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师范大学《中国古代文学史》精品课程教案(上)(8)

2019-06-17 12:06

帘几度青春老,堪锁千年白日长”(《 三月过行宫》)、“瑶姬一去一千年,丁香筇竹啼老猿”(《 巫山高》)、“ 长眉凝绿几千年,清凉堪老镜中鸾” (《贝宫夫人》)、“草暖云昏万里春,宫花拂面送行人”(《 出城寄权璩、杨敬之》)、“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昌谷北园新笋四首》之二》)????在“千年”、“万里”这样的时空背景之下,虽然描写的对象仍然不过是美女佳人、草木蜂蝶,我们难道体会不出“远大”之境界吗?

另外,尽管体弱多病,时运多蹇,李贺仍然充满着生命的激情与建功立业的热情。所以,在更多的时候,我们能够从“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雁门太守行》)、“酒酣喝月使倒行”(《秦王饮酒》)、“独携大胆出秦门”(《吕将军歌》)等诗句中读出一种气势,从“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梦天》、“东指羲和能走马,海尘新生石山下”(《天上谣》)等诗句中读出一种远大,更能从“少年心事当拏云,谁念幽寒坐呜呃”(《致酒行》)、“一朝沟陇出,看取拂云飞。”《马诗》第十五)、“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南园》第五)等诗句中读出李贺的雄心壮志,感受到李贺沸腾的鲜血。

然而李贺沸腾的鲜血被现实、被命运泼上了倾盆的冷雨。他敏感,敏锐地感受到了现实的黑暗与污浊,因此他同情民生的疾苦,指斥世道人心的丑恶(《老夫采玉歌》、《黄家洞》、《秦宫诗》、《猛虎行》、《感讽》第一首);他热情,热情得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例如鲁迅先生就曾善意地嘲讽道:李贺骨瘦如柴,却满腔热情地要去学做剑侠以除暴安良,那就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了;他又孱弱,充其量也就只能“寻章摘句老雕虫”,哀叹“文章何处哭秋风”(《南园》第六)了。敏感、热情、孱弱,这三者的磨合、纠缠与抗争使我们看到了一个苦闷而破碎的灵魂,看到一个光怪陆离的内心世界。

陆游曾说李贺之诗“如百家锦衲,五色眩曜,光夺眼目,使人不敢熟视”,这固是点出李贺诗歌的形式之美,也指出了李贺诗歌的一个特点:不少作品不是一个浑然的整体,而是如“百家锦衲”,把许多美丽的碎片拼贴在一起。我觉得倒不必苛求李贺诗歌的这个特点,去指责李贺“缺乏完整的构思”。如果李贺有了“完整的构思”,那反而不是李贺了。正是透过这“缺乏完整的构思”,我们才得以看到一个破碎的灵魂。这灵魂时而想飞至九霄之上以超越现实的苦难与寒凉(《梦天》、《天上谣》等),时而又想与九泉之下的香魂艳魄低语昵喃(《苏小小墓》、《七夕》、《过华清宫》、《秋来》等),从而获得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心灵沟通与安慰。这灵魂有时又执著于现实人生,咀嚼现实人生的苦闷与寂寞。总之,李贺的灵魂本身就是不完整的,“言为心声”,他的诗歌具有以上的特点自然就不难理解了。也正是因为有着一个破碎的灵魂,当他以意马心猿飞升九霄或沉潜九泉之时,他的诗自然也就具有了“诡”的风格。对贺诗之“诡”,前人时贤己从许多方面另以论述,我们在这里不再一一列举,主要想通过对贺诗一名句的探幽发微指明一点:李贺诗歌之“瑰诡”不仅仅是“瑰”、“诡”这二者的相加,而且还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风格。

李贺设色时爱用“红”、“绿”等字眼。“红”字本是暖色调,李贺笔下却写出了“冷红”——“云根苔藓山上石,冷红泣露娇啼色”(《南山田中行》)。他的名句“桃花乱落如红雨”(《将进酒》)妙在何处?妙就妙在:一般诗人写桃花时多着眼于桃花的亮丽与明艳,而李贺却写出了桃花的冷艳。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李贺对“冷雨”深有感触。“石破天惊逗秋雨”、“西陵下,风吹雨”、“雨冷香魂吊书客”(《秋来》)、“鬼雨洒空草”(《感讽》其三)、“雨沫飘寒沟”(《崇义里滞雨》)????这些写雨的名句都着眼于“冷”字。这冷是那么的透人骨髓,仿佛只有幽冥鬼域才具有这样的寒冷。李贺固然热情,曾吟过“天若有情天亦老”的名句;然而他又孱弱、敏感,在现实的打击下,在命运的捉弄下,他成为时代的一个寒热病患者。他的热血有时会沸腾,但那宛同发高烧;他的热血有时却又冷却了,在人间己感受不到多少温暖与光明。昔人曾云:以我观物,使万物皆着我之色彩。既然李贺的内心在某些时候以“冷”为色调,那么,即使亮丽、明艳如桃花,他还是有着如凄风苦雨般的体验。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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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体验可谓“诡”矣,这“诡”使“瑰”不显得浮艳靡弱,沉潜着生命况味与世事沧桑;那外在意象又可谓“瑰”矣,那“瑰”却为内在体验外化出一个苍凉而美丽的手势。

