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祥赶快回去组织力量防守成都,说他手里的部队都用光了,要邓回去组织警察
民团守城。邛崃后方桑园镇上的人家也开始大规模地逃亡。
在郭勋祺部的顽强阻击下,伤亡重大的红军仍然不顾一切沿公路向前猛攻,虽然
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对平原作战的生疏,则使红军的指挥出现混乱。九军军长
孙玉清在对此战的总结《百丈、黑竹关战斗经过》中说,“由于过去干部不爱看
地图,此次在平地与森林村落作战,有干部迷失方向。如(团长)李少樵到一颗
印还不知东南西北,将敌方的枪声说成是我后方的枪声等”。
对方也眼看支撑不住了。此时此刻,任何一支生力军的出现都足以改变战局。然
而出现的是川军的援军。最先赶到的援军是21军范绍增师。袍哥出身的范绍增人
称“范哈儿”,他从占山为王时拉起的这支土匪队伍虽然已经成了国军,规矩仍
然是袍哥那一套。他们虽然缺少现代军队的严密指挥和军纪,却不乏两肋插刀的
义气和来生好汉的豪情,亡起命来是相当能打的。范部11月9日接到刘湘的命令,
从岷江上游的防区昼夜兼程轻装疾进。这天下午,先头部队跑步通过潘文华的指
挥部大塘铺,和激战中的廖泽旅会合,向红军发起反冲击。已呈强弩之末的红军
再也无力推进。天黑时,范师的周绍轩、廖敬安二旅已全部到达战场,巩固了川
军防线,与红军在百丈以东约10公里的治安场对峙。事后,企图拉拢范绍增的蒋
介石“特致电嘉奖”称:“黑竹关百丈驿之役,匪以精锐向我猛攻,赖范师廖周
两旅亥时赶到,??且与匪以重创,殊堪嘉尚”。
攻守逆转 决战前夕-顾祝同面授机宜-红军率先出击-川军全线进攻-红军退守百丈 场
打下百丈后,王树声、李先念等在百丈镇上建立了指挥部,还在镇上召开了苏维
埃政府成立大会,31军参谋长王维舟被任命为川西苏维埃政府主席,王树声在会
上讲话。这是红军夺取一地后必须立即进行的工作。稍稍冷静下来,红军指挥员
们发现原先的估计过于乐观了。川军并没有在红军的凶猛冲击下溃不成军,而且
大批的援军已经源源赶到。现在公路当面是实力强劲纵深配备的郭勋祺、范绍增
部,北面的山地几个旅的川军不仅填补了李家钰部留下的缺口,并且向重镇夹门
关发起猛攻。西北山地是红军进退通道,如果红军主力继续向平原前进,有可能
被截断后路陷入重围。指挥部决定,红军主力向百丈收缩,集中兵力坚守百丈歼
敌援军。向百丈以东纵深穿插的93师接到命令撤出战斗向百丈靠拢,88师火速在
百丈左侧高地占领阵地。
这对决心打进平原的红军指挥员们似乎是顺理成章的。计划的成败与否取决于取
决于一次战役决战。现在敌人的重兵集团就在眼前,而且已经摆出决战架势,这
正是他们期待的局面。换句话说,南下以来所有胜利都是眼前局面的铺垫,所有
的牺牲和努力都将于此战见分晓。放弃此战,不谛于前功尽弃。从实力对比上看
,这是一场赌博,可是战争史上的哪一次决战不是赌博呢?而且以少胜多对四方
面军来说太寻常了。
这个决定后来证明是致命的。
川军这边也十分忙碌。17日这天,重庆行营主任顾祝同、参谋长贺国光一行的车
队,沿着被冬雨、军队和难民搅和成一片泥泞的公路到达邛崃。他们是前一天由
重庆飞抵成都的。到达后立即“召集各剿匪将领垂询前线军情,并面授机宜,勉
