸道。这种精神胜利、实力政策和霸道作风，都根源于阿Q欺软怕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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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特征。鲁迅以传神的白描、滑稽幽默的语调，讽刺了阿Q的欺软怕硬的性格。
当阿Q 被王胡痛打之后，又受了假洋鬼子哭丧棒的痛打，鲁迅刻画了阿Q性格中最恶劣的一面——迁怒无辜的小尼姑，以博得闲人们的哄笑。同时尖锐地讽刺了阿 Q游手好闲之徒的无赖性格，还穿插了一些庄重的词汇，以大词小用、褒词贬用的手法，收到了幽默滑稽的喜剧效果。如阿Q见小尼姑之后，?发生和敌忾了? [6](p491)， ?敌忾?即大词小用，阿 Q 欺侮小尼姑 ?看见自己的勋业得了赏识? [6](p497)，并把那些闲人们称为赏鉴家，?勋业?和?赏鉴家?则属于褒词贬用。这种手法都属于反语，这种反语和?阿Q十分得意的笑? [6](p498)，闲人?九分得意的笑? [6](p498)的正面递减性的描述语言，都具有滑稽可笑的效果。而叙述者仍煞有介事地以公正客观的态度来讲述可笑的事，喜剧色彩就更加强烈了。阿Q对于?男女之大防? [6](p49)是非常严肃的，而在行为上却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要和吴妈困觉，造成了滑稽可笑的讽刺的效果。然而阿Q的处境是可悲的，已近而立之年的阿Q是一个上无片瓦、下无立身之地的流浪汉，自然谈不上恋爱结婚，这才造成了阿Q一系列的荒唐可笑的行为，那种笨拙的求爱表白，自然不能达到求婚的目的，反而吓跑了吴妈，招来祸患，酿成了恋爱的悲剧。鲁迅以讽刺与幽默的手法和悲喜剧交融的形式，刻画了阿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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