韩孟诗派还有以文为诗的倾向,以散文句式入诗,爱在诗中发议论,多用拗句与拗韵,追求“横空盘硬”(出自韩愈的《荐士》)的艺术效果。总之,韩孟诗派力图以奇崛险怪矫正大历诗风的平弱散淡,却又矫枉过正,有些诗句过于怪异,殊少诗味,倒是某些无意作奇的诗作传诵千古,如韩愈的《早春呈张水部》:“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与孟郊的《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以白居易、元稹、张籍、王建为代表的元白诗派则发扬了杜甫诗作的写实精神,发起了著名的新乐府运动。新乐府运动的诗歌主张集中体现在白居易的《新乐府序》与《与元九书》中,内容方面强调诗歌的现实性——“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政治性——“补察时政治”,很重视在诗歌中反映民生疾苦——“唯歌生民病”;在形式方面主张诗歌应当“质而径”、“直而切”、“核而实”、“顺而畅”,强调诗歌应写得质直平实,通顺流畅。从创作实践上来看,白居易的讽谕诗《新乐府》与《秦中吟》、元稹的“新题乐府”与张籍、王建的一些乐府诗是新乐府运动的代表作品,在很大程度上实现了新乐府运动的理论主张。新乐府运动继承了《诗经》“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传统与杜甫在诗中叙时事的写实精神,展现出较广阔的社会生活画面;发展了传统诗歌的“美刺”传统,富于批判性。重视下层民众,形式也借鉴了民歌手法,具有大众性与通俗性。不过,新乐府运动也有弊端,如白居易学习毛诗序而为自己的《新乐府》定下了这样一个规则:“首句标其目,卒章显其志”,为了做到这一点,不惜牺牲诗歌的艺术性而给每首诗都加上一个议论性的尾巴,有时就不免画蛇添足,显得机械重复;新乐府运动又过于强调诗歌干预现实的功能,使得某些诗歌成为政治观念的附庸;语言上亦有过于俚俗质白者,诗歌凝炼含蓄的韵味不足。

白居易是中唐时的重要诗人,除了倡导新乐府运动之外,他写的《长恨歌》、《琵琶行》等长篇歌行、闲适诗以及与元稹等人所写的唱和诗对后世也有着很大影响。

《长恨歌》以吟咏李杨“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悲剧为主,虽说吟咏了真实的历史人物,却不求“直而切”、“核而实”而是展开丰富浪漫的艺术想象,写得摇曳多姿、生动流转,是一篇充满感伤情调的“风情”诗。这是一首长诗,但人们常常把这首长诗与元稹的短诗《行宫》(“寂寞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并举,称为:“乐天《长恨歌》凡一百二十句,读者不厌其长;元微之《行宫》诗才四句, 读者不觉其短,文章之妙也。”

《琵琶行》由历史题材转向了现实题材,写秋日伤别之时偶遇 一“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对她“暮去朝来颜色故,老大嫁作商人妇”、“商人重利轻别离”的不幸遭遇寄予“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这样深切的同情,抒发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的感慨。

白居易的闲适诗是诗酒人生、佛道心境、审美情结、淡泊胸襟的艺术表现,如: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夜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问刘十九》) 禁署寒气迟,孟冬菊初坼。新黄间繁绿,烂若金照碧。 仙郎小隐日,心似陶彭泽。秋怜潭上看,日惯篱边摘。 今来此地赏,野意潜自适。金马门内花,玉山峰下客。 寒芳引清句,吟玩烟景夕。赐酒色偏宜,握兰香不敌。 凄凄百卉死,岁晚冰霜积。唯有此花开,殷勤助君惜。《和钱员外早冬玩禁中新菊》 夜雪有佳趣,幽人出书帷。微寒生枕席,轻素对阶墀。 坐罢楚弦曲,起吟班扇诗。明宜灭烛后,净爱褰帘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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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引曙色早,庭销春气迟。山阴应有兴,不卧待徽之。(《春夜喜雪,有怀王二十二》)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山来。(《大林寺桃花》) 叩齿晨兴秋院静,焚香冥坐晚窗深。七篇真诰论仙事,一卷檀经说佛心。 此日尽知前境妄,多生曾被外尘侵。 自嫌习性犹残处,爱咏闲诗好听琴。(《味道》) 中唐诗人在长庆至开成年间还形成了唱和的风气,他们闲居于洛阳,白居易便是其中的核心人物之一,与刘禹锡有《刘白唱和集》、与裴度、刘禹锡有《汝洛集》。这些唱和诗、闲适诗很投合文人的心境与习性,宋初还专有模仿白体者,大诗人苏东坡也对白居易的闲适诗与酬唱诗相当称赏。