以抱有我无匪之决心,痛剿残匪”。要求刘湘抓住红军贸然突进的机会,在最短
的时间内将其围歼。对战事追踪报道的成都报纸第二天报道说:“各军于寒风苦
雨中,与匪肉搏血战,已大挫匪势。顾主任等昨亲赴邛崃指示一切,士气大振”
。
事到如今,刘湘并未围歼红军意图。将红军斩尽杀绝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如同“
警”的的存在取决于“匪”的存在,消灭了红军下一个就轮到他了。消灭红军也
将使他付出巨大的代价,失去他同蒋讨价还价的本钱。同时,他还未曾想到红军
会在这样的地形上和他的主力面对面硬拼。他对红军的战术太熟悉了,诸如避实
就虚、诱敌深入、围点打援、穿插迂回、集中力量打歼灭战等等,曾让他在川北
吃过不少亏,他还没有胆大到抄红军后路的地步,只打算采取步步为营齐头并进
的稳当办法将红军赶出自己的地盘。
夜战是红四方面军的拿手好戏。18日凌晨红军率先出击,88师著名的“夜老
虎”265团向公路左侧高地发动夜袭。这一条松林茂密的狭长山冈是控制南北交通
的要冲,因为属于一个姓胡的大家族所有,当地人称胡大林。刘湘21军彭焕章旅
17日早晨刚刚赶到这里,匆匆忙忙用老百姓的晒席在山冈上搭起营房。挥舞大刀
的红军在夜暗中将卒不及防川军赶出林地。当地的百姓半夜被猛烈的枪声惊醒,
第二天胆大的到山冈上一看,“吓得连气都出不来了”-山冈上横七竖八铺满尸体
。这样,红军就在从黑竹关到百丈十几公里的范围内建立起一道弧型阵地。 18日,川军从北、东、南三个方向红军的弧型阵地发起全面反击。
公路北侧的高地是双方必争之地,防守一方是红25师和88师,攻击一方是川军的
四个旅。这一天天气放晴,协同川军的飞机大批出动轮番轰炸扫射。双翼的战机
肆无忌惮地掠地飞行,卷起的狂风将山包上的树枝噼噼啪啪地折断,地面上能清
清楚楚看见飞行员和机枪射手。这样的飞机用步兵武器也能打下来的,办法是用
充足弹药组成密集火网,但这恰恰是红军的死肋,他们平均每支枪不过10来发子
弹,更要命的是打完没有补充,必须在取胜的前提下从对方手中夺取。
川军在飞机的掩护下整营整团地发起冲锋,其勇猛无畏让惯于和川军打交道的红
军感到吃惊。在一个叫鹤林场的地方,红军用几十挺机枪构成强大的火网,川军
越过冬水田轮番冲击,倒下的尸体象收割后的稻把密密麻麻横在田里。红军的伤
亡同样惨重。来自空中的打击对红军威胁巨大,他们头上都顶着伪装的树枝,飞
机一临空只好四散隐蔽,往往此时川军就冲了上来。弹药奇缺的红军不得不和川
军展开白刃格斗。双方反复冲杀,战线犬牙交错,每个山包每条战壕都响彻着枪
炮和厮杀声。30军88师政委郑维山回忆说,师指挥所跟前一个班,打到下午只剩3
个人,敌人冲上来,3个人就抱着手榴弹从三个方向呼叫着冲下去,打退敌人又返
回来拿手榴弹。如此反复不已。
沿公路正面进攻的川军是范绍增师。这个师因为在两天前拯救了濒临崩溃的川军
防线而士气大振。在黑竹关一线防守的红93师一天前才从大兴场撤回。黑竹关地
形开阔,几乎没有平原阵地战经验的红军指挥混乱。参照物不明显使一些指挥员
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泥泞的冬水田常常使部队拥挤在狭窄的田埂上,成为地
面和空中火力有效打击的目标。在川军猛烈的炮火和疯狂的冲击下,红军只坚持