中唐还值得一提的诗人是被称为“诗豪”的刘禹锡以及曾写有《江雪》五绝的柳宗元。刘禹锡性格刚正爽健,既使写秋也一反文人悲秋的传统——“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宵,”以秋高气爽写胸怀之宽广。他的咏史怀古诗最为为所称道,如《西塞山怀古》与《乌衣巷》:

西晋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 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江流。 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刘禹锡的这些作品掀起了一股伤古悼今的势头,对晚唐李商隐、杜牧、温庭筠、许浑、刘沧等人都有着不小的影响。

柳宗元的诗以冷峻清幽之笔写出孤直执着的性情,除了著名的《江雪》之外不妨给大家举出他的《南涧中题》,大家课后不妨阅一些资料对它进行体味与理解:

秋气集南涧,独游亭午时。回风一萧瑟,林影久参差。 始至若有得,稍深遂忘疲。羁禽响幽谷,寒藻舞沦漪。 去国魂已远,怀人泪空垂。孤生易为感,失路少所宜。 索寞竟何事,徘徊只自知。谁为后来者,当与此心期。

晚唐的诗歌可以用晚唐诗人李商隐的名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来形容,普遍表现出盛世华年己去的伤感情绪,出现了大量的怀古咏史之作,其中最著名的还是杜牧的《赤壁》: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题乌江亭》咏项羽也写得很好: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李商隐与杜牧合称“小李杜”,也写有一些咏史怀古的佳作,如《齐宫词》(“永寿兵来夜不扃,金莲无复印中庭。梁台歌管三更罢,犹自风摇九子铃”)、《咏史》(“北湖南埭水漫漫,一片降旗百尺竿。三百年间同晓梦,钟山何处有龙盘”)等。

不过,李商隐的诗风主要以艳丽凄婉为主,这一点与温庭筠颇为类似,所以二人又并称为“温李”。需要指出的是,温诗的艳丽凄婉写得比较精致工巧,可用他的名句“远翠愁山入卧屏,两重云母空烘影”(《春愁曲》)来形容。李诗的艳丽凄婉写得比较朦胧飘忽,可用他的名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玉暖日生烟”(《锦瑟》)来形容,李商隐是晚唐艺术成就最高的诗人,他在咏史诗,无题诗、咏物诗三种诗歌类型的发展上都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前面己经举了他的咏史诗,我们再看一看他的无题诗与咏物诗: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贾氏窥帘韩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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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以上是三首五题诗)

流莺漂荡复参差,渡陌临流不自持。巧啭岂能无本意, 良辰未必有佳期。风朝露夜阴晴里,万户千门开闭时。 曾苦伤春不忍听,凤城何处有花枝。(《流莺》)

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 薄宦梗犹泛,故园芜已平。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清。(《蝉》)

这些诗注重词藻与文采,意象优美,用典浑融,表达出复杂微妙的内心世界。

晚唐的知名诗人还有贾岛、姚合、皮日休、陆龟蒙、郑谷、韦庄、罗隐等。皮日休、陆龟蒙并称“皮陆”,所作多表现出闲逸淡泊的隐士情怀。郑谷、韦庄写乱世之感,罗隐讽谕时事。贾、姚是苦吟诗人,刻意炼字炼句,诗作中颇多佳句,如贾岛的“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送无可上人》)、“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题李凝幽居》)、“怪禽啼旷野,落日恐行人”(《暮过山村》)、姚合的“马随山鹿放,鸡杂野禽栖” (《武功县中作》其一)、“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武功县中作》其四)等便颇为人称赏。这些诗句虽说刻意写成却又出之以平淡自然,具有很好的艺术效果。不过,苦吟诗人诗境较窄,有小家子习气,诗作往往是有句无篇。唐诗至此己无恢宏气象,开始走向萧条与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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