了两个小时就丧失了抵抗能力,一直退到百丈当面最后一道屏障-挖断山。 挖断山不过是横桓与平原上一道小小的山梁,小得连名字也没有,因为修公路把
山梁挖了一个缺口而得名,此时次刻成了攻守双方拼死争夺的一道“血岭”。一
方在付出惨重代价、将守军几近全歼后刚刚攻占阵地,对方的援军立刻又蜂拥而
上。如此反复拉锯,阵地数易其手。川军旅长团长架着机枪军前督阵,营长连长
挥舞马刀带头冲锋,个别后退者,由军官立毙阵前;集体后退,督阵官下令机枪
扫射。整道山梁尸横遍地,守者用尸体做掩体,攻者踏着尸体向前冲。这场酷烈
的阵地消耗战,最终以拥有火力兵力优势的川军的胜利告终。傍晚,伤亡累累,
筋疲力尽的红军师退到百丈场镇。
孤注一掷 川军总攻-徐向前亲临百丈-一相情愿-惊心动魄大搏杀-百丈场争夺战
18日这一晚双方都没有休息的余地,每一个士兵都在拼命构筑工事,准备着来日
的恶战。密集的枪声彻夜不息。防备红军夜袭的川军轮番用机枪向红军阵地扫射
,射击间隙是双方的喊话声。
红军:“同志哥,我们是穷人的队伍,穷人不打穷人,不给军阀卖命??你们过
来,我们不打人骂人,官兵人人平等??” 川军:“老哥,你们过来,我们有白米饭有肥肉给你们吃,有衣服给你们穿,有
盘缠给你们回家??”
19日黎明时分,百丈场方圆十来公里的大地突然开始颤抖,密集的炮弹将红军的
阵地笼罩在硝烟之中,当枪声暴风雨般的刮起时,十几个旅的川军向坚守在弧形
阵地的红军发起了总攻。这是一场经典的恶战,攻守双方均不惜一切代价志在必
得,各种兵器的轰鸣和数万血肉之躯的呼叫交织出的画面惊心动魄。
这一天,深知胜败在此一举的徐向前亲临百丈现场指挥。当他纵马赶到时战斗已
经打响,当时王树声的31军指挥部设在百丈街上,李先念的30军指挥部设在街尾
的一小山包上,二者相距不过数百公尺。百丈一带开阔的地形和相似的地貌,似
乎让这位久经沙场的统帅也有些辩不准方向,他回忆说,“我绕来绕去,好不容
易才摸到”李先念的指挥部。从山头望去,展现在他眼前的是这样的场面:
“成批敌机盘旋上空,疯狂施行轰炸。整营整团的敌军,轮番向我阵地猛攻。从
黑竹关到百丈十多里的战线上,处处是战火硝烟、刀光血影,是爆炸声、枪炮声
、喊杀声,是敌我双方的殊死搏斗。” 他深深感到飞机的巨大威胁:
“唯敌机太讨厌,对我前沿至纵深轮番轰炸,威胁甚大。部队在开阔地带运动和
作战,不易隐蔽,对付敌机又缺炮火,伤亡增大,叫人很伤脑筋。”
仗这么打下去,红军明显占不到什么便宜。如果此时放弃百丈后撤,图存为本、
又深恐红军诱敌之计的刘湘断不至于贸然驱兵穷追,但红军指挥员们不甘就此罢
休。战场的胜负往往取决于谁能坚持到最后一刻,或者说看最后一刻谁先崩溃。
对此他们是有心理优势的,多少次胜利都是咬紧牙关拼到底取得的啊。徐向前说
:“我们当时判断,刘湘是狗急跳墙,孤注一掷,如果我军顶住敌人的攻势,灭
敌一部,有可能胜利转入反攻,直下岷江西岸。”事实上红军更是孤注一掷。而
面对拥有兵力火力优势和空中打击力量,又决一死战的川军,红军这一掷的胜算
比川军小多了。
沿公路进攻百丈场的还是范绍增师,冲在最前面的主攻团团长谢浚是位江湖好汉
式的人物,他激励士卒最拿手的两招一个是钱,一是挥舞马刀带头冲锋。原先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